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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戏子哭 台上的戏子 ...

  •   台上的戏子水袖翩然,秦腔婉转,那玲珑有致的身段。胭脂燃尽,眉目间皆是风情。
      我仿佛来过这里,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他的时间我都在听戏,听着听着,竟过半生。戏言成真,知他不会回来。他若回来,想必我已是唱戏的人。

      台上戏子唱着:为何当初你要走,走了又为何没回来。我的脑海里竟闪出下一句戏文,我喃喃自语念出口:为何我要一直等待,等到心如死灰两鬓斑白。竟和台上的戏子念得丝毫不差。
      我一定来过这里,一千年前,我在姑臧城,等一个人。

      “兰谷,我们是否来过这里?”我问他,因为以前我逃出涧幽谷来人间,一定会带上他。多个人多分勇气,毕竟我不是什么孤胆英雄。
      他摇了摇头道:戏到是看过不少,不过我们都是去苍路国看的。这姑臧城是头次来。我不知道为何对兰谷的回答有些失望,我感觉我是来过这里的,我在这里等一个人。

      “你可想起什么来了?”幻玉尘问我,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你可记得姑臧城的梨白”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看向台上的戏子,轻声道:记不得也好。
      戏散了,我走到了刚下台的青衣面前问她:你刚才唱的可是《戏子哭》。她有些轻视的看了我一眼道:《戏子哭》天下无人不知,姑娘该不会是头回听吧。

      兰谷不满意她这样的态度,上前怨了两声:天下人知又怎样,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兰谷原本想借幻玉尘来吓吓他,被我哼一声就乖乖退在了身后。“姑娘,可知写这出戏的人是谁”幻玉尘文质彬彬向前对那青衣行了个礼。估计她活了这些年,从未见过如此潇洒英俊的男人,瞪着眼看了他半天。

      “姑娘,请问…”幻玉尘又问了句。
      “哦,是,当然知道啊,是姑臧城的公主梨白”那青衣脸上泛红。眉目间自有万种风情。直到我们走很远了,兰谷都在提醒我说:这姑娘回去肯定彻夜难眠了,幻尊,你长这么好可真是害人。
      我在心里偷笑了两声,却听到他回到:我这样的模样岂止是害人,怕是害鬼害魔害诸神吧。呜呜心想也太不谦虚了,脸皮真厚。又听他说道:以后在人间叫我幻歌就行了。

      “幻歌,救我”我想起那日险些被锁入地落宫时我喊出的名字。那之前我并没见过幻玉尘,如果他就是幻歌,怎么我都想不明白。
      “哦?你以前竟有这个名字么?”我试探性的问了他,希望能找出什么线索。
      “没有,刚想到,你没听戏里唱么,雪来时候,为我烫壶酒,有酒必然有歌。所以叫我幻歌就可以了”兰谷还夸赞着他记性好时我心想这是什么逻辑。那干嘛不叫幻酒非叫幻歌呢。又想名字不过是巧合,其实生死面前,我到底喊的那个名字是不是幻歌我都记不太清楚。

      黄昏时分,我们在一家名叫墨竹居的客栈歇息。幻歌叫我早些休息,说明日一早便去寻第一个念者,念者即是执有妄念的人。一开始我以为那很容易,毕竟神仙魔兽都有执念,何况是凡人。那些说书唱戏的,弹琴行医的,闺秀妓女的。书生冤鬼的,侠客占卜的,任何一个人拽到跟前,那执念三天三夜怕是讲诉不完。但路上幻歌却告诉我说我要寻找的念者,必得经历过人间大苦。我想,这容易,天下哪里不是苦的人。再是经过男欢女爱,我也觉得容易,青楼就可以抓来一大把。但最后一个是经历过生死。这无疑是画地为牢,把自己困在其中了。凡人都经历过生,但死就未必。一是我找的是活人,再则死过一回的人,执念便没那么深。而我要找的念者,执妄念至少七年。终于明白离恨为什么要送我妄虚镜了。

      兰谷看我歇灯休息了也乖乖去隔壁睡了。这几日来奔波辗转,确实疲困。不一会儿,我便进入了梦乡。

      “我死后,请你再为我弹一首曲子,也许不几日便下雪了,到时望你能为我烫一壶酒。如果他寻来,你便说那青衫的姑娘名唤长柳,别告诉他我叫梨白.”这女子在我竹屋前长磕不起,我扶她进屋时已是奄奄一息,锅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她阖眼前没有更多的话,只说遗憾这些年遇到很多人,却没让一人在深夜陪她回家。

      她死在二更十分,神情倒也还安详自然。手里紧拽着要我转交的戏服。
      是夜天降大雪,窗外一夜冷风,我煮了两壶酒,一壶给她,一壶自饮。
      其实我与她亦不过一面之缘。便是在茶楼听戏的时候见她唱功极好,身段也匀称,戏散后就问了她名字。她说她叫梨白,未曾学戏时爹娘叫她长柳。

      我不知她是如何在这深山里寻得我的住处,只说是犯了旧疾,恐命不久矣,要我帮她化了人间最后的执念。我也不知为何,会一口答应不忍拒绝。

      我在竹屋后将她草草掩埋,等那个来取戏衣的人。我不知道他的名姓,也不清楚他是何模样。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来了又能不能认出我。但我一直在等,从三月的桃花开等到岭上的红梅谢。从江南的烟雨落等到大漠的明月悬。从青丝长等到衣裳薄。明明是为那死去的女子而等,偏偏这些年来,我越发觉得,他是我在等的人。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等的这个人,是我今生的执念,我愿为他拒绝别的想要深夜送我回家的人。无论他来或不来,我都希望将来会有人告诉他,在这世间曾有一人,等了他很多很多年。

      “月笙,你睡了么,我睡不着”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哦,原来是梦”我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
      “又怎么了”我起身为兰谷开了门。“我怕,我要和你睡”听了兰谷这话我真想一脚踹他出去,一个大男人,不,一只公狐狸居然也怕黑!真是丢我狐族的脸。但是想想也觉得正常,以前和我偷偷来凡间都是当日便腾云赶回去,这还是在人间第一次留宿,如今他法力全失,倘若遇到个又歹心的人都打不过,何况其他。但我总不能让他和我睡一起吧,于是拽着他去了幻歌房前。敲了几声门,没有任何反应。“算了,我睡地上吧,反正在涧幽谷也睡地上”兰谷无辜的看着我。
      “那是以前,你现在是人了,就得做人做的事”我偏不信神仙能睡这么死。用力一推,门竟然开了。点燃竹灯,才发现房间空无一人。

      “月笙,幻尊不会是丢下我们一个人回子虚宫了吧”
      “怎么可能,他不会那样做的,我们身无分文,难道他忍心我们被活活饿死?”
      “把我们锁入地罗宫他都舍得,还怕我们饿死么”兰谷自言自语嘀咕了半天。
      我正想下楼寻掌柜的打听,又戏子的声音传来。好像就在我身后,又好像离我很远很远。

      唱的正是《戏子哭》
      我曾是台上青衣,把生死离别演绎。胭脂涂抹些许,水袖轻抛去,换得座中人拍手含笑意。
      我曾是台上青衣,演闹剧唱哑戏,金泥牡丹扇面儿轻举,惹你泪落的戏词不过是戏语。
      如今我风华不再,戏词也常忘记。我是分文不取啊,那台下的人听两句,就拂袖远去。
      那至今没离座的人啊,我借这戏文问一句,曲终人散后回眸之人可是你。若是你,可容我盛装唱一曲,一唱戏子虽有情,但你青梅煮酒我配不起。再唱看客虽有意,但落幕之后无凭据。
      若你不想应,就笑而不语。然后静心听我唱一曲,别打听我悲喜,至少这台上主角是我自己。你好好听戏,我卖命演绎,唱完这出后我就远走,把戏衣送你。

      一词一句唱进我的心,那一刻我仿佛能肯定,唱戏的人,就是我要寻得念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戏子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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