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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梨白 若我无心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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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歌,你去哪里了”兰谷看着正上楼的白衣男子问道。他没回答,只含笑吩咐道:沏两壶茶到燕竹居来。随在身后的小二应声退了下去。
燕竹居正是幻歌留宿的这间房,刚才只顾着寻他,竟没察觉这房里种有绿竹。他依床而坐,吩咐道:兰谷,你先回房休息。口吻像似命令,兰谷感觉自己不招人待见,心里有些委屈,但毕竟命令他的是掌管三界的幻尊,不得不应声退出门去。
窗外皎月高悬,小二不一会儿就送来两壶茶,离开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门。我竟觉得有些紧张,一颗心跳得厉害。
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我着单衣,一阵风吹过,竹灯轻幌。他见我身子微微抖了抖,起身脱下了外袍。“夜深了,别着凉”他靠近了我,我本能向后退了两步。但房间只有这么大,他上前一步还是将外袍披在了我身上。“其实我不冷,呃,你方才可听见有人在唱《戏子哭》”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得岔开话题。
“没,怎么了”呃,我今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个叫梨白的戏子临死前托付我将一身戏衣交给一个来找她的人。可是我连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是何模样也不知道。方才知你不在房中,正欲下楼寻你,但隐约中有戏声传来。罢了,可能是这两日没休息好,兰谷也说他不曾听见。
幻歌两眼看着我,淡淡说道:你的心和别人不同,你能感知任何微妙的声音也不是怪事,也许这是念者和你之间的默契’他这样一说,倒与我的想法十分相投。
“昨日你向那青衣提起梨白,你和她相熟?”
他张了张口,最后又咽了下去。良久他问我:如果你爱的人让你等他十年便娶你,但是最后他没来,你会如何?我很好奇他为何问我这样的话,只答了一声:我没有爱的人。想到我腹中的孩子,又道:即便有爱的人,恐也记不起他是谁了。
他给我续了茶,眉目温婉,我有一瞬间恍惚,想也许千年前我是长廊里悬系着的盏盏宫灯,燃在深夜他回家的路口。舍弃恒河须弥,抛开软红十丈,伴他看倦了松间明月,捧够了倾怀书简,调尽了玲珑素琴。是他灯前的瘦笔,窗外的寒梅,或冬日贴身的衣裳,是陪他看世间风景,又等他合跪天地的人。
“我竟好看到这地步”他挑眉问我,我才回过神来,原来我已盯着他看了好久。看他那样玩味的表情,脸不经红了,只得干笑了两声。想起我的前世,便道“我听离恨说我前世是你的近身侍者,后来因何贬我下界了”他脸一沉,有些惊慌,也有痛苦之色。但他回到:当年你用妄虚镜窥探我的执念,被九阴撞见,你犯了天规,就算我…….罢了,旧事苦涩,不许再提”不知他为何有那样的感叹,倘若苦涩,苦的也是我。
“是么,你堂堂尊上,竟也有执念”我饮了口茶又道:曾在涧幽谷听闻九阴宫宫主对你可是痴心一片,但当年天尊没有恩准她嫁与你,难不成你的执念是她?“我的执念,我的执念终归不过是一个你’”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嘴角上扬苦笑了两声。
“明日我得回子虚宫,你们万事小心,这召魂锁你带着,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喂它两滴血我就会来。他边说边凭空变出一把精致的青铜锁放在我手上。“要见你可真不容易,还得流泪流血的”
“也只对你,换别的人,即便是拿上命我也未必见他”他的声音很温柔,我虽然对情爱之事大大咧咧惯了,但是这样一个受万神膜拜的尊上讲出这些话时,我心里竟腾地一下热了起来。
“你没什么对我说的?”他问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有,有好多”
“什么,你说吧”
“回宫前多给我们留点银子”
……….
三更时分我回房睡觉,想着幻歌的那些话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晨我正有睡意,兰谷便来敲我的门。真觉得扰人清梦比杀人放火还要可恶,正想说他几句,他却说姑臧城的宫主今日会到鸿福寺烧香还愿。姑臧城的公主,不正是梨白么。三两下洗漱完毕,就拉上兰谷匆匆赶去鸿福寺。
“哎,做人真累,这么大的城居然连抬轿的人也没有”兰谷一路抱怨。随我们一同赶路的人笑道:公子你是外乡人吧,姑臧城谁人不知梨白宫主艳绝天下,但见过她的人是少之又少。今日她来鸿福寺还愿,那靡香楼的姑娘为睹其娇容,今日都闭门而去了,何况是城里轿夫。青楼都关门了,难怪我今日明明起得很早,下楼的时候才发现好多房间都敞开着门,原来是先我们一步而来。可见这梨白公主是美到了何种地步。
鸿福寺坐落在山顶,山脚那叫一个水泄不通。我被来往的人挤得踹不过气来,兰谷的样子,像是黄花大闺女被人一夜间玷污了似的无辜。听路上的人说,山脚到山顶共有九百九十九级石阶。山脚有多名护卫驻守,我们根本上不去,遥遥望去,鸿福寺像是坐落在云浮之间。
我正在想如何接触梨白,几个街头恶霸就凑了过来。
“哟,大美人。比起那梨白公主,可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为了不招摇过市,我根本就没梳妆打扮,看来这个叫梨白的女子,也没我想象中那么美。“你们要干什么,敢欺负我夫人,是不要命了是吧”兰谷那弱不禁风的身躯挡在我前面,虽然可笑,但我却莫名的感动,这世上能以命护我的,怕也只有他了。
看着不远处的护卫,我大喊了声有刺客。几个护卫顿时警惕起来,几个恶霸也不好再怎么,毕竟人这么多,于是悻悻的离开了。这些人顶着烈日站了半日,就为等梨白公主下山时能见她一面。男人我到时能理解,女人我就想不通了,有的妇人挺着大肚子站在那里,眼睛始终望向山上。这么多人,也不怕什么万一。
虽然人多口杂,听得我心里有些烦闷,但也得到了些许有用的消息。人群中几个长袍男子正议论纷纷,看那身打扮,倒像是读书人。其中一男子道:这梨白公主虽是艳绝天下,但是心高气傲着呢,四方邻国都曾派人提亲,硬是一个没瞧上。
又一人道:我到是听闻这公主自幼便爱唱戏,曾悄悄溜出宫和戏班子那帮人打起交道来。后来遇见我姑臧城一位叫幻歌的男子,一见倾心,但等那公主回宫后再来找他,这男子居然就不见了,听说公主命人暗地里将姑臧城翻了个遍,但寻而无果,几日后就卧床不起。
再一人回到“这事我倒也听说过,只是不知因何缘故,公主病愈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如今不苟言笑,真是可惜了那如花似玉的容颜。
有声音从山顶传来,缓缓,那一袭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众人眼中。只是她翘起兰花指,踩着莲华步。远远看着,竟像是傻了般。
只听她用秦腔唱着:
若我无心眷你,纵然你为我燃起宫灯万盏,建起城池千座,又能如何若你有心瞒我,纵然我以命相博,抵死相问,又能如何若我无心恋你,纵然你为我单刀赴会,击退千军万马,又能如何若你有心躲我,纵然我斩尽风雪,锦衣夜行,又能如何若我无心念你,纵然你为我血染江山,死生无话,又能如何若你有心避我,纵然我妆染眉黛,泪点绛唇,又能如何
这定是戏子梨白了,姑臧城的公主,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