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花开》墨林深深

5、第 5 章

　　“客官，要住店还是打尖？”王雨峰见有人进店里，赶忙上前招呼。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惊讶地看着她。她抬头一看，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施主怎会留在客栈里做伙计？”
　　本是来这里做客人的，如今却一副店小二的打扮。王雨峰一脸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虚能老弟，今日又来化缘了？”柳文游从王雨峰身后走来，觉他俩气氛怪异，插嘴道：“雨峰小弟想留在我店里当伙计，我不愿拂他的意，就留他下来了。虚能老弟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柳兄多虑了，我只是诧异而已，并无他想。”回过头对王雨峰道：“今日前来除了看看柳兄，其实也是想知道雨峰施主是否还留在客栈里。雨峰施主，在这里住着可是习惯，伤寒可已好了？”
　　“柳掌柜待我甚好，我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在柳文游面前，王雨峰不再对虚能爱理不理，“身体早已恢复，多谢虚能小师傅挂念。”
　　“在门口站着作甚，快进来坐。”柳文游一面招呼他，一面为他摆好椅凳，“小宁，照老规矩来一壶茶和两个馒头。”
　　“哎，来了。”
　　“你们俩聊，我去招呼其他客人。”王雨峰闪身而走，不愿多留。
　　虚能将手上木钵放在桌上，缓缓坐下。柳文游右手持茶壶，左手拿着茶盏，为他斟茶。
　　“近来寺里无事？”
　　“寺里每日上香的人多，仍旧如平时一般。”
　　“可有你爹娘的消息？”
　　虚能抿了一口茶，淡然道：“既已遁入空门，便再无尘世牵挂。从何而来，爹娘为谁，已无所谓。”
　　“如今你看得倒淡，小时候还拉着我想找爹娘呢。不知让我如何为难。”柳文游一口将茶饮尽，重提往事。
　　“年幼时候性情顽皮，见人人皆有父母，心中时常羡慕，在寺中受了委屈，便想起无父无母，倒教柳兄看了笑话。”
　　“且别说你，我自己不也很没出息。爹娘离世那会儿，幸得你的陪伴，教我度过难关。否则我日日沉湎杜康（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便是指酒），如今恐怕不能支撑起悦来客栈，却只能在门口作乞丐一生乞讨过活。”
　　“当年你刚弱冠，却是娶妻的大好年华。哪知令尊途中遭歹人袭击，丢了家财又赔上人命，实是不幸。你一人支撑起这偌大的客栈，确是不易。镇上如你一般的男子，大都已结婚生子，你却仍旧孑然一身。近来可有其他打算？”
　　柳文游伸手拍了拍虚能后背，摇头道：“你个出家人，倒管起我的俗世来了。不如哪天我也戒了俗念，剃个光头，到静念寺与你为伴如何？”
　　“柳兄俗念太深，怕是来寺里不能断却六根，不知哪日又想下山还俗。”虚能一脸正经，听不出柳文游的玩笑话。
　　“哈哈哈……虚能老弟总是板着一张脸孔说话，不觉得累吗？”
　　“心静如水，自无喜怒哀乐悲恐惊七情之感。虽我佛性尚浅，但也能做到一二。”
　　柳文游觉与他再谈佛家之事定然无趣，故而转移话题：“那日你带雨峰小弟过来，我看他满面尘土，并未十分放在心上。今日梳洗打扮一番，倒是俊俏得很，你觉得如何？”
　　“心善则美，心恶则丑。年华老去，再美的容颜也将不复存在，唯有心美是为永恒。故而佛家看人不在于容而在于心。”
　　“嗯。”柳文游沉吟：“我总觉雨峰小弟有事隐瞒，但他若不开口，我也不便冒昧询问。”
　　“若是他愿意提及，自会开口与你说。想来人人都有些伤心往事，不愿张扬也是人之常情。”
　　“虚能老弟所言极是，倒是我心窄了。”

　　……
　　“雨君，我知我时日无多，这把匕首是皇上赏赐给我的，我将它转送给你，你且用它防身。切记宫中险恶，不要轻信他人。”身着华贵罗绸缎袍的美妇手捂微隆的腹部，身下有汩汩血泊流出。她面色苍白，语声低微，时断时续：“你时时护我，我却仍是如此下场。孩子是保不住了，我也时日无多。皇上薄爱，不是能托付之人。只盼你能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切莫如我一般。但若有来生，我仍是不悔。能在地下与他相见，我已知足。我死之后，你好自珍重。”
　　……
　　王雨峰躺在床上，满脸湿汗，眉头紧锁，睡的极为不稳。倏地他抽了一口大气，坐身而起，人已从梦中惊醒。又做这个梦了，自庭盈死后，我便时常想起那一幕。也不知雨峰现今可好，我逃跑之事有没有连累了他？
　　此人并非叫王雨峰，王雨峰只是她弟弟的名字。她的本名是王雨君。
　　王雨君从身旁取出一把匕首，轻抚匕体，那匕首寒光冷冷，刀锋锐利，不似寻常之物。刀柄为黄金所铸，雕着驾云麒麟，栩栩如生，好似随时都能从刀柄上飞出来。柄底刻着庄严的“宫”字，一看便知是皇家所用之物。
　　“庭盈，我已逃出深宫，你若泉下有知，也为我欣喜吧。”王雨君心中默念。

　　“雨峰，厨房食材不够了，你去镇上买些可好？”老余在厨房里忙上忙下，额头满是汗珠。
　　“老余想买什么？”
　　“你去找桥头那边的菜摊和肉铺的楚婶子和刘大叔，与他们说是悦来客栈要的，他们自知要给你什么。菜钱找柳掌柜的拿即可。”
　　“哎，知道了。”
　　镇上仍是熙熙攘攘，路旁包子铺的老板朗声吆喝，菜摊的老板与买菜大娘讨价还价，衣着朴素的包身工啃着馒头喝着粥，一群孩子们嘻嘻闹闹满大街跑。王雨君一路上左瞧右看，逃出京城后第一次这般轻松地了解镇上的风土人情。
　　“刘大叔，悦来客栈的老余让我来这里买肉。”
　　“呦，是悦来客栈新来的伙计啊，果然长得俊俏。悦来客栈也是我们的老主户了，今日就多给你些肉吧。”刘大叔将称好的肉里又多包了一块，嘴上还不停地嘚吧，“这悦来客栈人手虽少，但生意总是不错啊，都靠老余的一手好菜……”
　　“这位大娘，可有见过这画上尼姑？”画上女子明媚皓齿，容貌清丽，不是王雨君是谁？
　　王雨君看到画像，心中一惊，也顾不得那肉，转身匆忙逃开。
　　“哎，小伙计，你的肉！”见眼前倏地就没了人影，刘大叔对着她的背影不住地喊。
　　问画像之人被刘大叔的声音吸引，抬头望去，只见一灰布粗衣男子背对着他，风也似的跑开，心中只是略微好奇，却未作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