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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硬 ...

  •   “你硬给的小吃玩意儿,还在落尘的桌上。直到他们完全变质,我也未曾留情。因为我一直坚信,只要我们此生两不相欠,那么,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们就可以无缘相见。至于那所谓的血缘亲情,也休想把我们强行牵连在一起!”柳蝶葵平静地回思着往事。她甚至感觉来参加这场葬礼很是无聊滑稽,因为她不知道该流露出何种情感,去面对正躺在冰冷棺材里的那个人。“我不会笑,更不愿哭,因为那些过去的一切,都折成上辈子久寐后落下的睡印,道道皱痕的酥麻,都休想再牵出我的疼痒” 她继续散懒地想着,不久把头望向天空。白云仿佛不再轻盈可爱,更像一堆白骨乱摊在那儿,等着太阳去炙烤,去埋葬。耳边的一切声响都开始变得凄凄然,可能也都信心满满地准备好哭丧了。虽然她早打定主意不系任何情感,但还是感觉那人挺可怜的。至于可怜在哪儿,她又觉得理由很可笑。是那种从鼻腔喷出冷气,嘴角下斜的可笑。再回头看看‘可怜’与‘可笑’,虽有一字之别,可也不尽相同。因此可怜这个词也不再具备任何人文关怀,很难说,搞不定还是个贬义情感。
      她就这样沉默却思绪翻涌地坐在六叔家的车里,双手谨慎地护着包,两眼漠然,不注意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六叔柳守本坐在副驾驶坐上,并没有与开车的妻子搭腔。只是坐在旁边的母亲因为搭顺风车而极力说着奉承的话,令她很反感。左边的父亲微仰着头,双手十指交叉,下嘴唇翘起,若有所思。“唉,这几天手气臭死了,连开车也添堵。活仙儿,咱再换辆车吧!这辆太旧了,让连生,对让咱儿子也学着开?”柳守本的妻子王艳凤说话像唱大戏,圆腔长调,柔声柔气的,如同哄小孩一般,自然调也转的快。
      “是啊!现在的男孩子怪能事的,我看人家连生也挺有本事。现在都学着做生意,赚大钱了可不是?开车一定也是一学准会。”她母亲紧贴着王艳凤的话拍下去。
      她六叔解释道:“唉,那孩子虽人出去了,可还是不成事的主。车还能用就用着,不行了,再给孩子。要说也该让他回来一趟先学学,明年又要涨了。”
      “不,现在这社会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学会了本事再让他单干。多在外闯闯对今后有好处。”当柳守义以过来人熟谋的姿态摆出一个“不”字时,蝶葵早就不耐烦地将头转向右侧,双眼不耐烦地左斜了几下。
      “守本,就这车,开出镇区我都嫌丢人。”王艳凤的声音比先前尖利多了,语速也调成三档马力。蝶葵此刻不用看后视镜,都能想象出她脸部表情的变化。“好,好,好。买,买。你说怎样就怎样,一切随你。”柳守本一半像是在赔不是,一半像是要买糖哄小孩儿,笑得自己先被甜到了一样。可语气里透出十几年家奴对主子的顺从。但王艳凤很享受这种感觉,特别是有其他人在场时,就更得意。这是威严,女皇主宰一切的威严。她想让别人看到,并非因自己的身份就会矮他人一截。内心一直认为。要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必须得到最好的,这样才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她的心愿达成后,才又和缓了语气:“哎呀,活仙儿你看,我如果在外面丢人了,你脸面不也挂不住嘛!”
      此时车里另外两人对他俩的谈话都不感兴趣,只听到“在外面丢人”就浮想联翩。另外一人听着夫妻俩的打俏,也不好接嘴。主要是担心得罪人,因为说话是项技术活儿,虽不靠它吃别家的饭,可也不想因它让别人砸了自己家的碗。
      时间没在车轮上疾驰,倒不紧不慢地躺在白云上酣眠。
      这边办丧事摆放棺材的灵堂已被白色装扮的干干净净。若不是这种特殊的场合,坐在里面会令人舒适,像四五月梨花给人的惬意。当然一些人也确实如释重负,背地里,睡梦中,不知偷乐了多少次。一群鸟挥动羽翼为天空上色,鸣声嘈杂交织,竟有些热闹。
      “快把大勺给我拿来,别晾在哪儿。”那个喂过门外黑狗就急忙送东西的人叫熊伟。21岁,皮肤因日晒风吹的缘故,呈咖啡色,显出粗犷的轮廓。远处更是热血活力。不仅因为体格健壮,更因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人气儿,你就会知道他为人踏实能干,勤劳朴实。不是呆滞的人,却认死理儿——认准了什么,绝不轻易更改。
      “赵三叔,还有什么要做?”“等会儿,我再寻思寻思。”只见他将那双尖眉插进细眼,嘴巴吧唧时露出蜡黄的牙,脸上的“五花肉”也随着上下活跃。“当前还没,有时再叫你”“好,那不如,我帮你炒菜吧!”“哎,你小子可别乱搅合,这做饭不是有手的人就会的,这酸甜苦辣哪一味儿不齐全了,都会失败,对,就像打仗。你必须领着你的这些菜兵豆将上刀山下火海。”话拉扯到这儿,其实熊伟很想笑,可眼前的赵三叔是长辈,他要不断点头,鼓足圆眼,装出一副领教大师传授毕生绝学的认真劲儿。“……菜也要经住七七四十九翻、铲。煮后才能成仙成名,小子,你还太嫩……”“慢慢儿学着点。”最后一句话是村里赖三儿赶嘴说出来的。赵三叔只慢条斯理出一个慢’字,就被赖三儿抢了嘴,心里着实堵得慌。便放口骂道:“猴三儿子,嘴上毛掉多了,滑溜得很啊。瞧你那猴样,别整天跟你赵爷后面学人话。”门外的狗看到赖三儿后也狂吠不止。这赖三儿是村里有名的吃手,哪有油水儿往哪儿钻,不分红白喜丧,他照赖不误。原名本叫孙来财。因在家中排行老三,又总是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事,不知被谁开了第一炮,从此赖三儿的名气就被打响了。人们也都仿佛约定俗成,照了面就乱轰他。刚开始也因绰号跟人耍过嘴,干过仗,可曾想亲友也是如此,便随人们叫去了。打这开始,他也把脸抹了起来,油嘴活腮,见面先眯眼献笑,遇什么人上什么菜。不过遇到不买他账的,也会跳高了拐嘴骂人。那天就因有人说他可以去吃‘贫饭’。本是取闹之意。谁料他却似当头棒喝,觉得自己捡了个宝一样,屁颠屁滚地找村长,想让他给盖个贫困户,从此不愁风吹雨打。但村长摆了个百年槐树脸,低头阅报就没正眼瞧他,隔了一会儿后,语重心长地‘唉’了一声,一个调拉到村东头。“三儿啊,你也明白,咱们村贫苦人口多了去了,你个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就不干点正事呢?尽爱挤这儿捞……”村长一时干咳两声,眼睛顶着上眼皮,从镜框边上看了他一眼。准备喝茶润嘴。赖三儿毕竟是赖三儿,溜须拍马的功力还是有的。只见他脚底摸油,眯眼献笑地给村长倒茶,满嘴又漏出了蜜:“老村长,您就行行好呗。”“唉,这事啊,难!这都是上级领导说的算,还必须要伤残等许多证明。你啊,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赖三儿眼珠子转动带动嘴也调重了味儿:“孙爷,我的孙老爷!你可得多关照关照你家赖三儿啊!您也知道从前我家那情况,那时候啊……”正说着,村长电话响起,他不紧不慢仍保持一贯的风范。等把电话挂到耳边时,神色变喜,眉跳了起来,脸像化冰的春水,连皱纹都俏皮了许多,对着电话那头称兄道弟。随即朝赖三儿摆了摆手。赖三儿见端不起这口大碗,便灰丧着脸向回走,由于心里仍埋着事,不小心一头撞在了村长家门外的大槐树下,顿时怒起,顺手去抠树,树皮没好脸的掉下来。他心中鬼笑了几下后,指槐骂道:“树上养了多少虫,又不是人全瞎了眼不知道,迟早被自己养的虫给吃倒。”
      而今天他寻思着是丧事,不适合跟人瞎闹腾,况且这赵三叔是柳家的亲家,今儿是来混饭吃的,更不好跟人大大动口。于是眯眼陪笑道:“三叔,我也只是跟您老学点本事,学了本事好混口饭吃,”“少扯淡,混饭吃啊,别家去,这儿没现成的,王老二家有。旁边几人哄笑起来,赵三叔依旧不依不饶,因为他最恨别人不拿他当回事了。叉起腰挡在赖三儿面前,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其他人遇到不关自己的事,也大都高高挂起。当然也明白赵三叔的为人,不想开罪他,更没有要帮赖三儿的意思。只有一两个在一旁乱起哄;”咬,咬他呀!没事”这时柳五奶奶从屋里出来了,看了情况后,忙替赖三儿解围。“三儿,我有事找你帮忙,过来,当心别被狗咬到。”只见他脚滑了几步,便弓在了柳五奶奶跟前。仍笑着说:“您说,您说,我给您办。”可这笑中明显多了几分真诚。
      不知何时蝶葵已经站在了大门外,刚巧看了场戏。门外王艳凤尖声嘟囔道:“怎么能带狗呢?是办丧事来的呀。你看守本,你看嘛,都把车子给弄脏了。换了,一定要换了。你闻闻,闻闻,都掺了什么味儿!”蝶葵的母亲仆着身子说好话,还一边训骂蝶葵。听了这些,她摸着包里的小狗回道:“狐骚味儿”。正因刚才的事而尴尬的赵三叔,却突然被柳蝶葵惊了一下。忙接口道:“什么糊,糊了,饭还没成呢!”这可帮了蝶葵一个忙。随后王艳凤又柔声柔气地说:“算了,迟早也是要换的。嫂子你们也别往心里去,我只是想万一你们有什么事,就没法儿开车送了,就这味儿。”说着脸上的五官又系到一块儿去了。
      “蝶葵”熊伟看到蝶葵很兴奋,忙唤了声:“你来了”。“嗯”他没张嘴,表情不冷不热,就径直朝屋里走去。没多久,柳守义也走了进来。熊伟热情礼貌地打招呼问好
      柳守义很伤脑筋,对自己这个女儿,以他1.78CM的身高还是摸不着头脑。从小到大没出手打过,不完全是娇生惯养,更多是感觉亏欠了她。可随着女儿的年长,他们之间的距离也被拉长了。这让他无形中有些畏惧,至于害怕什么,却也说不真切。或许因为自己学识不高,平时又笨嘴拙舌,说道理、讲人情还没大学资历的女儿独道。当然这也掺杂有自卑。在很多时候,只要与蝶葵发生争执,即使她声调抬高,他也都静默着在一旁抽烟,至始至终一言不发。“你去跟她多聊聊,谈谈心。”柳守义说了这些后开始与周围亲友打招呼。
      正当熊伟准备找蝶葵时,赵三叔又开始指派起他。“可我还有事呢!”“有啥屁事儿,赶紧的,慢慢儿学着点。”他又把刚才的话捡了回来,这样就好像连同面子也捡了回来。熊伟实在没办法,因为自己家跟柳家是多年的老乡邻,而父亲近来生了病,他就顶替来帮忙。这是乡村的习俗——无论哪家办丧事,只要平时走的近都应该来帮忙,否则就太失礼了。熊伟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蝶葵。此时的她停留在厅堂门口。里面多了副棺材更加寒气逼人。堂内的八仙桌椅依旧按从前的式样摆放,地下一个盆子里满是黑灰,刚烧过纸钱,空气是半空中吊了盏灯笼。这个地方,曾经爱过,恨过的地方,今天,她开始嘲笑。“给我滚出去。”不知是老宅在怒吼,还是尸体在咒骂。她的眼前流转着几张嘴脸,对着她呲牙咧嘴。她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之心,单靠在门栏上冷笑。
      还在外面的焦丹心好话也说了,脏话也骂尽了,再陪着也感觉没趣,但更重要的是害怕蝶葵蝶葵那古怪的脾气、那张锋芒毕露的嘴,会在今儿这场合出差子,如果蝶葵真上演点什么乱子,可让她在众亲戚眼里怎么活呀!没敢多想,打紧步子跟了来。看到蝶葵愣在那里,先缓了口气,走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想把今天早已交代的事再重申一遍。别字刚出口,蝶葵又没好脸的径直而去。焦丹心抢步上去拉住她,四下望了望后,发现没人注意。闷锐着声训道:“别乱耍性子,见了亲戚的面儿……”对于母亲的训话,她从来不肯多听,就如在高中时,她不愿听教导主任鼻子高过秃顶的训斥:‘注意自身形象,不要给学校脸上抹黑‘就连地上多出的半片纸,他都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层层延伸下去。你跟他谈自由,论人权。他非搬出孔孟程朱,这不准,那不许。反正青春期遇上老年期,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呦,嫂子来了。”迎面走来一个圆锥子脸。因屋大光暗,涂粉的白脸甚是吓人,走近后才知道是出气儿的活人。只见头发是波浪卷的,两腮发胖,双眼圆鼔,鼻子平塌在脸上。大嘴一张,想必是为了能放下舌头才那么大。手里拿着把扇子朝靠嘴的地方扇动。蝶葵看了看手里的小哈巴狗,又望望她,锁眉舒散松弛了些。可故意把脸扭向一边,当作没看见她。焦丹心止了训斥,忙搭讪,絮叨一番。“看蝶葵比先前更水灵了,不过这脸今儿黑了些,过后到我那里看需要点什么,亲戚嘛,总比外人亲。”这时柳守本和王艳凤风风光光地扭了过来,焦丹心拉拉蝶葵的胳膊,示意让她喊声‘五婶’。由于早年两家不和,自小就很生疏。多年没叫过,这一时感觉别扭,嘴像没系紧死扣的绳子,虽松动着可话就是出不来。正冷不丁冒出个‘五’字,那边五奶奶打了声招呼:“是蝶葵站在那儿?,过来过来,让五奶奶瞅瞅,几年没见,看俊了没。”“五奶奶”“五奶奶,好。”柳蝶葵像从狼口脱逃的野兔,不顾母亲之前的再三叮嘱,撇下其他人。焦丹心因蝶葵的失礼正想说些客套话,谁知赵新燕看到王艳凤的到来,丢了她,喜迎上去,双手拉进屋里,热嘴套起近乎,把她冷晾在一边,脸上的表情也干巴巴的。可她不愿跟她们多掺和。主要原因是她俩总跟狐妖子似的,爱扭爱浪,喜欢在人前显摆。而她觉得人就是人,必须有个人样。首先不能让人笑话,笑你脸上弄得跟戏子一样白。笑你不害臊,老胳膊老腿儿的还在人前卖俏弄春。因此她也扎到柳五奶奶这儿嘘寒问暖。
      靠近门的屋外有一排盆景,在屋里不方便,摆了出来。院墙一角的各种花草也在露脸显摆。只要太阳照转,雨露齐全,他们鼓囊囊的小脸就会更加滋润,讨人喜爱。柳守本在一旁东张西望,不愿跟两个妇人聊她们的那些事。在她们正聊得热闹时,便悄悄离开与亲友乡邻攀谈起来。
      “我看你这阵子越来越漂亮了。”赵新燕边说边贼贼地把王艳凤拉到屋角。不一会儿又把自己的脸送向王艳凤的脸庞。一波摸摸自己的脸,一波朝天空中比划了个四边形。见她迟疑了会儿后,又笑着指向柳守本。只听王艳凤就爽利地说了句:“这事我当家。”后,脸比院里的花还大红大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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