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兮》雨无情

8、008

　　一回到宿舍，吴刚用水洗了洗脸，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点。可还是觉得头比夏至树上的椰子还沉还重，又一下子倒在床上。
　　往日热闹非凡的宿舍,除吴刚一人和几张沉默不语的铁床坚守着宿舍,其他人早已回家的回家,找工作的找工作,谈婚论嫁的谈婚论嫁,去外地的去外地,地上的纸屑和果皮凌乱地撒落了一地,以此来证明往日曾经喧闹过的时光。
　　“你怎么又睡了”晓影见到吴刚又轻微地打起呼噜声,忍不住提高声调地问了一句,要知道,今天可是有备而来的,且这个消息还是特意为吴刚备的。自从上次晓影跟吴刚回到宿舍,看到这层宽大的宿舍楼,除了吴刚还是吴刚。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吴刚一直住在这样的地方,虽吴刚每次都露出轻松的表情调侃:“一个人住挺清静的。”但晓影也读得出来,这是无奈的选择,自嘲的话语。谁愿意已经毕业了,还得借着学校的宿舍以容一栖之身。
　　吴刚用手揉了揉眼睛,但眼皮好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有心想睁开,但睁不了。眼皮微微地痉挛几下,又昏昏沉沉地去见周公。
　　“我妈同意你搬去我家住了。”
　　“什么”粘得比502还紧的眼睛,晓影一句所谓的喜讯,惊得吴刚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
　　“我—妈—同—意—你—搬—去—我—家—住—了。”晓影以为吴刚没听清,又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又不失音量足够地说了一遍。
　　吴刚听见后,一下子又重重地躺在床上,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一丝的喜悦,反而忧了起来。搬去晓影家住,这样的想法,吴刚没想过,但听过,那时晓影说给他听的。那会儿听见,吴刚以为晓影跟他开玩笑,所以随便地应答了一声,谁知,晓影却是当真的。不用自己亲自搬去晓影家住,他都能大概地猜出其中一两点不好受的滋味。自己一穷二白的,工作又没着落,就拎着几件陈旧的衣服去未来的岳母家住,凭什么只有自己的父母才不嫌弃儿穷,你对人家来说,只是个外人。何况自己又没有苍蝇的命,可以白吃白喝,还来去自由。岳母的为人,接触不是很多,但两次的相处,吴刚已经领悟到未来的岳母是十足的势利女人。以前刚认识晓影时,她母亲的态度自己也知道。这么去了,只为了让她更加地瞧不起……他越想,摆在眼前的困难越多。
　　如果在鄙视与怜悯之间,吴刚宁愿选择后者。他宁愿一人守着这栋空无一人的宿舍楼,让门卫对他怜悯,让教过他的老师怜惜,让同窗可怜,让学校里其他不认识的同学同情,也不让别人讥笑。更不能让晓影妈耻笑。想到这,吴刚摇了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真跟你妈说了”
　　“嗯”晓影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喜悦的眼光来。
　　“你妈也同意了”
　　吴刚从晓影的表情看出来,从她的轻快愉悦的语调中,已经读出来,她是迫切且真心希望自己去她家住。可这又有什么用
　　晓影见吴刚听完自己宣布的消息,脸上不但没露出一丝喜悦,而且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有点失落,要知道,为了这件事她高兴了一个晚上。
　　“怎么了”
　　吴刚抓起晓影的手,握在手心里,凝视了半晌说:“以后我们会住到一起的,但现在我还是住在这里比较合适。”
　　“你忘了,校长怎么对你说的还有那个门卫,自己都顾不了自己,每一次见你,还装出观音菩萨的样来怜悯你,我一看就不舒服。”晓影听了,急切的搬出理由来说服,这可是她向母亲妥协才得来的结果,可不想这种来之不易的结果就这么泡汤。
　　吴刚听了晓影的话,只是作了一个苦笑的动作,没有过多的解释。
　　“我妈也同意了。家里还有一间房是空着的,空着也是空着,你就暂时住段时间,等找到工作后,再搬出去。我知道,你是在意我妈,她也同意了。”
　　吴刚此时完全没有睡意,脑子比中午的太阳还要清醒。他松开握着晓影的手,双手交叉地放在后脑勺后,思考了起来。
　　晓影顺势紧挨着吴刚躺了下来,编织着即将实现的美好的梦:“你到我家后,我们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然后一起找工作。你就不用担心房租呀,还有每个月的伙食费。这些我们家全为你包了……”
　　吴刚一只手环绕着晓影的肩膀,搂住她,深情地看着,等着晓影把她不切实际的梦说完。但吴刚没有点破晓影这个梦,而是以另一种委婉的借口来推脱不去她家的理由:“我知道你这都是为了我好,也很想像你说的那样,天天在一起,饭后散散步,聊聊天。但就这样拎着一个箱子去你们家住,还是有点不妥,我们可以置别人的闲言碎语不管,你的父母呢,不行。况且……”
　　晓影还没等吴刚把理由说完,用手作一个打住的手势说:“都什么年代了你的思想怎么还那么老旧当今这个社会,谁有心思去顾别人家的事我住在小区里,到目前为止,连对面的邻居是谁,姓啥名什么工作在哪我都一概不知。在大城市里,跟你那个小山村不同,芝麻大的事都会引全村人的关注和议论。这里可不同,虽住在同一小区里,走出门把头碰流血了,未必了解对方是谁,更不会存什么疯言乱语或是背后指指点点的事。不知情的最多把你当作是我家来的亲戚。”停了一会儿,“家里什么都是现在,你什么也不用准备,直接入住就行,比酒店还要方便,什么手续,全免了。”
　　经过晓影这么一开导,吴刚不情愿的心开始有点动摇,原先诸多的顾虑也变得模糊起来。反倒是学校里看他怪异的眼光变得清晰起来,特别是门卫,算得上是一位善良的老人,但他的善良,他的同情,反而让吴刚产生了一种压力、一种自卑、一种烦恼。还有诸多看似是同情的话语,实则是一种变相的讥讽,此时都浮出吴刚的脑海里,深深地刻在他脆薄的自尊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