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兮》雨无情

9、009 晚上，吴刚

　　晚上，吴刚和晓影一起来到晓影的家，门一开，吴刚看到晓影妈，满脸堆笑地招呼一声:“伯母”。
　　晓影妈动了一下眼皮,拉着一张比丝瓜还长的脸,没有哼一声,依然摆弄着饭桌上的碗筷。
　　吴刚在来的路上就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见到晓影妈这种零下50摄氏度的面孔,心里的惶惶不安感更加强烈起来,站在门口那,进退两难。
　　“吴刚来了，正好赶上吃饭。”晓影爸从厨房里走出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也是这一声,才把吴刚两只定在磁砖上的脚机械的向前迈开。
　　“只是暂住，你要抓紧时间找工作，男人没工作，不行。”晓影妈端起饭碗一脸严肃地说。
　　晓影妈不说话还行,一说话,哪怕是一句简单和正常的话,都会在吴刚的心里酝酿出丰富的内容,这种环境下酝酿出的内容不是如美酒一样甘润清香,而是让吴刚空空的胃里全翻了味。
　　“妈，这些话能不能等吴刚吃饭好再说。”晓影看了看吴刚，担心因她妈的话伤到了吴刚。
　　吴刚见状,也急忙违背自己的心意,顺着晓影妈的意思,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伯母说得对,男人没工作,有点窝囊。”说完,用眼角睥斜着伯母。
　　“多吃点茄子，这是我最拿手的菜，晓影说你今晚到这儿来，我特意下厨烧的。”晓影爸夹了一大块茄子往吴刚碗里放。
　　“谢谢伯父。”吴刚满脸堆笑。
　　“就是呀，今天都是托你的福，我才有口福吃到老爸的茄子。”晓影附和道。
　　坐在饭桌前的吴刚,全身拘紧,此时他就像一只受惊的哈巴狗,只要谁对他好点儿,除了晓影外,他都会儿展开他廉价的笑容来讨好,以此博来别人那一瞬间的好脸色。但他错了,他就是把嘴里的牙齿全笑掉光,也不会博得晓影妈一秒钟的好脸色。
　　金黄的茄子放在洁白的饭粒上,显得更加的香色诱人,吴刚咬了一口了,没有食欲的胃口也尝出了一点点食物味道佳来。他还想再吃一块,他伸长筷子放到盘子里,夹起一大块,刚拿起来,晓影妈也把筷子伸到盘子里,不偏不倚,一滴还带有热度的茄子油落在晓影妈的手背上。
　　“讲点素质。”晓影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对不起。”
　　“吴刚又不是故意的,你这么大声嚷嚷干吗”晓影爸听了老伴大分贝话语后,反问了一句。
　　晓影妈用纸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把纸恶狠狠地摔在桌面上。瞎子都能看得出晓影妈的厌恶态度,何况眼睛度数是1.5的吴刚。
　　吴刚的心怦怦地跳着,他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学生,呆呆地坐着,眼睛瞧瞧那个,瞅瞅这个,望望另一个。但他们都像视而不见似的,除了嚼着嘴里的食物还是不停地嚼着嘴里的食物。
　　“你就睡那个小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里面是有点热，但习惯了就没关系了。”晓影妈用手指了指那个犹如巴掌一样大的小偏房,冷冷地说。里面原来是用来放杂物的。自从答应女儿提出的要求后,她就后悔,特别是见到吴刚提着行旅的一刹那,后悔感愈加的强烈。如果女儿不坐在跟前,她会毫不犹豫的直接开口让吴刚重拾家伙滚出家门。
　　“妈，不是说好，让吴刚睡书房的吗？怎么又改变了呢？那间小房子，没有窗户的，是人睡的地方吗？”晓影一听完她母亲的话,极力的反对了起来。
　　“没事，我不怕热，我整个家都没这么好的地方呢。”吴刚依然满脸堆笑着说，用脚在桌子底下蹭了蹭晓影，示意晓影不要跟她妈顶嘴。
　　“吴刚都不嫌，你嫌什么？”晓影妈回了她一句。
　　“不行，吴刚睡书房。”晓影好像没明白吴刚的意思一样，态度蛮横地说了一句。“你一直蹭我干啥？”晓影狠狠的往吴刚的脚上踢过去，面露凶相地问了一声。
　　吴刚听到晓影这么说，觉得更加地难堪和无助了。自从进这个家门的那一刻开始,除了晓影,他对这个家,对家里的人,都怀着一种敬畏和不安的心。现在连晓影都毫不留情地撕破这一层比冰还容易化的依靠。他用手拉了拉上衣，眼睛扫视着桌边的人,觉得桌边的人虽个个都长着一张同自己的面孔无样的人,但吴刚觉得这些人比有特异功能的外星人还要难以捉摸。他后悔了自己不坚定的想法,后悔了自己有点想占便宜的想法。如果自己不答应晓影,宁愿一人孤寂地守在宿舍里,被门卫同情,然后自己假惺惺地顺应着。至少自己现在可以在快餐店里或是在宿舍里泡快食,不顾形象地大吃一顿。也比坐在这里摆着美味佳肴的地方强。
　　“吴刚就睡书房吧。”晓影爸这时插了一句。
　　“我公司上的一些账目去哪算？”
　　“你前几天不是说,你快退体了,公司已经让你把会计权交出,还去哪来每晚都有工作。况且你以前不是经常反对我在家工作,说什么家不是工作的地方,要工作去办公室。”晓影爸用手架了架眼镜,又补着说了一句:“吴刚睡在那里，不影响这些工作。”
　　吴刚默默的、心里复杂地坐着。他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皮球,任人踢着。
　　晓影妈翻着两只只有白眼球的眼睛,看着老伴。她觉得老伴太不给自己的面子,在一位外人的面前,可以拿自己以前说的气话来激将自己。但出于一种礼貌,她只能干瞪眼的份。
　　“就是,你那天还说,不久的将来,就可以享清福了。”晓影看了自己的母亲,把她一个月前地说出的话又重播了一遍。
　　“我是说过,但还没退。”
　　“吴刚就睡书房。”晓影看着自己的母亲,庄重地宣布了一遍。
　　晓影妈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知道再怎么反对,除了引起家庭的不愉快,自己没有占上风的余地。特别是女儿,光从她刚才的语调就知道,说得再多,换来的反对声就越大。她只好来找个台阶自个下:“睡就睡,如果我有工作,得让我先工作。”
　　“早这样说不是好”。
　　“爸,你最爱吃鱼了，你吃块鱼。”晓影夹了一块大大的鱼肉放进她爸的碗里。
　　吃过晚饭，晓影妈在厨房里收拾着碗筷，晓影爸坐在沙发上对吴刚说：“吴刚，别介意伯母刚才说的话，她这种人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人挺不错的。”
　　“没事的伯父，我觉得伯母说得也有道理，我是农村长大的，能有地方给我睡，就心满意足，不嫌弃。”吴刚觉得嘴巴有点软,他用手按了按下巴说。或许是刚才虚假的笑容过于频繁,导致肌肉有点紧张。
　　“晓影比较任性，你要多多包容。”
　　“爸，你老说我的坏话。我跟吴刚有点事商量。”说完，拉着吴刚跑进自己的房里，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