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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回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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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听这话一时半会也是怔住了,只呆呆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待得小喜子面有不安之色地叫了两声“王妃”,才回过了神。
“今夜多谢公公前来传信,这消息真是再好不过了。原是应该留公公饮盏茶的,只是这个时辰茶水房的下人们也都歇下了,原是我和妹妹的不好,今夜只顾着自己赏这夜色,怕被那起子没兴致的家伙们给打扰了,所以就连贴身丫鬟也给打发去告假一晚。若是再留公公,只怕也是不便。”姐姐只笑着下这一道逐客令,言语之间滴水不漏。
那小喜子是何等人物,莫说姐姐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明白,就是他自个儿也晓得此刻没有自己留下来的理,当即打了一个千,说:“王妃客气,今夜皇上跟前本是奴才当值,因着这一道口谕又不能不抓紧传到王府来,临时让奴才的师父去顶班了,此刻只怕师父也快困得不行,奴才得赶紧回去交班呢,免得坏事儿。”
“那公公好走,若是哪一日皇恩眷顾,准得公公出宫一趟,一定要到府上来坐坐。”我上前送小喜子行至堂外,喊了一声,“葛叔。”
从假山后行至而出的是一头发花白,年逾花甲的老人,观其面相老则老矣,一眼望去其眼神面色却是精神矍铄。且他步速极快,老练持重,听我传唤之后步步疾走但是毫无声息,腰带间那一块羊脂白玉万福佩色泽莹润,和着他的步伐只微微晃荡,一下一下轻轻打在那上佳的绸缎长褂上。
只需一眼,就可知这必定是位常年在达官显贵府上担当重任者。
“请侧王妃吩咐。”葛叔在五丈开外她停下脚步鞠了一躬,说道。
“你去库房里把将军前两月从前线遣人送回来的那一套赤金嵌曜凤红宝石的酒壶拿出来赠予喜公公,再亲自送出门外看着那些轿夫一路好走。”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钥匙,对小喜子眼角眉梢藏得极好的一抹喜意只作不觉,只是心中不免小瞧了他几分。
那小喜子面子功夫倒是会做,怪不得近几年只听得他几乎要越过了他的师傅去。他听得我这样一说,忙不迭地又是一跪,“哎哟侧王妃,这可使不得。奴才前来乃是奉了皇上的命,要是打着这个名头拿了侧王妃的赏,那可是损了圣颜,奴才能有几条命啊。还请侧王妃心疼奴才,千万别在这上面客气。”
“欸,喜公公这话可就错了。我待公公客气那也是因着公公待我们王府亲近的缘故,怎的扯到了皇上的面儿上。再说这东西本来就是将军叫人送回来,如今因着将军的缘故又转赠给公公,岂不也算是物尽其用,增了这死物的福气?”我若是信了他的话,那才是真的傻了,少不得要说这一番场面上的话。
果不其然,这存了捞好处的心的家伙听我这样说,急忙就坡下驴,喜不自胜,“既然侧王妃这样说,那奴才也就生受了。想必域城王战功赫赫,天气无敌,得皇上重任这么多年什么宝贝没有见过,这样的器物,也就不心疼了。奴才谢侧王妃的赏。”
说罢起身却步而行,然而转身刚到一半,竟然大吃一惊。
原来他方才进府匆忙,加之灯光昏暗,竟是浑然不觉此刻庭中已是一片狼藉。不光花坛中的各种珍奇花卉残了一半,如同狂风过境,枝折花落,块块尺许见方坚硬无比的青石地板也在方才的交手中炸裂了无数。满地碎石残花伴着道道剑痕交错,直把小喜子唬得脸色惨白,支支吾吾。
“这......这......这这这......”小喜子回过头看着我们,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问什么。
“真是让给公公见笑了,本是今日姐姐看着这些青石地板只觉得一般无二的花样看了这么多年也是无趣,就临时起了性子叫人来凿了这些地板再铺些新的。哪知底下的奴才办事不利,也不知道哪里请来的山野村夫,一点儿体面地手艺也拿不出来,全凿烂了不说那声音听着可真真让人头疼,姐姐为着这个白日里还发了好大的火呢,临时让他们停了工,并撂下了话:若是明日再干不好这活,今后也甭想在这京中揽活干了。”我心下一抖,方才情急只来得及施法掩住了那三具尸体,这偌大中庭一时半会也是没法子了。好在这小喜子也好糊弄,只需编个听得过去的借口就行了,他哪里会真的在意。
“域城王府的事情也敢不尽心办,那起子奴才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吧。也该是他们的福气,王妃、侧王妃为人宽厚,不与他们计较,这要是在后宫中哪位娘娘的宫里,只怕早就被打断了腿,撵回老家去了。”小喜子面露恍然之色,还不忘阿谀奉承两句。
我道:“各位娘娘位分高贵,治理偌大宫中哪有不威严的道理,我和姐姐岂能与各位娘娘千金之尊相比,公公抬举了。”
我实在无心再跟这小喜子纠缠下去,自从他传信说垣成前线告捷,已经抵达定土城外开始我的心就好像被一下下不轻不重地捣着,怎么也停不下来,心绪只烦乱得发紧。眼角瞥见姐姐早就握起来的拳头,只怕她此刻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思,所以我暗暗向葛叔使了个眼色。
这葛叔乃是从小就入了已去世的敕玄亲王,也就是姐姐的生父的府中伺候着,几十年下来几乎都要老成人精了,对姐姐的心思更是了然于心。我只一个眼色他哪里还不明白,赶紧上前一步,对小喜子说:“公公请......”
那小喜子本张口还想再说什么,被葛叔这样一打断,再看我只静默微笑不语,姐姐却是根本面无表情带着三分冷意,方才讪讪的笑着道,“那奴才这就告退了。”
说罢便跟着葛叔后面向着侧门的方向去了。
看得小喜子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我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手中法诀一散,那庭中又多了三具直挺挺的尸体。
姐姐看着方才小喜子退去的方向,白了一眼,口中冷冷道:“着实是个烦人的东西。”
“在宫中当差,一个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他虽有着皇上身边首领大太监向长安这个师傅做靠山,但想必他自己也是有着天大的心思不肯屈居人下,这讨好主子的嘴巴上的琐碎工夫,他一时半会哪里去的掉。”我笑一笑,知道姐姐雷厉风行,最讨厌这般烦人腻歪的家伙。
“我若是他主子,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他。”姐姐皱了皱眉,又转了目光到那断了气的杀手身上,“你想办法解决了吧,你总有法子。”
奴才的事不值得我们分心,这才是眼前要紧的事情。
“是。”我低头领命,旋即抬首环顾府内,一声号令,“四卫何在!”
“在!”只听破空声响,刚问异动便见四道人影诡异现于眼前,竟不知方才是从哪里出来的。这四人单论武功身手显然更在刚才那三个杀手之上,此刻却也只行下人之礼,肃立听命。
“你四人将这三具尸体带去岳林郡找薛神医,命其哪怕是动刀剖腹也要看看这三具肉身的经脉骨骼是否有异于常人之处,我观其方才招数身法显然乃是某宗独传,必定有迹可循。若是当时就有了线索,你们便自行去查,若是一时半会寻不着头脑,便先回府禀报,我自有主意。且你们沿途去时,着意去往各城门、边关处问查,看看今日事否有外乡之人入京,一应可疑消息皆要不差分毫地带回来。为求快去快回,你们即刻动身,骑府内嘶风赤兔马!不得有误!”话毕,我又问此刻已经坐于堂上的姐姐,“敢问王妃是否还有示下?”
“这样的事情,你向来能料理,就叫他们去吧。”姐姐只是挥挥手,不多说。
“既然如此,你们四人就赶紧去。”我转身下令。
“是!”这四人低头领命之后齐齐脚尖一点,并排诡异地向后轻身飘去,其中三人探手而出抓住三具尸体扛在肩上,又运气轻而易举跃过高强,消失在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