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不经意》ESP

10、沉默就好 这个世界，

　　如果你问十二岁的胡杨，他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他会说是灰色。如果问他最喜欢的词语是什么，他会告诉你是隐忍。如果问他有什么座右铭，他的回答则一定是沉默是金。

　　在只是初一生的他的世界，他认为最好的存活方式就是“沉默”。

　　看到令他兴奋激动的东西时他沉默着，看到令他作呕厌恶的东西时他沉默着，看到令他心痛难受的东西时他依然沉默。

　　不想这样，但没办法。因为这样，才能活的没有麻烦。

　　不想这样，但没办法。因为这样，才能活的没有牵绊。

　　但这个世界，与比他想的要复杂，即便只是小屁孩云集的中学，深不可测的心机和不漏痕迹的故意孤立也是无处不在。他不肯轻易接受别人，别人自然也不会对他敞开心扉。

　　“人”这个字，是由两笔构成的，他知道却又不明白。虽然还站在人群中，却彻底的沦为了看客，别别扭扭却又佯装成熟的看着别人哭，看着别人笑，看着别人吵吵闹闹，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眼神茫然一片看不清方向。

　　胡杨有点无奈，偷偷的转过头看了看，班里几个从不学习也不受老师待见的学生东倒西歪的坐在最后一排，不知道谁说了句什么，几个人旁若无人的笑成一团，其中一个叫做陈冰昂的男生大笑着抬起头，正好和胡杨的目光相接。

　　他虽说笑的灿烂明亮，眼神中却读不出笑意，胡杨猛地回头，胳膊却不小心把课桌上的笔袋碰掉在地，他急急忙忙的弯下腰去捡，却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脑袋“砰”的一声撞在课桌腿上，同桌被那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吓得不轻，一个劲地问胡杨有没有事，要不要去医务室。

　　胡杨捂着头勉强直起身来，却发现刚才那一下撞得自己发晕，他冲着同桌说了句没事，却发现同桌面色惨白，张着嘴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胡杨觉得奇怪，刚想问怎么了。

　　同桌却尖叫起来：“胡杨，你头流血了！”

　　下一秒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被同桌女生的那一声尖叫成功的吸引了过来，胡杨就像是马戏团里被无数人观赏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被闪光灯包围。

　　他脸色发青，在众目睽睽之下偏过头对同桌小声说：“等下老师来了你帮我解释一下，就说我头痛去医务室了”。

　　同桌狠狠点了几下头，一副“你把你的一生托付给我也没问题”的样子，冲着胡杨大声保证：“行，行，我知道，你快去吧。”

　　全班同学的眼神在胡杨身上扫射着，像是过安检似的不放过他身上的一丝一毫，看的他心里直发毛，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面部僵硬地冲着同桌挤出一丝苦笑，快速起身，几步就走出了教室。他伸出手摸了摸额头，看着食指上沾到的一点血迹直想发笑。

　　他本来是想随便在学校哪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待一会就回教室，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了同桌那一惊一乍的样子，等会老师去了一定会大肆渲染一番，说不定还会把自己说成是得了脑震荡之类的，老师铁定会去医务室看，这么考虑的话，还是老老实实去医务室呆着比较好。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值班女医生趴在桌子上睡觉，整个房间安静的只听得到她的呼吸声，胡杨踮着脚轻轻的走进去，对着镜子看了几眼，头上被蹭破皮后流的血已经完全干透了，他用水洗了洗，看干净的差不多了就坐在床上放空自己，专心致志的发呆。

　　还没过几分钟，医务室的门又突然被人狠狠的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

　　胡杨本来正盯着地板上的一小块污迹发呆，却被那一声硬生生的给拽回了现实，他皱着眉抬起头，想要看清这个似乎带有怒气的来访者，却没想到刚抬起头，就看见陈冰昂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一脸不耐烦。

　　他下意识朝自己周围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满脑子疑惑的转过身，陈冰昂正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愣了几秒，大脑实在是无法解释并处理眼前这一情况，憋了好久，终于小声地说出一句话：“你也...出事故了？”

　　话说出口的一刻他就想狠狠掐死自己。

　　接下来他就见证了一座冰川如何融化最终变成一滩水的过程，陈冰昂从最开始一脸不耐烦的冰川扑克脸到满脸通红的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这一过程不过短短几秒，胡杨被他笑的慎得慌，面孔扭曲着就往病床床头慢慢移动，就像是条被惊吓到了的小蛇。

　　陈冰昂笑到一半，看着脸色惨白的胡杨挣扎着往床头移动，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自己也顺势坐在病床上，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值班医生的一句“你们两个是要干嘛”给吓的抬起头。

　　值班的女医生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像是发现了不明入侵者似的紧紧盯着两人，将两人打量了一圈之后，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对，不是因为颈椎不好想要活动活动脖子，她还是很年轻的，她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低了头。

　　哎？这是什么情况？胡杨被女医生突然地举动给吓了一跳，她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害羞了。他看了看坐在自己旁边靠自己很近的陈冰昂，他正拉着自己校服的一角，校服被他拽掉了一半，露出白色的T恤衫，因为刚才笑的太厉害了所以他的脸还有点微微发红，现在也是一脸迷惑的望着自己。

　　两个人看着低头捂嘴肩膀一抖一抖像是在竭力控制笑声的女医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这一句歌词，他们不知道就算是老师脑洞也能开很大。

　　胡杨把自己被陈冰昂拽掉的校服往上拉了拉，丢下陈冰昂就直接朝医生奔去，边走还边解释说：“我没有逃课老师，我确实是因为发生点事故受了伤才来校医室的。”说完就拨开头发让老师看证据，校医看完伤口后笑的不明不白的看了看面前长相乖巧的男孩子，说：“没什么大伤口，就是擦破点皮，我等会给伤口处涂点药水就行了。”说完后将眼神投向了坐在病床上的陈冰昂。

　　“那个，我是...我是因为...”陈冰昂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合适的理由，突然他看到站在校医旁边像只小狗一样的胡杨，灵感顿现，指着胡桃大声说道：“我是受全班同学的委托来看看他没出什么事吧，看到他没什么事我也放心了，不，我们全班都放心了。”完全无视脸色发白，嘴角抽搐的胡杨。

　　“那你们刚才...那是在...干什么？”校医还是不愿放过这个话题，就算是不好意思也不能放过难得一遇的素材，内心尖叫不止表情却是淡定的，一副纯粹是关心学生身体的样子。

　　“刚才我就是让他帮我看看头上的伤口怎么样了，也没什么事。”胡杨抢在陈冰昂前面回答了校医不怀好意的问题，一句话将刚才那副不禁让人浮想翩翩的画面给打上了马赛克。

　　校医见自己的阴谋没有得逞，碍于自己的身份又不好接着再逼问下去，本来已经快到嘴边的大鸡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失望的厉害，顿时失去了兴趣，拿起药水在胡杨伤口上随便刷了几下，大大的打了个哈欠之后无精打采的又重新趴回到了桌子上。

　　“没事的话，那...老师，我们走了。”胡杨低下头试探着问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校医的表情，陈冰昂在旁边不耐烦的一个劲地拽着胡杨要他走。

　　他被陈冰昂烦的厉害，但却不敢转过身去凶看上去一脸痞子相的陈冰昂，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了几句“真是烦人”，把身体往旁边不漏痕迹的移动了点。这一次校医压根连头都没有抬，就只是摆摆手示意两人回教室。

　　然后胡杨就将信将疑的被陈冰昂半拖着走出了校医室，临走时还不忘乖乖的说了句“老师再见”。不知道今天的他到底是见了什么鬼，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刚开始被撞到头痛得要死，同桌看见自己头上的血像是见了死人似的大惊小怪，然后被全班同学当猴子似的看，本以为到医务室能安静一会儿，却没想到还被莫名其妙的人给缠上了，再然后校医又用一副无比羞涩的样子看着自己。这些都哪跟哪呀，胡杨哭笑不得，微微偏过头去看走在自己旁边的陈冰昂。

　　陈冰昂双手都插在校裤口袋里，还显得很稚气的头颅微微向上仰着，侧脸轮廓分明，一脸的桀骜不驯，就像一匹还未被驯服的小野马，年轻，朝气，骄傲，叛逆。胡杨盯着他毛绒绒又有点乱的头发看了好半天，不禁笑出了声，听到自己的笑声，他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转回了头，假装清嗓捂住了嘴。

　　“你干嘛笑？”陈冰昂停下脚步，盯着胡杨问。

　　“啊...那个...”胡杨也停下了脚步，不去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冰昂，眼神在空气中胡乱飘荡着，磕磕巴巴的小声说着，“你头发上，粘到...东西了。”

　　“啊？”陈冰昂站着没动，只是大声的问了一句，“什么？”

　　胡杨被那句饱含感情的“啊？”给吓了一大跳，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一脸迷惑的陈冰昂，他一动不动像是个木头人似的站着看自己，倒显得十分单纯。他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伸出手去抓了一把陈冰昂的头发。

　　陈冰昂显然没想到他竟然敢随便抓自己的头发，自己的头发可是从来都不让别人碰的，这个家伙居然这么若无其事的在太岁头上动土，这要传出去自己还要不要当四中初二年级的老大了，想到这里他眉毛一竖就打算发火。

　　“喏，就是这个，你头发上粘到的东西”胡杨摊开手让陈冰昂看，他的手心里躺着一段小小的胶带纸，陈冰昂被这戏剧性的转折瞬间打乱了计划，刚刚张开口还没说出口的话又被他硬生生的咽回进了肚子，他眨眨眼睛，冲着胡杨干巴巴的说了句“哦”就再没了下文。

　　胡杨看着面前的男生一脸艰难的将即将脱口的话憋回去之后，又艰难的挤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来回应自己，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也快要瘫掉了，他用手重重的按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感觉到疼痛之后转过了身继续往教室走。

　　背后的陈冰昂却没动，胡杨觉得奇怪，走了几步停下来去看身后，陈冰昂眼神里满满的狡黠，一边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好看的坏笑，他就那样站在离胡杨几步远的地方笑着看胡杨，过了几秒才开口说出一句话：“要不我们逃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