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成岚》吐舌狗

3、第三章

　　“差不多该动身了。”韩笙拍着衣上的灰尘。
　　“嗯。”程瑶予吸了吸鼻子，跟在韩笙的后面。
　　落叶与脚步声绸缪着，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别放在心里，”韩笙没回头，自顾自地走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总是躲在师姐的背后。”
　　程瑶予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地面，满脑子都是适才命悬一线的场景。一没注意，撞上了韩笙的后背。她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伸脖子越过韩笙的肩膀望去，只见前方的路像是被巨阙生生斩断了，一座用藤蔓编织的桥横亘在缝隙之间，下方则是一条溪流，水深尚浅，但却十分湍急。
　　“你先过去，我在后面护着你。”
　　程瑶予点点头，手紧紧的抓住藤蔓，一步一步，慢慢地移动。还没走几步，程瑶予下意识的向下看去。这一看，当场惊得说不出话来，瘫坐在桥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
　　“怎么了？”
　　韩笙刚想过去一探究竟，突然察觉到一丝杀气从桥下传来，呼之欲出。一个黑影慢慢升了上来，张着大口。没想到，刚刚杳无踪迹的巨蟒，就匍匐在桥下，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瑶予，快回来！”韩笙焦急地看向程瑶予，而程瑶予定了定心神，将背后的行囊迅速解下，取出两截短棍，又将其拼接，插上短矛，竟是成了一把八尺长枪。
　　巨蟒缓好身形，蜿蜒在桥的另一端，猛地向程瑶予冲去。
　　程瑶予将长枪挡在身前，抵在巨蟒的上颚与下颚之间。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倒在地上被巨蟒拖出桥口十丈有余。程瑶予咬着牙，忍着后背与布满碎石的地面之间摩擦产生的剧痛。
　　只见面前的黑色细窄的瞳孔正盯着自己，发出阵阵寒光。程瑶予不由得心底一颤，差点松开了抓着武器的手。
　　巨蟒松开嘴，抬起巨首，正要在进行一次攻击的时候，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幽幽的笛声。
　　太阳快要下山，天空一片血红。好像一切都静止了，程瑶予一瞬间都快忘了呼吸，巨蟒在离她分毫的地方顿住了身形，近得都能够感受到它身边的丝丝凉意。巨蟒听到笛声后，缓缓后退，渐渐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韩笙跑到程瑶予的身边，将她扶起来。程瑶予只觉得背后火辣辣的，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笛声停住了，巨蟒也不知道去了何处。韩笙将程瑶予靠在树旁，转头对着树林深处说道：“少侠可否现身了？”
　　静默无声，无人答话。程瑶予环顾四周，这里除了她和韩笙，并没有其他人。
　　“我们来此只是为了找祝侠骞少侠叙旧，并无恶意。”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落下一个人影，程瑶予惊得正要起身，见此韩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只见眼前一位妙龄少女，身着紫衣，双手双腿上戴着银饰，全然一副苗疆人的打扮，只是她带着面纱，看不清她的长相。
　　经过刚才一番殊死搏斗，程瑶予到现在还是感到阵阵心悸，看着眼前的陌生少女，她银色的头饰在夕阳下琳琅闪目，程瑶予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少女一双泛着湖光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程瑶予，让她不禁想起了刚才的巨蟒，隐隐后怕，下意识地撇开头，不敢与苗族少女对视，但是心里又突然想起师父在天策府对她说的话，不要在敌人面前展露任何惧怕。
　　少女见程瑶予不敢看自己，面纱下的嘴角若隐若现地弯了弯。
　　在心底下足了决心，程瑶予尽管心里还是无法做到无所畏惧，但表面还是强作镇静地与苗族少女对视，眼神再没移动分毫。
　　韩笙见巨蟒的主人已经现身，却又不回话，顺着她的目光，韩笙回头望了望程瑶予，只见程瑶予连眼睛也不眨地看着那个苗族少女。她们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对视着。
　　这是什么情况？韩笙有点摸不着头脑，莫非她们认识？故友？不对，这眼神间明明透着无形的杀气。如果是仇家那就不好办了。话说程瑶予这丫头小小年纪哪来的仇家？应该不可能。
　　一番思索，韩笙咳了咳几声，除他之外的两人很快转移了各自胶着的视线，看向韩笙，两个不明所以的神态简直如出一辙，仿佛是韩笙自己打扰了一场眼神之间的鏖战。
　　“我说啊，”韩笙清了清嗓子，“我们来此并无恶意，这位姑娘为何无故攻击我们？”
　　程瑶予听罢，立刻警惕地看向少女，手中紧紧地抓着长枪，像只发怒的刺猬。
　　苗族少女不以为然地看着程瑶予，说道：“最近有不少中原人士来此，名为观赏风光，实则尽干些鸡鸣狗盗之事。我奉命在此，专取此类人的性命。”
　　韩笙凑近程瑶予小声说道：“别紧张，她对我们没有恶意。”
　　“哦……”程瑶予听到韩笙的话，就安心地松了一口气，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湖传言，五毒圣兽之血，食者延年益寿，朝廷的那些官员便派人来此胡乱杀戮，”少女见程瑶予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脸，才转头看向韩笙，“我看二位不像为朝廷卖命的走狗，所以才来此叫回巨蟒。若它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请二位多加宽恕。毕竟，它只是为了五毒的安全。”
　　“这倒没什么。天色也不早了，此地山路曲折，就算我来过几次，也无法在天黑之前赶到圣坛，祝侠骞少侠曾说有条小道直通圣坛，但只有五毒弟子才知道，”韩笙拱了拱手，“我们有要事在身，必须尽快见到祝少侠，不知姑娘可否帮我们这个忙？”
　　“跟我来吧，”少女正要转身，却听见身后的韩笙叫着程瑶予的名字，蓦地停下身子，问道，“怎么了？”
　　韩笙推了推程瑶予，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又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见罢，韩笙优雅地笑了几声：“这孩子，竟是睡着了。”
　　韩笙背着睡得正香的程瑶予，跟在少女的后面。看着少女的背影，问道：“多谢姑娘高抬贵手，不知如何称呼？”
　　“奚悔。”

　　“就送到这了，告辞。”奚悔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韩笙的视线。走了这么久的路，大气也没有喘一口。
　　而韩笙就没有这么平静了。他一口一口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水。且不说身上背着一个程瑶予，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枪，更何况山势曲曲折折，非常耗费体力。
　　天还没有全黑，半空中依稀可见微弱的点点星光。韩笙凭借着记忆，背着程瑶予略显吃力地走着。

　　“侠骞，你在吗？”韩笙叩门唤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小缝，探出一双眼：“韩笙！你怎么来了！”待认到是韩笙，祝侠骞立刻将门大开，双手拍上他的肩膀，当意识到韩笙身后背着一个小人儿的时候，惊讶地问道：“才几年没见，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韩笙白了他一眼，将食指竖在嘴前，作势让他小点声。祝侠骞住了嘴，韩笙便径直进到他的屋内，小心翼翼地把程瑶予放在榻上，又为她披上了薄毯。
　　“当了父亲，人都变得细心了许多。”祝侠骞小声笑道。
　　“闭嘴，”韩笙推了推祝侠骞，“到院子里去说。”
　　二人一前一后踱到院内，相互坐在石桌的两端。
　　“那丫头可不是我的孩子，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们长得像吗？”韩笙恶狠狠地看着祝侠骞，“况且我还没成亲呢，哪来的孩子！”
　　“确实不像，”祝侠骞意味深长地弯了弯嘴角，“从来只顾自己逍遥自在的韩公子竟然会对一个小丫头这么照顾，我倒是第一次见。”
　　“你要说什么就直说吧。”
　　“这孩子，只怕和你师姐有关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韩笙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鼻子，“师姐让我带她来五毒，寻一种解药。”
　　“什么解药？”祝侠骞听到“解药”二字，突然意识到事情有点严肃。
　　“一种掺了蛊的蛇毒，”韩笙给自己斟上一盏茶，“解蛊还须下蛊人啊。”
　　“想我五毒，精通此术的只有一人。”
　　“谁？”
　　“我师姐，凌清漪。”

　　程瑶予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她的背，一双手软软的，不禁舒服得哼了一声。奚悔听到这一声，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还是不耐烦。
　　“小丫头！太阳烧屁股了！”韩笙直接推门而入，往屋内望去。
　　只见奚悔用背部挡住了韩笙的视线，使得韩笙看不到她和在她身前躺着的程瑶予正在做什么。
　　“我正在给程姑娘上药，还请韩公子回避一下。”奚悔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韩笙略显尴尬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把门关好后，韩笙转身便看见正向他走来的祝侠骞。
　　“怎么样？”韩笙赶紧问道。
　　祝侠骞摇了摇头：“师姐说，她要杀的人，都是她觉得该死的人。”
　　“所以就是不给解药了？”韩笙有些失望，“是不是弄错了？你师姐平常都跟什么人结仇？”
　　“都是些来这里猎杀五毒灵兽的人。”
　　“那就奇怪了，师姐信中所说中毒之人，是七秀坊的弟子，七秀坊的人怎么会来五毒闯祸。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韩笙整了整自己的衣襟，“快带我去见你师姐！”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