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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支离破碎 在大多数时 ...

  •   在大多数时候,我们能够直面痛苦,缝合伤口,自我疗伤,但有一些人,在面临致命的伤害时,他们却本能的选择逃避,将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悄无声息的隐藏。

      只要看不到就好了。他们这样想着,那些被他们刻意忽略的伤口却反反复复的感染,化脓,直至无药可医,最开始轻微的刺痛终于化为无法痊愈的痛苦,这份痛苦终于深至骨髓,他们就像是突然被判了无期徒刑,被残忍地告知一生都将携带着这种痛苦活下去,直到死亡。

      如果一开始忍耐一下会怎么样?如果一开始勇敢一点会怎么样?如果一开始直面伤痛会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打击创伤或许会让你不知所措,那些血淋淋的伤口或许会让你难以忍受,但是你必须挑开那些伤口,去除病灶,然后将它缝合起来,使之痊愈,而不是顺其自然等它痊愈。

      胡桃后来终于明白了这些,只不过,已是满身伤痕。

      校舞蹈决赛那天,胡桃在台上找了很久,却没有看到答应自己会过来的父亲,只看到朝自己招手的母亲一个人坐在后排,虽然觉得有点失落,但并不埋怨工作很忙的父亲。

      爸爸只是太忙了,所以才没办法过来。胡桃这样安慰着自己,听到伴奏音乐响起的那一刻,迅速将失落的情绪收起,扬起骄傲的头颅立起足尖缓缓移步出场,像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那场比赛她是最耀眼的,毫无疑问。

      但是,本打算和父亲分享好消息的胡桃,却不经意知道了父亲的出轨,曾经为父亲无法参加自己的活动所找的借口就像是巴掌,回扇到了她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打的她生疼。

      胡桃之前从未有过的埋怨突然一点点凝聚起来,将矛头一齐指向父亲。

      他说谎。

      他为了别的女人欺骗我们。

      先前还无比高大的父亲这一形象,就像是被成群的白蚁一瞬间包围,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被蛀开了坚实的底座,在她心中慢慢坍塌了。

      母亲向来一副温柔女人的形象,用“贤妻良母”来形容再好不过,但是这一次却毫不退让,明确表明了离婚的态度,就是这一点让胡桃深深地感到恐惧。

      她们班上有几名父母离异的学生,明明是同一年龄的小孩却总是和班级格格不入,他们的敏感,小心翼翼和极度的自尊心都让胡桃觉得难以相处,在他们面前必须得提起十二分的注意,说什么话都得三思而后行,但又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让他们觉得自己被特别对待了。一想到父母离婚后自己或许也会变成这样的模样她就惴惴不安烦躁的要命。

      如果爸妈真的离婚的话怎么办?胡桃想着,暗暗下了决心,假如父母真的选择离婚,那么到时候绝对不要跟着爸爸,毁了一切的父亲不要也罢。

      突然,她想到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弟弟,心情复杂的厉害,她垂下眼帘,想了很久,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像是突然被扔进深不见底的湖底,她挣扎着想要游上来,却发现不论怎样拼命都是徒劳。

      胡桃低着头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还是走到了胡杨房间前,她一动不动靠在门框上看着胡杨,看他安静而又认真地写着作业,看他那略显单薄的侧影,看他那微微上翘的睫毛一动一动。就这样盯着他足足看了好几秒,胡桃却突然觉得委屈的要命,眼眶一热,眼泪就刷刷的落了下来,她匆匆忙忙转过身去,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胡杨在后面叫了一声姐。

      “嗯。”胡桃背对着弟弟,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喉咙哽咽的不像话。

      “姐,你怎么了?”像是被胡桃那一声无比怪异的应声给吓到了,胡杨从椅子上弹起来就向姐姐走了过去。

      胡桃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样子,含糊的说了句没事就想往回走。结果却被追上来的胡杨使劲扳过了肩膀,眼睛红肿,满脸泪水的胡桃就那样狼狈的出现在胡杨面前。

      “姐......”胡杨显然措手不及,他的肩膀抽动了两下,松开了抓着她手臂的手。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胡桃扬了扬嘴角,明明已经是满脸泪水却还要继续微笑,看着被自己这副样子吓到的弟弟,临时编了个不怎么让人信服的理由说,“作业没做完被老师狠狠地训了一顿而已。”

      胡杨却沉默了,认真的看向胡桃。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突然陷入了沉默,胡桃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的发怵,拳头攥紧又松开好多次之后终于开了口:“爸爸和妈妈你喜欢谁?”

      “啊?”胡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随即很快的皱起眉头,“姐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胡桃脸上的微笑消失了,看向弟弟的眼神里满是严肃,“你最喜欢谁?”

      “都喜欢......吧。”

      “......不是那个意思”胡桃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弟弟,叹了口气吞吞吐吐的说“我的意思是,假如爸妈......”

      胡桃只说了半句,突然从主卧传来一声响亮的玻璃杯被打碎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就向主卧跑去。林萍站在满是玻璃杯碎片和水的地板上一动不动,手中紧紧握着电话活像一塑雕像,胡桃吓一大跳,大声叫了一声“妈”。

      林萍转过头,头里拿着的电话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两个小孩,目光空洞的令人毛骨悚然,胡桃心中咯噔一声,陡然升起一股真实的恐惧。

      “妈......”胡桃和胡杨在喊她,声音颤抖着。

      林萍没有动。

      “妈!”胡杨走过去拽她的手臂。

      林萍像是被人突然惊醒,张了张嘴,还没完整的说出话来眼泪就已经落下,她抬起她那满是泪水的眼睛,冲着姐弟两人说话:“你们的爸爸,他出车祸了。”

      胡耘死了。

      前一刻恨的要死的人,下一刻却被别人告知他真的死了,这种事情实在是诡异的要命。

      胡耘死了,是在去李东升家的路上发生车祸的。

      前一刻还恨不得的让他消失,下一刻却发现他真的消失了,这种事情实在是荒唐的要命。

      胡耘死了,连送往医院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死亡。

      前一刻还仅仅是支离的家庭,下一刻却破碎了,这种事情实在是可怕的要命。

      肇事司机是酒后驾车,那次的车祸,加上胡桃的爸爸,一共有三人死亡,五人受伤。

      对了,爸爸那天晚上出门的时候,我没有对他说路上小心。胡桃后来突然想到这一点,耳朵嗡嗡作响,像是蚊子在叫。以前爸爸每次出门我都会说的一句话就只有上次没说,就只有上次没说。

      我没有对他说路上小心。

      我甚至都没好好看他一眼。

      然后,爸爸死了。

      “姐”胡杨红着眼睛,本来就白皙的皮肤显得更加苍白,他动了动嘴唇,却再没说话,坐在沙发上默默的握住了胡桃的手,胡桃的手一点温度也没有,冷的瘆人,他忍了很久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胡桃伸出手擦了擦弟弟脸上的泪水,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紧紧抓着胡杨的手,两个人就那么安静的坐了很久。

      窗户外面蝉叫个不停,似乎是想打破这一沉寂的局面似的一声接一声的叫着,像是下定决心,拼尽全力在呐喊。

      “好吵啊,蝉声”胡桃终于开口。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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