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昇传》九分哥

6、楔子（六） 我望着站在

　　我望着站在庭中的她，心里叹了一口气，明知她此刻心情必定差到了极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姐姐......”福了福身，行了一礼，我轻轻叫道。
　　“巨阴山的天阴老人乃是隐世修行的巫道之人，怎么会允许门下弟子参与俗世之争，还甘愿做他人的杀手？”姐姐定定地看着我，气势强盛让我觉得心绪不宁，半晌终于不甘愿地白了一眼，如是喃喃自语。
　　我自知她不是在问我，只是此时马虎不得，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我思量片刻，道：“凡世皆有例外，修道之人也未必都是一心向道，只看他修得如此阴毒法术便知，若是有利可图，或是如你我二人......”
　　“你我二人乃是殊例。一入道门，自不同俗世之人，本该退居世外，潜心修炼，妄进凡尘已是不妥，若是出手不慎间被世人识破，泄露了天机，只怕就是要有天谴。”尚未等我说完，她便已开口训道，“若不是我道基方成之时师父不由分说地将我逐下了山，我根本就不打算有凡世之争，将阵法之道传授给你那也是师父说过你乃是我命中‘巧缘’，为保域城将军府，也为保垣成，我才想借你之力。饶是如此，这几年来你我又何尝不是束手束脚，等闲之时不敢妄动法术，不就是怕一时错手引来另外的那些老顽固，吃不了兜着走么。”
　　“姐姐说的是，是璟禾思量不周。”她口气蛮横，讲得却也有理，我又福一福身，“只是此刻他三人已经身亡，魂魄也本就残缺，该如何处理？”
　　听我这样请命，她却是笑了起来，拿眼角瞥了瞥，说：“你还问我？向来不都是我出力你出主意的吗？你也不用事事如此拘谨，我虽传道于你，可你我二人之间并无师徒之分，若真有了主意，告知我一声就行。论计谋，我哪有那个脑子和心思去和你比。”
　　姐姐这样说，我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又急忙说：“话虽如此，可姐姐于我不仅仅传教于我，且又是垣成的正妻......”
　　话刚出口，身子一僵的却是自己，原本以为自己不在意，不想在意，不愿在意......可终究，要我亲口说出这样的事实，不啻是在伤己之心啊......
　　“我乃是妾室，嫡庶有别，府中之事，妹妹不敢擅专僭越。”罢了罢了，既然已成事实，无论真相多难堪，也是不得不看了。
　　“你......”姐姐皱了皱眉头，也只能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罢，你既要问，那我也就多一两句话的事儿。你明日且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查一查吧，能查多少是多少。”
　　“是。”我低身领命。
　　又是一声叹息，她抬头看了看依旧璀璨闪亮如一条光带逶迤不见尽头的银河，说：“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够回朝，这偌大的府邸，到底也只有你我两个人，真真是无聊得紧呐。”
　　“有此命格，身不由己，身负天命，岂是人力可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便是映出那一张日思夜想，心心挂念的面孔。分隔三年，怎能不想，原以为过往的那十载岁月已是耗尽我了我生命中对他的所有相思，再也不会挂念，再也不会不安。可是一朝郎回，伊人自相随......心之所属，哪里是由得了心，终究，是一辈子的纠织交缠的命......
　　“究竟是身负天命，还是身负仇恨呢。”闻此言，我心中一震，姐姐却只顾自己讲，“终究，是只有他自己明白罢了。”
　　“王妃——”我刚欲接话，忽听得远远地从偏门外就有人喊着一路跑了进来。那人显然脚步极快，只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就转过了庭中阻隔进门之后来客视线的数丈高的假山，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小喜子！
　　这小喜子乃是皇上的贴身太监向长安的徒弟，在皇上身边也是极有脸面的奴才，怎的会在这样的时辰来王府中？
　　姐姐显然也是被惊着了，可无论如何她也不是一般人物，眉梢一跳，就面色如常。
　　“贺喜王妃，贺喜王妃。”小喜子上前便跪下行李，见着我也在，驾轻就熟地就侧过身也一并行了礼，“也贺喜侧王妃。奴才奉皇上的命，来给二位王妃道喜了。”
　　“哎哟喜公公，你这可真是把我给吓着了，这样的时辰，什么样的好事能烦劳你亲自来呀，好惊动了皇上，真是折煞我们了。”姐姐连忙上前，抬手就要扶那小喜子一把。
　　“哎哟哟，奴才不敢，还请王妃绕过奴才，若被师父晓得了，可就要打死奴才了。”小喜子见姐姐要去扶，骇得脸色都变了，急忙起来后退了两步，“皇上特派奴才来知会二位王妃，域城王将军前线大捷，此刻已经到了定土城，不日就要回京啦！原是觉得这样的时辰实在不适合来打扰二位王妃，只是皇上实在是高兴得紧，按捺不住，才派奴才来了。可倒巧，夜都这么深了，二位王妃还没睡下......”
　　小喜子谄媚喜俏的声音渐渐远去，如同被这深夜的风轻轻地刮散开，我听不清他淅淅沥沥一大串地说了什么，此刻我的双耳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视线被拉长，记忆却涌到了眼前，一阵一阵毫不停歇，重重叠叠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看见他的双眸，看见他的眉头，看见他浓郁沉重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几乎要留下温度。他只握着我的手，对我说：
　　“璟禾，终究是我欠你，可是你等我，我会回来......”
　　你终于，回来了吗？
　　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