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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中戏 ...

  •   那身红衣离山脚越来越近,同天边红霞相得益彰。山脚早已人声鼎沸,后面的人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我实在是挤不过他们,拉着兰谷从人群中钻了出来。虽然法力尽失,但隔着人潮,我依旧清晰的看见了石阶上的花梨白,果然是惊鸿之姿,芙蓉面,柳叶眉。只是神情有些淡漠,眼底藏有太多看不清的东西。轿夫和护卫已经上前,近身护卫都配有快刀。不过眨眼的功夫,公主已经放下轿帘。兰谷正为白跑一趟觉得不甘时,我大喊了一声:我知道幻歌在哪里。

      果然,轿子停了下来,近身侍者提高了声调,问道:刚才喊话的人是谁。我原本以为这声音传不到她哪里,毕竟扰攘的人太多,没想到幻歌这个名字这么顶用。看来她必然是我要寻的人了。“这里,我们在这里”兰谷见有转机,跳起来挥舞着双手,但是离他们太远,侍卫并没发现我们。“想知道幻歌的消息,来墨竹居找我”我再次高喊了声,我觉得梨白会听见,虽然别的人听不见,但梨白会。执念太深的人总是能感知很微妙的声音,心想即使她听不见,我明日想办法混进皇城也不迟,于是急急回了客栈等她。

      “为何公主听了幻歌这名字,竟会把轿子停了下来。难道幻尊和他有一段仙凡恋?”兰谷大概还在疑惑我刚才喊那话的原因。我笑了笑回到:放心,梨白会来的,到时前因后果你自然就明白了,不过得先了解她才行,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从怀里掏出离恨送我的妄虚镜,念了两句口诀。原本巴掌大的镜子慢慢变成了一道屏风,画面清晰的展开来。

      大殿之上,掌声连绵起伏,一曲琵琶萦绕耳际,红衣女子随歌而舞,面容精致,腰可盈握。莲花碎步,翻转飞跃,众人看后连连称奇。舞毕,女子手执牡丹锦帕,依楼缓缓而下。眼览四方,腰肢轻摆,眉眼全然是清风凌然的笑意。

      此女子正是姑臧城的公主段长柳,听闻这名是因其出生之年恰逢长提垂柳,她父皇便赐了这名字。自幼便精通琴棋书画,十岁有言:若喜古琴,当操汉时焦尾,凤凰冰清,唐时清角,太古遗音,宋时九霄环佩,海月清辉。若好古棋,当对六博塞戏,双陆樗蒲,格五谭棋。若执古书,当阅六艺旧事,术数诗赋,小说兵书。若执古画,当通山水人物,工笔写意,院体文人。若恋古酒,当饮唐朝梨花春,宋朝琬醑,仙醪,清朝琼苏,杯中物。若惜花色,当赏芙蓉鸢萝,蔷薇月怜,及雪见,女贞。可是其对琴棋书画诗酒花都是信手拈来,他父王膝下子女众多,偏长柳是他心头宝。十六岁时长柳已出落成绝世美人,名动四方。

      长柳精通各样绝艺,却最是偏爱唱戏。但时下唱戏的人大多如青楼女子般身份卑微,她父王自是觉得有辱皇室威严,长年将她带在身边,让她没机会溜出宫。看到这里,我竟觉得我们的命运如此相似,同是戏痴,虽然琴棋书画都只懂皮毛,不过我倒是比她幸运得多,父尊常去净凡山抚琴,多顾不上我,因此我能常常溜出涧幽谷来这凡间。但是十七岁生辰那年,长柳的父王竟恩准了她要出皇城的请求。

      画面流转,时光飞逝。此时的段长柳已来到临安街上。临安街乃是姑臧城最为热闹的地方,摊位上摆着各种民间玩意儿,打铁铺的铁匠,卖胭脂的姑娘,裁缝铺的掌柜。长柳被这些吸引,挑挑这个,又摸摸那个,脸上绽放的笑容如刚盛开的莲花。但是最后,她的目光聚集在一个戏台上,准确说是戏台上的那个男子。她呆呆的立在那里,远远的看着他,周遭一切的叫卖声都停了似的,只有他咿呀的戏声。

      “我想在你的怀里闭关,不为修来生,不为渡情浅。只愿来年今日,伴我的,仍是你的欢颜。
      我多年的道行,不用于慈悲,不用于等待,只愿来年今日,菩提一笑.往昔并肩行过的路,你我挚手重来。在你的怀里闭关,不为修行,只为入眠,不为成佛成仙,只求立地心安。
      或许,就只是,想呆在你的怀里,不愿离开。”

      “这不是幻尊么,他几时唱起戏来了?”一旁观看的兰谷惊讶得张大了眼睛,我也惊讶,台上的男子虽然涂了厚厚的油彩,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以为故事接下来不是这戏子一眼爱上她,就是她等戏散后去问他的名字。但是出乎我的意料,这出戏还没唱完,她三步并两步的跃上了戏台。

      那男子先是一惊,而后问道:姑娘这是做甚。跟随她的侍卫着便衣,在台下提心吊胆,生怕她闯出什么乱子。“我识得你,你是姑臧城有名的戏觉白梨花,我今天也来唱一出与你比比,若看客们觉得我唱得好,你就做我的师父”台下的客人恐是第一次见有人对戏,大声说好。
      男子挑了挑眉,见台下的看客兴致如此的高,就点头应了。反正戏子终归是演别人的悲欢离合,掉自己的泪,能换得掌声和银子就值了。

      再一看,长柳已经唱了起来,这出戏白梨花之前倒是没听过,难免有些惊讶。

      “听闻公子,你素衣莲船,买花载酒,要换取我温柔。
      若我花样罗裙,胭脂染袖,你一晌贪欢可够?
      听闻红萼滩头,你摘取江堤绿柳,是为别愁。
      若我牵衣欲留,叠尽阳关,你无路可走,多停一宿会否?
      若你不能,不得。趁今日花肥酒厚。
      醉时与君同欢,醒后两相离走。
      无妨无妨。最不过,我卖身给你归来的渡口,等明年今日,你用三千情意,赎回我自由。
      愿有时光能记得,我与东君,偏故旧。
      还愿东君能记得,今日别来明日候,是为余生共白头,数尽鸳鸯扣”

      一曲完,看客皆拍手称好。长柳当即行了拜师礼,单膝跪下。看台下的侍卫正要冲上去,毕竟一国公主给一个戏子下跪,传出去定会扫了皇家颜面。但被长柳使了个眼色,他们都不敢妄动。
      “我白梨花可从未收过弟子,姑娘若执意要拜我为师,那你我也算有缘,你从前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我不管,以后我只知你是我的弟子,我是你师父”

      长柳听这话便知他已允了,脸上浮出灿烂的笑容。起身道:师父您叫白梨花,那徒儿我就叫花梨白吧”众人又拍手称好,男子含笑应了声:花梨白,是个好名字。将来定是要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明明就是幻尊的模样,几时起又有了个白梨花的名字”我没理会兰谷的话,两眼盯着妄虚镜继续看下去。

      之后的三年在画面中不过一瞬,段长柳逃出皇城,一心随白梨花学艺。戏班子常年居无定所,靠四处搭台演出为生。三年中她痴心暗许,他不为所动。只说:我是你师父,你是我弟子。又是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故事,我心想,不爱我的男人我干嘛要去爱,他若不爱你,你做再多的事都感动不了他。唉,想想,所谓的执念也就是因此而生。还好我没有爱而不得的男子,心里竟觉得幸运。

      然而画面中突然出现的一幕倒让我惊讶了,芙蓉帐里,两人正享鱼水之欢。桌上的金樽空空如也。“不对啊,这白梨花不是不喜欢公主么,那怎么....”兰谷看了我一眼,笑道,你方长只顾神游了,可见公主在白梨花的酒中下药?“下药?她要害他?”话一出我就知道肯定要遭兰谷的白眼。因为那不是别的药,而是摘月口中的销魂蚀骨粉。

      这不是害白梨花,而是害了花梨白自己。芙蓉软帐里一夜春光,黑暗却正朝她靠近。只是正享受着美梦的人浑然不觉。果然,太阳出升,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你竟也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

      我气不过,于是剁了两下脚,真是得了便宜还作死,就算他不爱她,也不用揭开她的伤疤啊,况且这伤疤还是因他而留。花梨白倒像是在意料之中,只缓缓闭了眼,说道:明天我就离开,我随你学艺三年,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虽然我知你不情愿,但是我只想给你最珍贵的东西。
      白梨花顿了顿,没再说话,穿好衣服拂袖而去。然而是又想起了什么,不到一刻便折回房中,但花梨白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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