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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并不是记忆 ...

  •   路越走越黑,她从前一直认为黑暗是属于自己的,同时也愿意一个人朝着黑暗走下去,直到尽头。但此刻黑暗如此阴冷,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究竟是更贪享光明,还是更愿意独吞黑暗。突然她从思索中清醒,因为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脚踏声。想都没想超后嚷道:“都说了,别跟着我。”说完她继续朝前走。可那个脚踏声并没消失,丝毫不理会她的情绪。等她绷紧神经听时,才觉察到那根本就不是人的脚步声。但又会是什么呢?她开始慌乱,加快了步伐,又抱起包猛跑。“踏,踏踏,踏踏踏踏……”步声越来越近,蝶葵忍不住向后看,有个蓝绿光的东西朝她跑过来。由于没吃晚饭,又走了长路,她实在没力气了,双腿一软,被东西绊倒在地。同时那蓝绿光也扑了过来,她心跳剧烈,正尖叫时。只听砰的一下,那个东西‘嗷嗷’了几声,撒腿逃窜。原来是只野狗。柳蝶葵半坐在地上喘粗气,这时浑厚嗓音的一声问候钻进心里“没受伤吧!”柳蝶葵抬起头,一个圆正国字脸的人,宽肩板儿,黑暗也掩不住的温情眼神,光亮光亮的,似破晓时的一束光,不耀眼,却充满希望。她迅速低下头翻看提包,没事,就冷淡地嗯了一声,准备起身,那人见状赶紧上前扶一把。蝶葵本是想用手回绝,用坚定的态度告诉他不用帮忙,可那人却用更强硬的态度,硬生生把她搀了起来。碍眼的云依旧在月亮跟前遮遮掩掩,时不时露出的月光又好似羞羞答答地偷看,被狗舌舔过的风,粘粘黏黏,从耳朵流到脸颊,又顺坡直滚到脖子根,时间还没来得及逃窜,就被永封进心跳里――扑通,咔嚓,定格又定格。
      不一会儿,一个男孩儿走了过来。心想:“大黑夜的,一个女孩子家跟鬼似的在这儿溜达啥!有病”又想了恐怖片的画面,赶紧往高个子男跟边靠。“这地方很危险,你家在哪?我们送你”那人的态度诚恳坚决。原本蝶葵心中有暖流淌淌而过,可听到家字,便瞬间结了与世隔绝的冰。她不领情似的摇摇头,又利落地朝那人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那人还要坚持,男孩儿不屑地说道“别管她了,说不定这里有问题”说着皱起眉指了指脑袋。
      “你呀!”那人朝男孩儿头上轻拍了拍,“我们也走吧,别让家人着急了。”
      “嗯!好”
      柳蝶葵一人紧报着包走在前面。听到那两个人的交谈声,男孩儿估计比自己小,还有稚声,从刚才到现在嘴就一直呈搅拌状态,时不时传出嘻嘻哈哈,而那个男的,从雄浑的腔调里实在听不出年纪的大小,想必也大不出几岁,他在后面要么是阔嗓的谈话,要么是爽朗的笑声。声音好像一堆篝火,燃不尽夜的黑,却能驱赶走夜的冷。温暖,虽一点一点,却从未削减。终于走过了小路,进入灯火通明的村巷里。这是一条小肠巷。地上仍是青石板铺成的路,踏上去并比不了家庭地板的华丽典雅,却能给人踏实平和的感觉。站在巷口,如果凉风顺巷而入,即会令人倍感清爽。这是儿时夏季与一个玩伴儿必玩项目。
      巷口不远,那两个人依旧跟了来。刚才是身处暗地,不便对两个陌生人发火,当然还因那个男人。现在她实在受不了被人一直跟踪着,就像任何一个母亲时时想翻动女儿的书包,或打开女儿的日记来跟踪监控她的心路历程一样,虽出于好意,但势必闹得不欢而散。“你们两个不要再跟着我了!”听到柳蝶葵那近似过河拆桥的埋怨声,男孩儿不乐意了:“得勒,咱俩倒成跟踪癖的不轨之徒了。我说,这条路是你家祖宗开的,我们还不能走这条路回家了!”其实若放在平日,面对这样一个乳臭未干却狂妄十足的男孩儿,她是会狠狠教训一番。但看到那个男人强拉了男孩儿的手,并示意不让他继续杠下去。柳蝶葵只好不再说什么,朝不远处的诊所走去。
      门外两三个老人摇着老式圆面扇子在谈天说地,几个小孩儿蹲在明亮处玩弄一只小虫,再没有其他人。跨过台阶,能看到诊所内摆设简单,一张病床被遮帘挡住一半,柳妩霏就坐在那儿。紧挨墙的一排,摆满座椅,还有一个打完的吊瓶垂在半空中。有个人指着药架上的三黄连、清热解毒,都是败火的药,因为夏季普遍火大。柳蝶葵先躲到一角等待时机。柳妩霏的手已经被上好了药,身边并没有柳万利陪着,店里没人买药后,她就把所有心思全放在诊所的小帅哥身上,看她聊得欢天喜地,热火朝天。蝶葵觉得出手时机到了。“手好了吧!来,让我看看,”蝶葵温柔着语气,强行拽过柳妩霏后撤的手,“这儿还疼吗?”又以拍死蟑螂的力道痛捏柳妩霏。对于柳妩霏来说,撕破脸只是一秒钟的事,可在帅哥面前又实在不好撒泼,只能强颜欢笑,忙向后抽手。最后还是经受不住疼痛‘啊’出了声。那个小帅哥看出不对,忙拆开他俩。这时一个人站在他俩中间,背对蝶葵,关切地询问柳妩霏:“没事吧!”蝶葵还不愿善罢甘休,依旧想还以颜色。“杨光哥,你们回来了!”杨光一面回应了是,一面让柳妩霏换了换座位。蝶葵看着这个板寸头发,身着黑色短袖,刚才救过自己的人,一时无奈,门外柳万利高嗓喊着妹妹,柳蝶葵看过去时发现几个小孩玩弄着包里的小狗,她迅速买了一盒止痛贴药,抱起提包往外走,恰与柳万利擦肩而过,只见他满面春光,也没正眼看蝶葵,大步朝妹妹走去。柳妩霏真恨不得哥哥晚些再来,就这么匆匆而去,那真是生离死别的痛,可又能怎么办。在走到屋外时仍借窗户张望,才又发现另一个人,一直跟在杨光身后的何世明,杨光大姨家的独生子。众人走后,他说道:“这才一会儿的工夫,就凶相毕露了!……”最后又以‘女人啊,真可怕!’作为结语。不说还不打紧,刚巧被杨海悦听到,在何世明身后阴阳怪气地问到:“表哥,什么女人可怕呀?”又摆出一副敌人不招就严刑逼供的架势。“没,没,小妹,你还是小女孩儿,纯真善良、温顺可爱的小女孩儿。”“什么嘛!人家早就成熟为妙龄少女了。”“对,是妙龄少女。”何世明连忙奉承。“不对,刚才的事还没讲”
      何世明赶忙给杨光使眼色、蹭他的胳膊。在一旁看热闹地杨光止住笑,转移话题问道“小妹,姨妈和妈呢?”“她们在屋里聊天,我嫌无趣就出来了,桌子上是我特意为你们热的饭菜,妈说,你回来后自己弄着吃。”“我刚才说请哥出去大搓一顿,他死活不肯。”他俩进了厨房,屋里单剩杨海悦很小帅哥儿聊天。其实大多时间都只是她一个人在说,别人很少有插话的机会。不知怎的,话题聊到女人时,她又一阵癫狂,忙追回厨房。小帅哥只摇了摇头,继续玩他的手机。
      蝶葵虽向柳妩霏报了仇,心里却没有预想的那般痛快。带着疲惫与饥饿赶回家里。走到大门口,看到熊伟在对着手的手机发呆,走了进去。熊伟热迎上来,没等他先说话,就被蝶葵抢先冷语说道“什么也别问,很烦,我饿了要去吃饭。”随后径直走去。他显然没料到这样的开场白,像被泼了盆冷水冻在那儿!不一会儿又恢复过来“哦,好,我帮你热一遍。”
      “小伟,别管她,别人都吃过了,她才回来,有本事就自己弄去。”蝶葵也是要制止熊伟的,听到她母亲在那儿数落,就闷着气向后院走。
      “唉,说你呢!黑咕隆冬的瞎跑到哪儿去了,别……”
      “好了,人都回来了,就别再追着打了!让孩子去休息吧!”五奶奶的这番话使怒火充脑的蝶葵压回了脾气。“不是非要说她,可现在越大越没个样儿了,在家她爸管的少,现在连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女孩子嘛,你总得慢慢儿来,就像地里的庄稼,遇个灾害什么的,也得慢慢儿来,急不得。小伟,你去帮蝶葵把饭热乎下。
      “饭,小伟哥,还有饭?饿死我了!”。拖着疲惫身体半弓在门口的柳妩霏,一听到饭,精神头又足了几分,连忙讨问。“不多了,去,再让你舅舅给你弄点好的。”五奶奶说的是实话,可柳妩霏并没那么想,绷了个脸,急声喊起她母亲。
      “回来了,怎么样,变化大吧!”“姨,我哥说变化很大,他说自己小时候常玩儿的地方都快认不出来了!”确实,家乡大变革了,一切都不再是过去的样儿了!‘’
      时间是把剃刀,刀起刀落,红尘崭破,落户空门化为僧尼,可总算有代发修行,留着过去的一丝一缕念想,抓住不放。杨光回到家乡后,也有念想滋生,好像它们一直存在,一直在等,等在记忆的盲区里。没有浮现的原因,并不是记忆力失聪失明,只是遗忘比记住来得快,也更加简单上手。不过有些记忆在清澈见底的脑海里,更显得有鼻子有眼。
      这时杨海悦疾风火燎地跑过来说:“妈,听诊所明帅哥说葬礼可无聊了,我不去,也别让哥去了。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她说话时而语无伦次,即使听她哭闹都能把你逗乐。
      “你不去可以,但你哥他必须去,是为了他,也为了咱家。”杨母心事重重,但不论心口多大石头压着,她都会平和慈爱地跟儿女交流。杨光年纪虽不算大,可一旦服兵役期满,就必须能够独当一面,现在多接触一些能为他今后发展铺平道路的人,一定有益无害。杨海悦仍撇嘴,杨光已经看透了母亲的心事。“听从母亲的安排”微笑着示意让妹妹别耍性子。杨母温暖的眼神,从儿女身上转向黑暗的另一个方向。
      “妈,妈,你女儿快饿死了!”
      “饿死鬼脱胎的你,再瞎嚷嚷,小心你的皮。”
      “我哥说他也饿了!”柳妩霏看到瞪圆眼咧大嘴的母亲用食指戳向自己,赶忙搬出哥哥。
      “我吃过了,不饿!”“在哪儿吃的?”赵新燕与柳妩霏几乎同时问出这句话。不过一个是微低头的嘘寒问暖,一个是怒发上冲冠的愤懑不满。当她想过哥哥在诊所说出去走走时的面露喜色,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是不是?那……”她朝柳万利使了个眼色,又朝他身上看了看,同时露出得意的笑。“一定是了!”“我进屋休息会儿。”说着他从庭院走向东屋,顺手把短袖衬衫的第三个纽扣系上。柳妩霏被刺激出了兴趣,死缠着追。她就是对其他人隐私极度感兴趣的人,只要挖出了冰山一角,就一定要移出整座山峰才肯罢休。看到自己儿子不耐烦,赵新燕也揣摩出了个七八分,她把柳妩霏的手从她哥哥的胳膊里夺出来。“别闹了,你哥跟着也跑累了,不是饿死了,去外院看有饭没。”
      “那个五奶奶偏说没饭了,让三舅给我做呢!我看她偏偏是……”
      “住嘴!”赵新燕的肃颜厉语比柳妩霏冲撞魂灵时更胜一层。“妈,你这是怎么了!平时在别人跟前的威风劲儿都哪儿去了!”
      “死丫头,我不管你平时怎么个张牙舞爪,今儿敢胡闹误了事,没你的好果子吃。”看她嘟嘴翻白眼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又上前狠拽了一下,问道“听到没?”柳妩霏啊呀几声,连吐知道了,知道了。随后摔步踢脚地朝庭院走,连饭也没兴趣吃了。“死丫头,饭不吃了!可别指望我给你弄,本事大了,自个儿长翅膀找去”面对母亲翻江倒海的训斥,柳妩霏也只能在肚子里出气了。
      时下天气热燥,密不透风的屋直像蒸笼,屋顶一架风扇咯吱咯吱地转动,如同病危发出的喘气声,本该安装空调,只是房屋破旧没几个人居住,实际只有一个人住,所以安或不安也就关不了其他人太多事。后院通着气,外加植物茂盛,多少凉快些。柳妩霏便待着乘凉,不久吹来一阵风,院角唦娑作响,枝叶乱颤,鬼声魅影。让她忽想起那个鬼,又觉得那身影很熟悉,思绪缠到这儿就乱成一团麻,渐渐收紧,收紧。给人一种受绞刑的恐惧。两眼珠子左右斜看,能感受到太阳穴旁的血管凸凸直泵。她慌忙收住,缩了头又谨慎地朝四周望望,又不知哪里有了风吹草动,连魂儿都没顾上带,仓匆向明处奔,却还能听到阴风好像在追她,侧过身子去看,结果一头撞在柳连生身上。“呀,你鬼啊!吓死我了!”“你被鬼追了,吓成这样。”“刚刚那边阴森森的”“啊?又……又看见了?”柳连生不知道该如何掩饰自己的恐惧,忙说:“其他人在外面吃甜点,再不赶去,就没了”“什么?有吃的!”听到甜点后她的恐惧感显然已被饥饿感打得落光而逃。你们也不等我,尽顾自己吃,唉?你去哪?”“我去厕所,你先进屋吧!”
      从走廊刚到西屋檐下,就能看到油桶似的柳万利斜躺在老式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晃晃当当。斜仰起头,手捏起食物往嘴里送。“你不是吃过了?”柳妩霏一张嘴就开始兴师问罪。“这是餐后甜点”柳万利丝毫没被败坏兴致,说得还振振有词。倒是旁边的柳婉与姐姐同仇敌忾。低头吃东西,还不忘翻白眼瞪柳万利,嘴里塞了一个,又赶忙朝袋子里拿。一大家子都在一块儿,只柳鸾花单坐在屋角,与屋里的一切有一搭没一搭的。单手反复摩擦着椅架,望着墙上的相框发呆。肯定是想起了什么。不一会儿门外传来让她极其厌恶的声音。“哎呦,我的小宝贝儿,晚上吃甜点太多会长虫,听妈的,明儿再吃。你哥去哪儿了,也不看好你,竟让你瞎吃。”柳婉显然很不乐意,柳万利摆出大哥的架势劝道:“小妹,听俺婶的话,还有这么多都留给你,我不让他们动。”“我看你吃的就顶多”柳婉小声嘟囔道。“鸾花,过来看着你妹妹,别让她乱跑磕着了!”柳鸾花可能仍旧沉浸在自我情感中,没听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王艳凤还要开口,她才懒懒地挤出话来“腿长在她身上,磕到碰到都怪我头上,我可消受不起”。王艳凤没料到她会在人前令她下不了台,可也不能明着在众人面前对鸾花发火。只有调兵遣将,过后让她爸教训。“妈,妈,我刚刚去厕所了,妩霏她知道,还是我来看护妹妹,你去忙吧!”柳连生轻车熟路地把一路话顺溜出来,这些话他都熟透了。僵在一边的王艳凤笑了笑,她的笑是有对象的,她的笑也是会说话的。“还是儿子知道心疼我这个妈,行了,这东西我先收拾着,明儿再吃。”她又让着叫妩霏吃,柳万利忙替妹妹摇手,“她吃过了!”只因这句话,柳妩霏就有充分的理由大闹柳万利,“你明知道我没吃饭,还偏说吃过了,你倒挺美的!”边说边耍性子,抡拳砸向柳万利。“多大的人了还听不出话,看不穿事,以后长点脑子。”她哥哥甩开她,大步走出屋子,留下柳妩霏在那儿埋怨,“都只会欺负我。”从今天柳妩霏的所有遭遇来看,不幸一词扣在她头上也确实名正言顺。可生活就是一个车祸现场,你撞破了头,我擦伤了手,总有人受伤。而那些生性敏感的人受过一次,终生也就以步代车了。还有一类人无论撞得多么头破血流,都会在生死的边缘线上,醉酒超速闯红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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