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岸》鸢源远

6、六、霜降（下） 何汉女突然

　　何汉女突然听到走廊传来刺耳的尖叫声，然后有哭声透过墙壁传进教室，何汉女觉得不好了，沈清梦要爆发了！
　　何汉女一下子站了起来，想要出去又有些迟疑，顿了顿，还是拉开了教室的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何汉女想象中的师生大战，而是沈清梦流满泪水的脸庞。这是何汉女第一次看到沈清梦流泪，所以一时之间愣住了，回过神再看时，才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头发！
　　是的，头发被剪掉了，原来高高扎起的马尾几乎被从根剪断，短短的黑发散乱在脸上，乱糟糟的。沈清梦在看清何汉女的时候，已经捂着脸蹲下去，何汉女只能看到短短的，乱乱的头发。
　　“老师？······”何汉女看向依旧拿着剪刀，冷冷笑着的班主任，寒气从心底升起，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带着沈清梦去把头发整整，准你半天假。”
　　何汉女已经不记得是怎么离开混乱的实验楼的，只知道心中的那股寒气，每次见到班主任时就会不由自主地升起，萦绕在胸腔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当天下午，何汉女第一次走进了繁华的市里，在一家看起来很大很专业的美发店中，跟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沈清梦并排坐着，剪短了长及腰际的头发······
　　如此沉默而阴沉的顾客，美发店的人似乎也是第一次见到，整个剪发过程中只有剪刀剪断头发的“咔嚓”声，在这单调的声音中，何汉女泪流满面······
　　第一次月考按成绩排座位之后，何汉女的班级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所有人似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学习状态，大家很用功，至少表面上是将一切可以利用和不能利用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但是，在课堂上，主动发言的人已经销声匿迹，就连老师问学生“这道题懂了吗？”“会了吗？”这样面对全体的问题，收到的也是一片沉默。
　　这个班级完了······
　　沈清梦的头发被修剪的非常短，连耳朵也无法遮住，但是不知道是那家理发店的技术好还是何汉女自己的错觉，短发的沈清梦竟然特别动人！几乎是换了一个人的样子。原本的沈清梦的脸就是巴掌的小脸，眉目清秀，但是高高的马尾和总是冰冷的表情给人一种不好接触的生疏感，但是，剪短后细长的眉毛露出来，将那张脸上的寒冰消融掉，只剩下一种故作冷漠，虚张声势的，少女的脸庞。会让人产生怜惜的，少女的脸。
　　沈清梦在剪短头发的一个星期里，都选择跟何汉女住在一张床上，原因什么的并没有说出口，或许也不需要说出口，因为那双眼睛中挥之不去的雾气，将她的不安暴漏无遗。
　　这一周之后，沈清梦就故态复萌，甚至有些变本加厉，因为，以往只是被她丢在宿舍看的漫画书，终于出现在了沈清梦的书桌里。
　　这就是逆反心理吧。何汉女一边看着自习课偷偷低着头看书桌里漫画书的沈清梦，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
　　时间在大家或认真或出神中飞快地流走，终于入高中以来的第二次月考也如约而至。
　　月考前一天的气氛空前凝重，何汉女郁结在心中的寒气似乎通过血管流到了四肢百骸，耳边鬼使神差般出现了剪刀的“咔嚓”声，让何汉女生生地打了个寒颤。
　　沈清梦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考试这件事，依旧悠闲地看着自己的漫画书，只是何汉女不经意发现神清梦翻书的频率空前地高，几乎每过两秒就会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何汉女微不可闻地叹口气，伸手将沈清梦翻看的漫画书盖上，静静地注视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沈清梦。
　　有时候沈清梦会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情绪，特别是看到何汉女静静地、一言不发地、聚精会神地坐在自己身边学习的时候，总是会想伸出手，将那些厚厚的，占据了何汉女全部精神力的课本一下子抽出来，远远地扔出去，扔到再也找不回来的地方。
　　而在考试的前一天，当何汉女一脸平静地盖上自己的漫画书，并毫不躲避地迎视自己的怒气时，沈清梦在心中暗暗地叹息“原来，我一直是在等着她这样做啊”，心里奇迹般平静了下来。任由何汉女将明天考试要考科目的参考书摊在了自己的面前。
　　月考很快过去，两天的假期也来了，假期之后等待着大家的，就是成绩的公布了。
　　平常早上六点半宿舍就基本没有人了，但是在今天早上已经七点了，宿舍的人还出奇地齐全。不过再磨蹭，该来的还是会来。
　　何汉女觉得自己这次考得不错，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这次考试的理科题目难度系数不高，而除了理科，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沈清梦也看不出有紧张的情绪，不知是发挥很好，还是已经不再惧怕。
　　成绩单依旧在早读时间被班主任贴在了后黑板上，整个早读大家就在心神不宁之中渡过，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贴好的成绩单，如同在评估自己未来一个月的命运。
　　何汉女突然想到几天前的早晨，自己在小花园看到的一株小草，经常凝结在其上的露珠已经变成了细碎的冰晶，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这个学校两个月了，感觉也如同天气一般，渐渐冷却，渐渐地，结上了一层冰霜，就是偶有的温暖也不能再改变整个气象。
　　一晃神间，感觉自己身边的沈清梦站了起来，径直走到教室的后头，站到了成绩单面前······
　　何汉女以为下课了，可是教室里的其他人都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站在后面久久不动的沈清梦，一个声音响起在何汉女心中，那个声音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