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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伶仃叹2 八百里加急 ...

  •   八百里加急密报传入京城,三千兵马被昭南国军队团团包围悉数屠杀于沙漠戈壁之上,少将军徐良战死沙场。
      得到消息的一瞬间,整个将军府陷入一片哀痛之中,伶仃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传送消息的人,执拗的抓着他的手臂摇晃,指甲像是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似乎他才是那索命的冤魂。
      她仿佛看见苍茫戈壁之上,那个承诺要为她画眉的男子倾倒在一片倒扶不一、死状惨烈的尸体之中,身下的血液汩汩晕染成一朵朵浓烈哀艳的芍药花。
      伶仃徒步向关外,只靠了一双自小缠了的足,她不敢慢慢踽行,她怕徐良等不了她。一双绣花的软鞋跑丢了,双脚沾满血迹,朔风吹得面庞生疼,手上腿上血痕斑斑,她想徐良一定在等她,等她去找他。
      懦弱如幽云国君,将士为国捐躯竟连个收尸的胆量都没有,她怎么能允许那个目光如暖阳、唇畔俏生花的少年就这样躺在异国寂寂无人烟的戈壁之上,任凭鹰叼狼噬,倘若不能完整的见他最后一眼,将焚心蚀骨、死亦难休。
      偏就造化弄人,她孤身一人既未乔装也无心计,只凭了对徐良的一颗拳拳绝决之心,偏又生得花容月质、品貌不凡,却怎知有人别有用心、图谋不轨,就这样一招请君入瓮,她被人贩迷晕卖入青楼,就此与他的徐良南辕北辙。
      伶仃委身青楼,侍宠承欢曲意逢迎,她只想着找个机会逃脱,好向西直奔关外,她的徐良在那里孤寂太久了,她怕他冷。当初是他将手伸向她,那么这一次理应是她找回迷失塞外的他,领着他,回家。
      突然听旁边的客人提及少将军徐良,她的手一颤,险些将杯中酒洒落,身旁的客人过来揽她,她虚伪的笑笑,颈项偎上他的肩,却侧了一双耳朵,生怕遗漏了什么。
      “少将军徐良从战场回来就痴痴傻傻若疯癫一般,终日蓬头垢面、不见生人,想不到这幽云国唯一一个将帅之才也变成了这幅样子。”
      他还活着?
      他竟然还活在这世上,伶仃感念苍天好生之德,竟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慰藉、仅存的温暖留了下来,不管他是痴傻也好,疯癫也罢,就算是断了手脚,以床榻药石为伴,她都感激涕零,只要他还在天地之间真实的存在着,她便再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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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果真还活着,还是那满是芍药的华庭之中,他一袭紫衣楚楚,镶金的袍袖里露出白皙的手指,执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继续着他的冲杀予夺,依旧是目光如炬、顾盼磊然,形神俊逸的不似凡人,哪有一丝的痴傻落拓。
      伶仃成功从青楼脱身,一共逃了四次,前三次被抓,鸨母怕破了皮肉坏了生意不敢打她,只将她囚于柴房脱了衣服冷水热水交替着灌浇,直到她发热昏厥,饿脱了形才肯罢休。
      伶仃站在花旁,能看见徐良如此栩栩的鲜活在眼前,看见他清秀的眉眼,和煦的微笑,她想,以前的那些次逃亡都是值得的。
      他的眼睛还是充满暖意,融化了她内心的艰涩与寒冷,可是她顺着他的眼光望去,笑容却一点一点的僵掉。
      对面的女子芊芊玉手间捏了枚莹白的棋子,竟同伶仃长了七分相像,同样有两弯却月眉,浓淡相宜,只是她周身罗琦,钿翠环佩,全然富贵之气,再看她的脸上此刻挂着伶仃这辈子也不会拥有的明媚笑容。
      那笑容太过耀眼,刺痛了伶仃的双眼,她下意识的抬了手去遮,不想衣袖生风带落了身畔的一朵芍药,红花落地,绰然血溅。
      花落惊了下棋人,徐良长身玉立,与她隔了漫漫花海对望,这一眼于伶仃,却像隔了生死之久,他面露探寻之色,脸上不见了笑意。
      “伶仃。”徐良身旁的小厮惊叫出声,连忙跑过来欲拉她出门,“你怎么还敢回来,老爷夫人交待自是偷跑出去的,以后便不许进将军府的大门。”
      偷跑出去?伶仃想原来他们是这样想我的,再看徐良时,发现他凝了眉,周身散发出凛然的气息,那是她不曾熟悉的感觉,他也是这样想我的吗?
      伶仃张了张口,无从解释,任由小厮一路推着向外。
      “算了,既是回来了,就留下吧,正好缺个梳洗的丫鬟。”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像多年前那个雪天,他说,你随我回家可好,原来,他终是不肯舍弃我。
      伶仃眼里泛了浅泪,往事滚滚而来,她想问他,是否还记得走前他的承诺。
      在她流转的目光里,那个玉立的身影却携了身旁的女子缓步而去,眼神缱婘,而那和煦如春风的眉梢眼底再也没有看向过她。
      她记得那日他一身戎装立于回廊之上,嘴角含笑,他问她,待他凯旋回来,为她画眉可好。
      或许他只是喜欢那样的眉,只不过是自己会错了意,原本就不应执意奢望些什么,本来他活着就已是上天对自己最大的眷宠。
      风吹落满池芍药,落花意,流水残,神女心,厢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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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伶仃看着远处扑蝶的女子,轻罗小扇,身姿翩跹,偶尔扑了个空,身旁的男子看到了轻笑一声,她负气娇嗔的轻跺玉足,蓦地连足底的青草都要酥软了,又是伶仃不曾有过的天真烂漫。
      好一对璧人。
      伶仃知这个与自己长了七分相似的女子叫杜意浓,是国中宰相千金,身份高贵,气质脱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徐良可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饶是告诫自己对徐良发乎情、止乎礼,切不可再越雷池生出些非分之想,但嫉妒还是如毒蛇一般盘绕心间,吐着信,淬着毒。
      杜意浓不过是凭了宰相千金的身份,她想倘若自己是宰相千金,她必会通晓琴棋书画,那样她就可以站在徐良身边以悠然的姿态和他比肩而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爱的卑微,疼痛如针扎在手,连心。
      彼时幽云国皇帝出巡的圣驾浩荡,登山采茶的日子是皇帝猎艳的大好时机,因为这一天整个都城的未嫁女子都会登上须臾山采茶扑蝶,为的是吸引未婚男子的注意,当然其中也不乏希望被国君看上就可以飞上枝头的。
      众人见皇帝圣驾由远及近,都纷纷退到大路两旁,俯首下跪匍匐在地,由于这一天实在热闹,人群熙来攘往,等到要下跪时竟没有地方,大家你推我挤的,就这样,伶仃被人群弹了出去,扑倒在大路中央。
      伶仃想,这可怎么办,惊扰了圣驾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自己死不足惜,若是连累将军府,连累了徐良,那她纵是死,亦偿还不清。
      一只手伸到她眼前,修长白皙,指节清晰有力,她欣喜,眼见那个寒冬里给她光亮,温暖她一生的男子那时也是这样的伸了手,说,你随我回家可好。
      伶仃毫不犹豫的就攀上那只手,想拼命挽回在那个冬日里错过的,执手年华,或许当时她没有昏厥,如果她那时握了他的手,是不是就能一直到尘光尽头。
      她直起身来,四目相对,竟不是她期盼中的磊然目光,那人头戴紫金额冠,面如冠玉,只是一双眼睛多情含春,顾盼流转,一瞬间多了分惊艳之色,“你是何人?”
      转头看远处,她的徐良在草甸上向着这边深深跪拜,对她的处境置若罔闻,只是那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着身边女人颤抖的小手,那只记忆中的充满温情的手,再也不可能指引她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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