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记忆》繁花落尽满地伤

7、chapter seven 早就料到是

　　早就料到是这个结局，可事实真是如此的时候，却还是万般撕心裂肺。她不能接受陪伴了她十年的大哥就这么没了，再也没人会指着她的脑袋骂她“臭丫头”；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的耳畔唠叨，再也没有人会瞒着父亲带她到街上。她再也没有机会叫出那声大哥。
　　随着棺椁而来的，还有漫天的封赏。皇上亲笔御书的“满门忠烈”，一万两的黄金白银，几千匹的丝绸锦缎，还有五千户的食邑。大哥被追为护国大将军，父亲被封为从一品国公。但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做给后人看的，毫无意义。如果能用黄金白银换回大哥的命，就算倾家荡产又如何。
　　回忆像河，总会在某时某地留下印记。她是活在回忆里的人，那些回忆那么美，她舍不得。她死死地望着着天，直到眼泪干涸，直到那段回忆再次被她藏在心底。她才转身回屋。
　　大哥出殡那日，她看见大嫂。打扮的俨然像个要出嫁的新娘，只是没了进府时的笑容，没了眼中那快溢出的幸福。双眼无神的望向远方，却没有泪。
　　那时的她只有十岁，人情世故，生死富贵又懂得多少。她不解，大哥尸骨未寒，大嫂为何身披嫁衣。她愤，她恨。拉住大嫂的衣襟： “大嫂，今日是大哥出殡之日。”
　　“宛筠，你看我美吗？”
　　“美则美矣，可今日所有人都是一身素服。”
　　“我第一次进府时，穿的便是这大红嫁衣。你大哥是行军打仗之人，哪懂得讨女孩子欢心。那时我还嗔怪他，可现在我连埋怨也是不成的了。你大哥走了，我这心里没空没落的。全都是与你大哥昔日的点滴，如今我才明白，这世上苦难也好，艰难也罢，人活着便好，活着便好。”
　　她放了手：“大嫂，若是心里难受，哭出来吧。”
　　“宛筠，至极之悲，是流不下泪的。”
　　那是她听到大嫂说的最后一句话，至极之悲，是流不下泪的。
　　大嫂随大哥去了，她用自己的性命成全了两人的感情。生时相伴，死亦相随。
　　房门被推开，打断了往昔的回忆。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毅来了。那是她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脚步，熟悉的呼吸，熟悉的味道。
　　“王爷明日便举行大婚仪式，竟得闲到这里来。”
　　“宛筠，我不愿负你。”
　　“我明白，王爷自然不会辜负宛筠的一片情意。是宛筠命里注定，家破人亡，无法帮王爷一丝一毫。比不得叶静仪出身高贵，有个做丞相的父亲，可以与王爷共商大计。”
　　“你知道我并非那个意思，我从未嫌弃过你什么。”
　　“宛筠见过大哥大嫂至死不渝的感情，从小便祈求有个人可以对我如是。宛筠要的并非名，也非利。只希望那个人一心一意的对我好。你有你的宏图，我从未反对过什么。人各有志，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创一番大业。但又何苦作践自己，作践别人。太子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兄弟如手足，你当真舍得弃自己的手足。”
　　“一步之遥，何谈放弃。”
　　“踩着别人的尸体登上的帝位，不要也罢。”
　　“宛筠！此番我来并非想与你争吵，我已用卑微者的姿态来求你，你何苦咬着不放，于我于你，毫无益处。叶静仪只是一颗棋子，等我登上帝位，后宫中只会有你一人。”
　　“叶静仪仰慕王爷在整个皇城内都是出了名的。我是女子，明白女子的苦。人家真情相待，你却把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白白耽误了别人，人家为你蹉跎了青春岁月，怎能如此狠心。我自是不会怨你，王爷请好自为之吧。”
　　“宛筠，我定不负你。”他知道她已松了口，在这件事上，还是委屈她了。
　　“你放心，明日大婚典礼。我会本本分分的在房中。名不正言不顺，至于你我都是两难境地，我不会让别人嚼舌根子的。”
　　“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