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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悦来客栈。 ...

  •   悦来客栈。晨。
      持画像那人今日换了一身冰蓝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手持月白色茶盏,端坐于木凳之上,画像置于糙木长方桌,画上之人微微颔首,似是淡然地凝视周遭人事。
      “这人,我好似见过?”
      闻及此声,那人倏地回头,见是一名僧侣,怕此刻太过着急,唐突了他,故而缓缓道:“这位小师傅,此言当真?你确是见到画中女尼?”
      僧人低头沉吟,道:“似又不似。我识得那人是为一男子,却不是女尼。但两人眉眼之中竟似同一人。”
      那人闻言激动不已,长久以来苦寻无果,如今线索竟自己找上门来,“那人现今在哪?你可……”
      “虚能!今日又来了!”柳文游匆匆跑来,打断那人问话,勾着虚能肩头,顺势将他转过身来,使他背对那人。
      原来此人竟是虚能。每当来镇上化缘,他都会来悦来客栈与柳文游品茗话聊,偶然看到画像,心觉与王雨君极为相似,好奇不已,故而有此番谈话。
      “掌柜的,我有话与……”
      “那谁,虚能来了,你不是有事求他帮忙?你们到外头说话!”王雨君刚出房门,便听到虚能与那人的谈话,心中紧张不已。见柳文游出面为她开脱,又使劲儿向她使眼色,赶忙匆匆跑下楼,背对那人拉着虚能就往外走,不敢向后多看一眼。
      虚能被两人的行为弄得一头雾水,忙问王雨君道:“施主有何事需我帮忙,但说无妨。不必这样形色匆匆。施主,雨峰施主!”
      王雨君哪理虚能的问话,恨不得立马就离开这是非之地。虚能苦问无果,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被她拉着穿过热闹的街市,走过颠簸的山路,又回到了初次相遇的破庙中。
      我竟又回到了这里。王雨君心中一阵诧异,却不再多想,进了破庙便随便找了一堆稻草曲腿坐下,把脑袋深埋进怀里。
      虚能莫名其妙地被她拉到这里,心中虽存疑,想出口询问,但见她面色惊恐忧虑,只怕有事发生,不敢太过造次冒犯了她,是以在她身侧盘腿而坐,静心打坐,待她开口解释。
      一人忧心忡忡,满腹心事,一人诚心念佛,心无旁骛。两人虽傍肩而坐,却未有只字片语的交流,不觉时间竟已匆匆而过,转眼已到午后。
      “虚能,佛也相信命吗?”王雨君打破沉默,却仍旧是埋首,未抬头看他。
      “一切命源皆有因果,前世之因,造就今世之果。”
      王雨君哑然,“若我前世为恶,今生便再也逃脱不开宿命的枷锁?”
      虚能转头瞧她,答道:“施主若肯诚心向善,善行终会弥补恶果。”
      “若我这一世行善,我便能得到业报?”
      “因果不止一世二世,在乎前生今生来生。前世的善恶业因,成为今世的善恶果报,今世的善恶业因,成为来生的善恶果报。”
      “虚能。”王雨君终于抬头看他。虚能未语,静等她的问话,不料她话锋直转。
      “你这和尚,每次与你说话,你都好生无趣。此番说些前世今生之事,叫人摸不着头脑。”想起之前他对未知底细的自己悉心照料,如今又耐心在身旁陪伴,她的心中对他早已放下戒备,不知不觉竟将自己早已深埋的天真性情暴露出来,忍不住伸手便揪他耳朵,故意用言语揶揄他,“你这木驴脑袋,不懂察言观色,不会安慰人便罢了,净说些乱七八糟的大道理。每日敲经念佛把脑子都念傻了不成?”
      “施主,若是不满小僧所言,直说便是,为何揪小僧耳朵。”突然被袭,他大感诧异。佛家中人向来清修无为,未有过如此鲁莽之人。他不过是将平生所学告知她,哪知她不但不肯听进去,反倒出手揪他。他只得抓住她的手想让她放开,却也不敢太过用力。
      “虚能,你身上透着的傻气,让人很安心。”王雨君把揪着他耳朵的手放下,转而拍了拍他的光头,似是在逗弄他。
      平白无故被当宠物玩耍,心里虽是不满,但见她已不再如刚来之时满脸愁容,他便不与她计较了:“施主笑起来很好看,以后当多笑笑。”
      王雨君红了脸,佯怒:“你一个和尚说男子好看,不觉不妥吗?”
      “我不过实话实说,未参有任何杂心。”虚能不理解她的调侃,只是满脸正经,似是发誓之态,严肃地答道。
      他突然的正经表情逗得她一阵大笑,双手直揉着被笑得发疼的肚子,竟忘了适才的苦闷。
      “有何事可笑?”看着她变化莫测的心情,虚能万般疑惑。
      王雨君收不住笑意,喘着气断断续续地答道:“佛让你……六根清净,你倒真的不懂得……人情世故。说话总是一本正经,莫不是……别人说笑话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表情?”
      虚能不再言语,静静地看着她笑。
      感觉到他的眼光,王雨君也觉自己太过失了分寸,憋住笑意,也学他一脸严肃,与他对视。
      两人互相打量,只见虚能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一双剑眉下是深邃如海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耸立于薄薄紧抿的唇上。皮肤由于长期日晒雨淋已成小麦色,月白色的僧服被洗得已有微微磨损,却仍是十分干净。
      虚能自以为王雨君是男儿身,故而两人对视并未觉有何不妥。王雨君本是想学他的痴傻,心中却浅浅地升起几分异样,不觉甩头不敢看他。
      “午时已过,施主可觉腹中饥饿?”虚能从怀中掏出几个馒头,递给王雨君。
      适才为身世而愁,现又因他而大笑不已,却忘了饥饿。此时提起,她才觉腹中空空,已有几个时辰未进食了。故而她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馒头就慢慢啃起来,只是眼睛不再往他那里瞅。
      “施主的容貌、言谈举止像极了女子,若不是男子打扮,我倒要认错了。”
      王雨君担心他谈及今日画像之事,赶忙转移话题:“虚能,你何时出家?”
      “自我知事起,便已留在静念寺中。”
      “你父母希望你出家为僧?”
      “我从未见过父母,自小是比丘抚养我长大的。比丘说他是在感业寺门口遇到襁褓中的我,见我可怜,便收留我在寺中。”
      “如此说来,你是被父母遗弃?”
      虚能眼中暗淡了几分,点头道:“比丘发现我时,仅见我的身上藏着一块锦帕,帕子上绣着一‘韩’字。”
      “韩。”王雨君沉吟,“这锦帕可有何意义?”
      “我也不知,比丘教我随身带着,或许与我身世有关。比丘说父母不会无故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丢弃,若是无难言的苦衷,定是不会做出此事。将来哪日这锦帕会是我与父母相认的唯一信物,故而比丘让我好生保管。”
      “可否将它让我瞧瞧?”
      虚能从怀里掏出,将它递给王雨君。
      “这锦帕是蜀锦做成,虽日头已久,成色仍未褪去。这‘韩’字织绣精妙,间又杂以极细赤金丝,透着的几番贵气。若这真与你身世有关,恐怕你并非来自寻常百姓家。”王雨君拿眼打量他的表情,却未见他的神情有任何的波动。
      “无论父母为谁,我已不再似从前那般在意。身在佛家,四大皆空。若是能与父母相认,心中自是无憾。若是不能,也无多伤怀。锦帕之事,不过另一个身份。我并未放在心上。”
      王雨君仔细将锦帕折好交还给他,“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还是多放在心上好。”
      虚能将锦帕收起,不答她的话,转而道:“出来已久,怕柳兄担心。施主可要回客栈?”
      王雨君怕那人还等在客栈里,不敢回去,便拉着虚能:“今日我心中不好受,你可否再陪我一会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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