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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真的会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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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寒禅每次见到祈秦,对方都是一副狼狈的样子,而这一次,对方显然不是狼狈二字能够形容,完全是命悬一线。
两生剑铮鸣不休,穆寒禅将它使劲按住,心里快速思考着。祈秦明明一直到天玄派建立数年后都活的好好的,此时为什么会被千演阁抓进水牢?是他之后会被人救出吗?可是祈秦一个散修,漂泊无依,谁会冒着与千演阁这样的大派为敌的风险来救他?
低头看一眼两生剑,穆寒禅蹙起眉——难道说是因为他将两生剑借走,才会导致祈秦被抓进水牢?
“祈秦道君,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到意料之外的人,被严刑拷打折磨的半死不活的祈秦恢复了点精神,他开口想要说话,却先吐了一口血出来,声音更是嘶哑如砂纸磨石:“我疗伤时……一个千演阁长老带着几个弟子突然冲破禁制闯进来,说我身上有魔气……咳咳……我那时还未恢复,正运功到关键时刻,突然被打断,一时不敌,就被他们抓了起来……”
魔气?穆寒禅有些想不通,他根本没感觉到过祈秦身上有魔气。“是不是你带着什么有魔气的东西,他们误会了?”
“我也说他们一定是弄错了,但他们不听,非要……咳咳……非要说我是用法宝掩饰了身份,逼我交出法宝……”祈秦脸色惨白,嘴唇乌青,说几句话就喘不上气。
穆寒禅抿住唇,如果是因为他借走两生剑才会导致祈秦被抓起来,他绝对无法坐视不理:“木栏上的禁制,两生剑能否破除?”
祈秦虚弱的摇头,牵动身上的锁链发出撞击声,他的双眼盯着穆寒禅:“小道友,你是准备救我出去吗?你……咳咳……你信我的话?你信我和魔修无关?”
“不。”
祈秦的双眼黯淡下来,又带着些困惑。
穆寒禅接着道:“无论你是否有魔气,无论你与魔修有没有关联,哪怕你就是个魔修,我都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
祈秦睁大了眼睛,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听:“……可、可是,为什么?”
因为你应该活着。穆寒禅没有开口回答,只是牢牢按着两生剑,将水牢里明处暗处的禁制扫视了一圈。
在聚精会神查看的时候,水牢中突然有刹那间的变化,从关押着囚犯的牢笼里牵出颜色各异的丝线,错综复杂连到不知名处,而木栏、石阶、岩顶上则闪过各色的光圈,像是某种能量的聚集。虽然只有一刹那,却让穆寒禅一惊。
此时两生剑已经安静下来,也许是知道它无法破开禁制,也许是祈秦给了它命令。它只微微晃着,像是在催促穆寒禅想办法。
很显然,虽然水牢门口的看守很松散,里面的禁制却力量强大数量繁多,以穆寒禅开光期的修为是绝不可能破开的,甚至还会立刻被发现。
穆寒禅略作思索,便做好决定:“你再坚持一下。”
说完,穆寒禅匆匆掐起第二张隐匿符,离开了水牢。
祈秦复又垂下头来,刚刚仅仅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他身心疲惫,锁链穿透了他的经脉,毒水封住了他的灵力,元婴几近溃散,他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不认为一个才开光期的少年能有办法将他救出去,但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相信。
修道百余年,他一个行遍天下的散修,却连个在危急时刻会挂念他的朋友都没有,找到他的竟然还是个萍水相逢险些被他骗了的少年。枉他自认为无拘无束潇洒恣意,竟沦落到这番下场。
想到少年那句“无论你是否有魔气,无论你与魔修有没有关联,哪怕你就是个魔修,我都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祈秦忍不住嘴角上翘,连经脉寸断的疼痛都要忘记了。
我要和他做至交好友,两肋插刀生死不惜的那种。祈秦想着。
穆寒禅离开水牢后,就去找了赵长老,直言如果不把祈秦放出来,他是不会帮助赵长老救儿子的。
赵长老一脸惊愕:“可带他回来的宋长老说他身上有魔气,还有血腥味,他是沾过人命的!”
穆寒禅不以为然:“他是散修,自然比不得我们这样有宗门庇护的修士,若是手上没沾过人命,才是真的奇怪。”
“你不要被他蒙骗了,他必定是用了什么高级法宝遮掩住自己的气息,在他被审问的时候,有好几次都不小心释放出魔气,这可做不了假!”
穆寒禅依旧不以为然:“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魔修,也不在乎他做过什么,我只要求你们放了他,否则我现在就返回宗门,这镇阵眼的人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赵长老脸都青了:“哪怕他是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你也执意要我们放了他?”
“对。”穆寒禅答得斩钉截铁。但话是这样说,穆寒禅却很确定祈秦不是那种视人命如儿戏的人,也不是杀人放火之辈,他也许不算是个完全的好人,但也绝不是恶徒。
赵长老为了救儿子什么都愿意做,他只能接受穆寒禅的威胁。
但赵长老还是想用缓兵之计:“要不这样,我先去向掌门禀报,由掌门和众长老商议定夺后,再做决定。我保证一定会为你那个朋友说话,我们一边运行阵法一边等着。”
然后等你儿子都投胎重修了,你们还没讨论出个结果?穆寒禅挑眉:“那可不行,先放人,再谈救赵砚生的事。”
看穆寒禅执意如此,而赵长老的权限还没有大到随意释放水牢的犯人,若是通知掌门,掌门定然不会放人,反而看守更加森严……赵长老无奈下,只好答应他会想办法私自把人放出来,等赵砚生成功投胎后,赵长老再向掌门禀报此事。
赵长老的眼中闪过暗光,反正到那时,把事情全推到这个人身上就好。
于是当天晚上,穆寒禅客居的小院里,赵长老送来了一个被黑袍遮得严严实实的人。
“人我交给你了,明日午时,你可不要忘了正事。”赵长老同样披着黑袍,言语中带了一丝警告。
穆寒禅没有答话,祈秦完全没有站立的力气,穆寒禅架着对方的胳膊撑住对方,左手在祈秦颈间的脉搏上一按:“赵长老,你这就不地道了吧?交给我个死人?”
赵长老自见到穆寒禅就在忍自己的脾气,那真是左忍右忍,此刻险些忍不住:“他不是死了,是受伤太重闭息了!你难道不知道水牢是什么地方吗!哪有能活蹦乱跳出来的!”
穆寒禅凉凉的看了赵长老一眼,若有所指:“所以他现在不是个死人,是个快死的人?我不管你们的水牢是什么地方,若是他撑不过去,你也不必和我谈什么正事了。”
看穆寒禅这样,赵长老怀疑对方已经知晓千演阁会用秘制的毒药让囚犯的灵力不断溃散,这毒不仅只有千演阁才有解药,甚至大部分被下毒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中了毒。
赵长老不甘心的哼了一声,把一个白瓷小瓶扔过去:“解药也给你了,你好自为之吧。”若不是对方是唯一的阴极之人……
穆寒禅并不在意赵长老的冷脸,他本就是觉得蹊跷才诈赵长老一诈,没想到赵长老还真留了后手,奇毒不解,祈秦如何恢复?搞不好赵长老正是等着救赵砚生事毕,再把祈秦抓回来。
但这件事细想仍有些奇怪,为了除魔卫道抓魔修邪修无可厚非,可祈秦并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他逼他们放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算了,究竟是为什么要费尽心力想把祈秦再关起来?
赵长老甩袖离开,穆寒禅搀着祈秦回到屋里,让对方躺下。
祈秦伤的太重,穆寒禅有些无从下手,而两生剑也蔫蔫的躺在旁边。本来祈秦若是受重伤危及生命,两生剑是会有感应的,但千演阁的水牢禁制颇多,掩盖了所有气息,使得两生剑毫无感应。
现在祈秦从水牢出来,他的虚弱也影响了两生剑,一人一剑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分外凄凉。
穆寒禅只会打人,并没学习过如何救人,他先试着将灵力渡入祈秦体内,水性灵力婉转柔和,但祈秦经脉破损严重,连最柔和的水性灵力都留不住,很快溢散。
穆寒禅蹙起眉,将赵长老的解药喂给祈秦,又渡了一次灵力。这次他用了更多的灵力,磕磕撞撞把祈秦都疼醒了,才勉强到达丹田。
祈秦是元婴期,冲击出窍期数次都未成功,几番境界跌落,如今只堪堪达到元婴后期。而他丹田中的元婴丝毫没有圆润可爱的样子,反而瘦骨嶙峋,面色灰败,摇摇欲坠。
穆寒禅操控着灵力融进祈秦的元婴,祈秦没有反抗,小小的婴孩神色好转了一点,但穆寒禅只有开光期修为,这点灵力对祈秦来说杯水车薪。
被疼醒的祈秦虚弱道:“你明明是水灵根,为什么……咳咳……为什么反而把我的经脉伤的更重了?”
穆寒禅难得尴尬:“我不知道该如何救你,关于这方面我一点都没学过。”
祈秦简直想翻白眼,挣扎着反手抓住穆寒禅的手腕,咬牙道:“你不要从我手腕渡灵力,从我后腰或腹部直接将灵力渡入丹田,先救我丹田中元婴……咳咳……”
“要不我把清和叫来吧……”穆寒禅犹豫着,却又担心清和听信魔气之说,不肯施以援手。
“你们北元宗的那个大师兄清和?咳咳……千万别,他要是听了千演阁的说辞,定会以为我来路不正,到时候就不是救我,而是打死我了……”
穆寒禅只好掏出几瓶能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备着,然后将手掌置于祈秦丹田处,将灵力缓缓渡给他丹田中的元婴。
穆寒禅渡过去的灵力虽少,却十分精纯,虽然祈秦是火灵根,五行之中水火相克,但水性灵力和木性灵力是最适合疗伤的灵力,穆寒禅更是玄阴之体水性极柔,在完全没有敌意的情况下,祈秦的元婴肉眼可见的渐渐好转。
连吞了十几颗恢复灵力的丹药后,天边泛起鱼肚白,穆寒禅暂时收手打坐。
祈秦的元婴依旧面色灰败,但已不至于摇摇欲坠,而躺在床上的祈秦浑身的伤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看上去依旧很凄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穆寒禅渡了一整晚灵力,此刻丹田都发疼,毕竟他和祈秦差了三个大境界。
祈秦摸了摸肚子:“……好像有点奇怪,按说你是单水灵根,灵力中不该含有雷属性,但是……每次你灵力不足需要丹药补充的时候,我的元婴好像都会被电一下……?”
雷属性灵力?穆寒禅目前认识的人里,只有轻鸿是雷灵根,但是轻鸿又不在这。穆寒禅怀疑的内视了一下丹田中的小太阳,是感觉到他灵力干涸所以溢出了灵力吗?这个东西究竟和轻鸿有什么关系?
“现在元婴救回来了,你的经脉和外伤要怎么办?”穆寒禅问。外伤姑且不论,经脉寸断可不是渡个灵力能治好的,穆寒禅自认没那本事。
祈秦想了想:“……可不可以送我去医仙谷?顺便……帮我垫一下医药费?”
医仙谷的名气很大,但名声不见得有多好。谷里面一半修医一半修毒,看病救人都是看心情的,像祈秦这种经脉被毁的,对方有可能只索要一笔灵石的报酬,也有可能要完成对方的要求或付出更大代价。
对于一个普通修士来说,他可能更想找一个散修,或者花重金请正经宗门里的医修来治疗,比如北元宗的药峰弟子,能治不能治都是明码标价,宗门牌子在那,不会坑你。
但医仙谷与别处不同的是,他们不论你是正道邪道、人修魔修妖修,只要心情好都会救你,若不是他们十分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且有个半步分神期的老掌门,估计早被其他门派当作邪门歪道一锅端了。
想想若是帮祈秦垫一笔灵石倒也罢了,但万一医仙谷的人提出了什么不合理要求,穆寒禅可垫不了,所以他站起身,想联系一下药峰目泠看他那里有没有什么方法。
祈秦不知穆寒禅心中所想,看他起身以为他要走,连忙使出诈尸的力气死死抱住穆寒禅的腰:“别走!求你了!就算不能带我去医仙谷,帮我找些丹药也好啊!我现在元婴枯竭经脉寸断,和个废人没有两样,你可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穆寒禅被祈秦抱着腰拖回去,险些因为身体不稳一把按在他伤口上,险之又险撑在他耳边,看见他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又流出血,穆寒禅叹了口气。
祈秦喊完,又吐了口血,这下可好,穆寒禅的床上都是斑驳血迹了。而祈秦却顾不上这些,只死死抱着穆寒禅的腰:“求你了小兄弟,小祖宗!我喊你祖宗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扔下我啊咳咳咳……”
穆寒禅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拂过他颊边碎发,直视他的双眼:“你别慌,我只是去问问宗门里的医修弟子有没有方法,毕竟医仙谷不是好相与的。”
少年面容稚嫩却声音沉静,令祈秦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变得安稳,勒在对方腰际的双臂也放松下来。
“——你真的会救我?”
“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