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昇传》九分哥

8、回朝（二） “有他们四

　　“有他们四人出手，想必也不至于空手而归。只是不知道若是查出来了是谁所为，姐姐打算怎么办？”东方、南宫、西门、北战是府中身手最佳，也是最得姐姐信任的四大高手，放眼乾昇帝国浩荡疆土那也是罕有敌手，他们做事从来不会空手而归。
　　姐姐只微微勾了勾唇角，低头把玩着她手指上那只金丝绞线蓝宝石戒指，根本就不以为意，“就算是不查，左不过也就是辰王、宰相、吏部尚书那一群人。自打垣成被封为域城王，受封兵马大元帅北伐边疆三国开始，他们就寻思着怎么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弹劾不成便下令暗杀，无论是府中还是前线都不放过。这么些年来要不是府中门客众多，你我二人也有些本事，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袖袍下的手掌紧紧握了握，心中也是一股怒气升腾而起。姐姐说的没错，自从垣成得圣上赏识，锋芒崭露，以辰王为首的天机策一党几乎尽数结党营□□处与域城王府作对。好在目前边疆三国尚未平，垣成地位之稳固他们也无计可施。可是万万想不到他们竟然胆敢收复杀手，毫无顾忌。
　　今夜已经不是我和姐姐第一次出手，但是无奈每每刺客行动失败，不是直接死在了姐姐手下就是毫不犹豫自刎当场。没有证据，辰王宰辅势大，双方也都是无可奈何。
　　“既然拿不住证据，那也就只有让他们继续逍遥下去。只是这些帐，得一笔一笔地记着，以后寻着机会，一并还回去就是了！”姐姐抬起头，目光只定定看着堂外，一字一句语气渐渐低沉阴森，想来多次奈何杀手不得，她也已经是杀心满溢，只等着能有机会雷霆反击。
　　我只附和道：“姐姐已有打算，妹妹定当竭尽全力，助姐姐保域城王府上下无虞。”
　　“你心思聪敏，少有人能相比，有你相助我也省不少力。”姐姐难得脸上能有这般真心的盈盈笑意，一时间倒叫我受宠若惊，“垣成即将回朝，你我的担子也能轻不少......”
　　嗬，到底是我自作多情，想多了。她从来就不是一个身怀媚意，勾魂夺魄的女人，域城王妃铁腕手段杀伐果决之名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这样的笑，言语间这样的柔情与思念，像是那一簇被冰雪掩盖了整整一个寒冬的迎春终于在一缕破云的晨曦下怒放。那样清淡但是经久不散的香，千年万年，也只是为了那一个人。也是我们共同的夫君。
　　可是她是妻，我是妾。她心心念念暮暮朝朝乃是情深意重似水柔情，而我，乃是僭越了。
　　终究是一辈子都湮灭不去的耻辱，终究是无可奈何的鸿沟。我还能有什么妄想呢？我还敢奢求什么呢？唯一能想的，只不过是他现今如何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
　　那一年......那一年......
　　“好了，时辰已经这么晚了，今夜你也出力不少。我知道你向来不甚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回去歇息吧。”她果然是个不一样的女人，出神的一瞬间功夫，她的脸上又仿佛盖了一层薄霜。
　　“是，也请姐姐早些睡下。”我屈膝行了一礼，便退出了中堂。
　　顺着抄手游廊行回西苑，一路上夜风轻轻吹动我的裙摆微微鼓起像是瓣展缓开，即将怒放的昙花。睡意尚未来袭，我也不急着回房，只是放缓了脚步慢慢地走着，看着一路上收入眼底的那些熟悉，却在夜色中别有一番意趣的景色。
　　抬头望天，但见帝星光华夺目，可比皓月，边上将星莹闪，略有不如，可是比起另一边的文星硕硕，也是不逞多让。还好，还好，他暂且无事，并前程似锦。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吧。
　　我从来都不曾怪过他，无论那一年，那一天，或者说是那一瞬我有多么得伤心欲绝，我都不曾怪过他。只要他得其所愿，只要他平安无事，这就是我所有的企盼了。
　　无论脚步多慢，我终究也是走到了房门口，就如同无论那十年岁月，无论我等得有多寂寥，多无望，终究也是等到了尽头。可是谁想到了呢，谁想到尽头处是这样的不堪和没有生机的深渊啊。就想现在的室中，不论方才的明火巨烛燃烧得多么通亮剧烈，终究也是熄了。亮如白昼过后就是如此醒目的黑暗，那些希望散尽之后，也是那样难忘的绝望啊。
　　罢了，罢了。多不甘，多伤心，五载已逝，再去思量以往，于事无异，于人无益！
　　就此睡下，只等着明日，能有一束光了。

　　因着前一夜睡得实在是迟了，又动用了不少道法灵力，身心俱疲之下一夜无梦，深沉睡去，知道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起来。几乎从来都不曾睡得这样晚，骤然起来被窗外透进来的初夏日光一晃眼，一下子竟然眼前发白，头脑昏沉，身子略觉不爽。
　　加之想到起来得这样晚，若是姐姐也已经起来了那今日便是忘了请安，虽说她不在意，到底也是失了礼数。想到这五年来府内种种规矩繁琐我从来也不曾行差踏错半步，只这一天就前功尽弃，心下略略着急，急忙要唤了丫鬟们进来服侍梳洗。
　　“侧王妃醒啦。”我尚未开口，只见明珂已经领头端着脸盆，身手跟着一众丫鬟从门外鱼贯进来。
　　“你这丫头，怎么知道我在此刻就会醒。”我略略诧异，在床上坐起来，不由地问道。
　　“侧王妃向来早起，饶是昨晚和王妃一起夜谈赏月才致今日睡到这时候才起来。但是奴婢伺候侧王妃这么多年，只看着侧王妃睡中的表情神色就知道侧王妃什么时候要醒了。”明珂一边把鲜花汁子兑到脸盆中，一边说道。
　　我用丫鬟手中的青盐漱了口，刚要把水吐到唾壶中，听到她这样卖乖巧的话，不免想笑，无奈口中又有不洁之物，强忍着不能张口，一下子不当心便轻轻呛了几下，赶忙用手挡着，把水吐到了壶中。
　　明珂见得我呛着了，急忙拿了帕子过来，笑盈盈地说：“奴婢该死，这一大清早的就惹得侧王妃不爽快。”
　　我见她这样肆无忌惮，觉得是又好笑又无奈，用帕子拭了嘴之后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梳洗架子前，“你这丫头，侍奉了我这么些年竟然越发没大没小起来。等我晚些时候回禀了王妃，看她不掌你的嘴。”
　　“侧王妃息怒，奴婢知错了。”她举手掩鼻咯咯笑着，哪里有半分知错害怕的模样，“还请侧王妃看着奴婢尽心尽力伺候多年的奉上，饶了奴婢这一回吧。要是被王妃知晓了，奴婢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你这妮子！”我听得她这最后一句脱口而出，顿时觉得不妥，脸上收了笑意，语气也严厉起来，“姐姐平日治下极严，说到底那也是为了你们好。条条规矩束着你们管着你们那也是让了你们不致于时时错了规矩，被别人笑话说域城王府不懂得教导下人。你这蹄子平日看着机灵，怎么到头来竟成了这幅不知好歹，黑白不分的样子！”
　　明珂显然也是自知失言，话刚出口就见得她脸色一白。现在我又这样得口气严厉，当即便忙不迭地跪下，抬手往自己脸上就是一个耳光，慌得连气息都乱了，“奴婢有罪，奴婢得意忘形不知上下，还请侧王妃责罚。”
　　我看得她这样战战兢兢，心下又不忍起来，看了看剩下街站在墙边无声无息如泥偶一般的丫鬟，便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这有明珂就行了。”
　　“是。”一众丫鬟齐齐屈膝行李，动作整齐划一如出一体，转身还未走出房门，我又开口嘱咐道：
　　“方才的事情也是给你们提个醒。姐姐向来治下有方，我这个侧王妃也并当尽力效仿为姐姐分忧，所以你们也是应该记住了。不该说的话别说，不然热了麻烦，那就得自己担着了。”
　　这些个丫鬟都是萍姨百里挑一选出来的，个个都是如花似玉心思也都玲珑剔透，我这样一番话，她们也没有听不懂的道理。当即又齐齐道：“奴婢明白。”
　　话毕，这才退出房去。
　　房中只剩下我和明珂，我叹了口气，也不叫她起来，只继续说道：“你伺候了我这么些年，方方面面都不是别的丫鬟能比的，也就是冲着这一点我才如此得疼你。只是现在仔细想想这样的殊宠，对你也未必是好事。”
　　“侧王妃！”我这样一句话，口气不重，但是其中意味明珂自然懂，一双灵动双眸中已是泪光点点，几欲坠下。
　　“我在府中虽然有些地位，‘那一位’也肯给我些脸面。平日里她虽不喜管事，也不擅动脑筋想心思，可是你只想着这府中条条规矩都是她所立的这一条，也该明白我就是再有脸面，那也都是她给的！嫡庶有别，侧房居微，我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头发丝般细的心思，那也终究是越不过她去的！”话已至此，我教训得是明珂，可是心痛的乃是自己。身份卑微，连自己的丫头，也要谨言慎行。
　　“侧王妃，明珂知错了，明珂以后再也不敢了。明珂一时糊涂忘了规矩，连累侧王妃伤了心，还肯费心思只教着奴婢如何守着规矩。还请侧王妃责罚。”字字锥心，我的痛心之处明珂哪里不晓得，我待她自小亲如姐妹，她终究也是肯为了我的心痛而落泪的。
　　“哎！我又怎么忍心责罚你呢。只是你得记着，这是域城王府，不是傅府。自从五年前，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我亲自搀了明珂起来，拭去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皎皎如明月的面孔，仿佛还是如从前，这样能让我想起以前的人，我又怎么忍心责罚呢，“快替我梳妆吧，还得去向姐姐请安。”
　　经此一事，明珂哪里还有像往日一样开口打趣的兴致，只默不作声地帮我梳发更衣，再不敢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