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花开》墨林深深

3、第 3 章 虚能顿住脚

　　虚能顿住脚步，不再前行：“施主可是有何事？”
　　“我不喜旁人在旁看我洗澡，你且回过头去，不许往这里看。”王雨峰强作镇定，命令道。
　　虚能觉自己突然冒犯，赶忙回过身去，不敢再往她那头瞟。
　　“你可转过去了？”
　　“已转过身来。”
　　王雨峰闻言，试探地回头看去，见他已背对自己，便也回过身，双手却仍捂着胸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防他再靠过来：“你先回庙中等我，我随后便来。切莫回头！”
　　“小僧此番便回，施主莫着急。”言毕，双眸直视，径直离开。
　　见他远去，她赶忙穿上衣物，怕再有人经过。

　　破庙里，虚能静坐打禅。
　　“你这小沙弥，怎又回来，不回寺里？”王雨峰一脚跨入门里，一面说道。
　　“小僧两日未回寺里，恐比丘心中担心，故而今早已回寺里禀明两日未回的缘由。比丘待我如子，虽神色着急，却未训斥于我，倒让我好生照看你，教我送佛送到西天。施主身体可觉渐好？”
　　王雨峰此时已忘却适才尴尬，淡然道：“尚可。你若无事，便离开吧。”
　　“小僧见施主身边无人照顾，是否赶往何处？若不嫌弃，可愿到寺里小住，待病情痊愈再离开。”
　　“我已说不喜僧人，你怎还让我去寺里住。你这小沙弥怎是唠叨个不停，快离开便是。”
　　虚能不被她的言语激怒，仍絮絮道：“施主体弱，在破庙中怕是难捱。若是施主不喜静念寺，可愿到镇上修养。我有一旧识在镇上开了家客栈，施主可在店里休息几日再做决定。”
　　若我不答应，怕他又是一阵唠叨。何况我身上存银已将散尽，不如先在客栈里住几日再做打算。于是道：“小沙弥，你在佛祖那学的倒挺多。既然你如此热忱，我便去客栈里小住几日。”
　　“小僧佛性未开，不过是做些比丘教诲之事。既然雨峰施主已经答应，便收拾收拾与我来吧。”

　　悦来客栈。
　　“虚能，又来镇上化缘了？”客堂吧台后站着一男子，身着羽蓝色大褂，腰上系湖蓝色宽带，手握羊毫笔（笔性柔软的毛笔），似在记账。
　　虚能双手合十：“柳兄，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
　　“哦。”客栈掌柜放下羊毫笔，绕出吧台，问道：“虚能老弟，有何事需为兄帮忙？”
　　虚能侧身，将身后的王雨峰引荐给他：“小僧前日偶遇王雨峰施主，施主暂住于破庙，身染风寒，身边又无人照料。故而想让柳兄代为收留。不知柳兄意下如何？”
　　掌柜的上下打量王雨峰一番：“你怎称这小师傅为施主？”
　　“施主虽作僧人打扮，但并未出家。柳兄误会了。”
　　“既然是虚能老弟所托之人，我也无拒绝的理由。”转身对王雨峰道：“请随意住下便可。”
　　“这位是悦来客栈的掌柜柳文游，施主若是有所不便，可向他请教。”虚能为王雨峰引荐。
　　“这几日叨唠柳掌柜了。”王雨峰收起对虚能的不耐之态，略带鼻音地对柳文游谦谦有礼道。
　　“雨峰小弟不必多礼，请随我来，我引你至客房。”
　　“小僧出来已久，需回寺向比丘禀告。便不打扰柳兄了。”言毕，又微微施礼，转身而走。
　　柳文游一路领着王雨峰至二楼厢房，对她道：“雨峰小弟住在这里可好？”
　　王雨峰未作打量，只是道：“柳掌柜肯收留小弟，小弟心中已是感激，怎还会挑剔？”
　　“雨峰小弟不必客气。我与虚能已相识多年，既然是他引你而来，我怎会怠慢。若是有哪里不便，记得告知于我。”言毕，将客房留给王雨峰后便离开了。
　　劳累奔波了几日，又身染风寒，王雨峰身子疲惫不已，遂就着衣服倒头而眠。

　　“咚咚咚”。敲门声唤醒睡了一个午后的王雨峰。
　　“柳掌柜吗？”王雨峰坐起身来，对着房门道。
　　“正是。天色已晚，雨峰小弟可要下来与我一同用膳？”
　　王雨峰抬眼望向窗外，已不见落日余晖，才惊觉自己竟睡了多时：“柳掌柜稍等片刻，我马上下来。”
　　“那我便在客堂等候。”
　　客堂的小桌上，摆着两素一荤一汤，饭菜上仍冒着热气，饭香扑鼻，教王雨峰本已许久未吃过饱食的肚子饿得更加厉害。
　　“听虚竹说，雨峰老弟并非僧人，应不介意吃荤吧。”
　　“我本未出家，自是荤腥不禁。柳掌柜的饭菜好香，可是亲手所做。”
　　“我哪会做这些，这都是厨房的掌厨小余所做。”柳掌柜哑然。
　　“不知店中其他人怎未一起吃饭？”
　　“他们在镇上都有家室，夜里便都回去，清晨再回来客栈里。”
　　“柳掌柜一人住在这偌大的客栈里不觉冷清？”
　　“是有些冷清，但早已习惯，便不觉有他。”
　　王雨峰有些拘谨，不敢往碗里夹肉，只是挑着些素菜吃。
　　“雨峰小弟，既然不是出家人，便吃点这红烧排骨吧。小余做的红烧排骨可是我们店的招牌名菜。”
　　“哦，那我试试看。”
　　“怎样？”
　　“这红烧排骨还真的是很好吃，不愧是招牌菜。掌柜招了个大厨呢。”
　　“若你将这话说与小余，他定然很高兴。”
　　柳掌柜为人聪颖，怎会与那不识人眼色的呆瓜相识。王雨峰有些犹豫，但还是问道：“柳掌柜怎么与虚能小师傅相识的？”
　　“小的时候，爹娘便经常带我去静念寺里上香。我不懂拜佛之事，于是自己无事常在寺里徘徊，一次偶然碰到了虚能，两人一见如故，说了许多体己话。此后常常相见，煮茶品茗，话天地南北，评古今旧事新政，慢慢地便成了至交好友。”
　　“原来如此。”王雨峰点头表示明了，“不知如今柳掌柜怎不与父母住在一起？”
　　柳文游神色突然暗淡，语声渐低：“家父家母六年前因故去世了。”
　　王雨峰不小心犯了禁忌，面露愧疚之感：“抱歉，提及你的伤心事。”
　　“无事，雨峰小弟并不知情，不用内疚。”
　　气氛一时僵持，两人都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吃饭。饭后两人也只是寒暄几句，未有再多交流。
　　屋外，微风拂过昏昏欲睡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冷落的街道褪去白日的喧闹，只剩下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