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起兮》雨无情

13、013

　　晓影妈以为吴刚今天会顺利的应聘到赫赫有名的中外合资的大公司，才特意准备了这一桌丰盛的菜。如果吴刚顺利地聘上那家公司，哪怕在里面只是当一名最微不足道的员工，她以后在同事面前提起自己的女婿，脸上也有光。哪怕他出身不好，英雄不问出身嘛。要知道，现在只要是相好的姐妹们唠起家里的闲话，特别是谈到女婿这一块，她总是跟那些丑媳妇一样，初见到公婆总是感到无比的胆怯和羞愧。她想到这，叹了一口长长的气，吴刚太不争气！她想起了昔日朋友的女儿，找的男友不是赫赫的商人，就是达官显贵，再次者就是国外留学的海龟，最次者也是有工作，有房。没有一个像自己的女儿一样，找了个这么要工作没工作，要家庭没家庭，要房没房，要车没车，连户口都没。光长着一张小白脸，对女儿真是恨铁不钢。
　　一吃完晚饭,晓影妈像中午一样,站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跟去宾馆酒店里吃的一样。不再跟平常一样,收拾碗筷,拿出小本子记记账,或是坐客厅里看看电视,而是直接走进书房。不说明理由,不哼一声。用砰的关门声来告诫所有坐在这个家里的人员,今天她不容许别人来打扰。
　　特别是吴刚,那一声不太大的关门声,却重重地敲击在他的心上,整个人都因那一声的关门声颤了一下。满满的一碗白米饭,吴刚没有知觉似的往嘴里塞。
　　吴刚照样跟中午一样,成了晓影家里免费的保姆。
　　收拾好碗筷后,晓影爸朝吴刚招呼了一声:“听晓影说,你对股票分析还是有点经验的,过来跟伯父一起研究。”吴刚听了晓影爸的话,看了看晓影,晓影调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时间就在他们俩研究股票的缝隙间悄悄地溜过，“爸，我困了。”晓影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
　　晓影妈自从放下碗筷,走回书房,窝了一肚气的她,有点坐立不安,她觉得家是她的,还得受气。后悔自己不该轻易答应女儿的话,自责自己的立场不够坚定,更可恨自己太宠爱自己的女儿,导致她说的话和出的主意在家里占的份量大。她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了一会儿,她就在坐、站、走里不停的转变着动作，但身体依然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听到从客厅里传来他们欢快的交谈声,更是徒增晓影妈的烦乱和怒火。
　　“困了，你就去睡吧，我和吴刚还要研究一会儿。”晓影爸头也不抬地说。
　　“妈还呆在书房里，什么时候才出来？”晓影又说了一句。
　　“睡吧睡吧。”晓影爸根本没听清晓影的话，只想快点打发女儿离开。
　　“爸，吴刚今晚睡哪？”晓影见自己的父亲答非所问，一下子蹲在他们研究股票的桌子旁，用手捂住他们画的图纸，张大嘴巴打着哈欠说。
　　晓影爸被女儿这种行为弄得无可奈何。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快1点多了，他摘下眼镜，站起来朝书房走去。
　　晓影妈走累了,再加上身体的生物钟也在一直催着,她情不自禁地靠在椅子上眯了起来。
　　“怎么在这睡着了”晓影爸推开书房门,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老伴的肩膀。
　　晓影妈从迷糊的睡梦中，站了起来,走到客厅,瞪着一双睡眼朦胧和血红的眼睛,看了吴刚一眼。
　　这一普普通通的一瞄,让吴刚原本因投入股票研究而带给他暂时的安宁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莫名的惧怕和忧愁又盘踞心中。
　　吴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他想起了很多事,记起了很多眼光,包括自己小时候被人瞧不起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吴刚包揽了晓影家里的所有家务活,包括洗衣服。特别是晓影妈穿的贵重衣物,还得亲手动手洗,不能用洗衣机,每每这样,晓影都会抗议,但无济于事。虽吴刚像一头没有脾气的牛一样,默默耕耘着,但这也不能获得晓影妈的赞同和认可。而是更加的赤裸裸地挑眉毛指鼻子、颐指气使的责骂。这样还不能解晓影妈的气,每每吃饭的时候,吃一口,说一句,不是说什么新闻、趣闻,不是谈周边的婆妈事,更不是谈公司里的事,而是天天谈物价,说今天花了多少钱,无病呻吟家里的生活负担太重,实在养不起闲散人员。且这样的话题,不是说完就完了,而是说完了,又反复说,且以不同形式说。说来说去,就一个意思:家里养不起吴刚,你得走人。
　　晓影妈的意思，就是脑残人都能听得出来，更何况有思维能力的人。刚开始时,晓影还能劝说几句,但时间长了,听太多,也就习以为常了,以为是物价飞涨太快了,母亲心里的压力大,她爱唠叨也就让她唠叨。
　　但吴刚不同,每次吃饭,都成了他心头最重的石头,他没有像晓影一样,听多了,就习惯。而是听得越多,心里的惧怕就越沉。每次吃饭时间一到,虽然菜都是来自自己的手艺,但没一顿是吃得香。他像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孩,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晓影也无数次用言语安慰着吴刚来到自己家里后,产生的那种不安和对母亲的一种隔阖,但晓影精心的安慰,并未消除吴刚心里想法。反而是晓影安慰得越多,吴刚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越是后悔自己思密不周，导致现在这样的局面发生。如果自己当初不听从她的意见,自己就不会处在这样尴尬境遇;如果自己当初不是被爱情迷得智商为零,说不定回到家乡,也干出一番事业,不干出一番事来,至少可以像其他同学一样,竞个村官来当当,或是到边远的乡村当个支教老师,也比呆在这座不属于自己,不属于年轻人,更不属于一穷二白的年轻人。
　　吴刚就在胆颤、压抑、失落中,在晓影家里度过两个多月像保姆,却没有保姆待遇的生活。甚至保姆的境遇还要比他好。他就属于有钱媳妇碰上穷而又笨拙的家婆,处处遭排挤和唾弃,还得受尽言语上的污辱。
　　每每夜深人静,吴刚都是一人坐在窗子前,抬头仰望天空,暇想未来,无声地述说着现在的困境。他觉得只有面对着苍茫的夜空和璀璨的星星,他的心,他的人,才是处于人类原始的状态。
　　晓影何尝不一样,她原以为,让吴刚住进自己的家,俩人就可以天天见面,整天恩恩爱爱。现在可以做到天天见面,但没有了以前遐想中的那么美好。母亲变得更唠叨,吴刚变得更沉默。自己就在唠叨与沉默中周旋。这样的境遇谁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