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者》不问乡

9、第八章 我不属于梅

　　当唐一的思绪随着回想渐渐要飘远时，肩膀蓦地被一只手按住，还轻轻地揉了揉。

　　被陌生人触碰的不适让唐一整个人坐了起来，盖在脸上的书也掉了下来，却被来人眼疾手快地接住。

　　“呃…你突然…”

　　“对不起，唐一！”像是因为唐一的惊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颜不歌连忙摆弄双手示意他的无辜，“我就，以为你睡过去了，所以想帮你看看肩膀上的伤好的怎么样了…”说道这里，颜不歌的声音越拖越小声。

　　唐一闻言，挑了挑眉，别过头看了看肩膀，又回过头看了看颜不歌，然后在颜不歌那双震惊的火眸下，毫不扭捏地把上衣的纽扣解开，坦荡荡地将自己的肩膀露给颜不歌看，还贴心地为颜不歌指了指已经结痂的那些小圆孔。

　　“你的软膏真挺有效的，我想嫌弃都嫌弃不了，看，才第二天，这伤就结疤了，虽然手背上的伤口要严重些，可今天也已经有结痂的迹象。”说完后，唐一又慢慢把衣服穿上，低下头仔细地扣好纽扣。

　　他抬起头时，发现颜不歌整个人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眨一眨的眼。

　　唐一用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让后者一惊，退后了点，才回过神来。

　　也不知是否看得真切，唐一感觉颜不歌方才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一种名为压抑的疯狂从那双如烈焰般的瞳眸中迸发出来，汹涌得铺天盖地。

　　“你一直那么随便？”

　　这下连声音也有些寒哑。

　　“嗯？”唐一不解。

　　颜不歌重重地呼了口气，像要把快从他身体中撕裂开来的欲望通通排斥在外，这才扬起那抹不让人生疑的笑容：“真好的差不多了！不过唐一，我和你才见过一次面，你就这样…这样不设防地给我看你的肩膀，…很不对啊。”

　　这羞涩如同懵懂爱情的笑容，更加让唐一莫名其妙，他眉头暗蹙：“呃…”除了这几个拟声词之外，他完全想不出要如何回应眼前这个如此纯真的男人。

　　“可是，你对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显得有点过于热情了吧，”嘴如同脱离了大脑的掌控一样，这句话在唐一来不及咽回喉咙时脱口而出，且接下来的话，更是阻也阻不住地出了口，“你这样其实才不对吧，对我一个大男人好得不合常理就算了，且没有什么人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动手动脚的…你怎么…”

　　到这，唐一不说了，疲倦地掩掩眼睫，等待颜不歌恼羞成怒地离去。

　　话都被他说到这地步了，颜不歌你就快点走吧。

　　“对不起，”颜不歌蓦地低下头，如同犯了错一样，“我不怎么会说话做事，所以做什么都是错的，现在还让你这样不自在。”

　　他的话让唐一不禁一愣。

　　立场怎么就反过来了？

　　颜不歌却没再怎么看唐一，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崭新的小白盒，放到草地上，退后了好几步，像唐一神圣得让他不敢再肆意触碰和侵犯。

　　他的退让如同一根带着荆棘的绳索，捆勒在唐一的喉间，让他难以呼吸。

　　“这一盒是新的，我没拆过，唐一你拿去吧。”

　　“好…谢谢。”

　　颜不歌不再多言，低着头转过身去，离开了草地。

　　一直呆坐在草地上的唐一有点茫然，看着草地上的小白盒，手进退不是。

　　到底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而刚离开唐一没多久，颜不歌的脸又变得淡漠起来，对周遭的一切不冷不热，在经过棵金榕树时，眼不着痕迹地撇了下，之后什么都没说地走过。

　　“陛下已经发现了我，为什么不把我揪出来？”

　　颜不歌对树上传来的声音置若罔闻，一眼也不扫过去，径直离开。

　　见颜不歌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白棋摸了摸帽檐，手指压紧了帽子，从树上一跃，在空中走了几步，落到颜不歌身前。

　　颜不歌停住了脚步，不发一言地站在那里。

　　白棋的唇角卷起了适当的弧度，朝颜不歌弯了弯身，礼貌道：“陛下贵安。”

　　闻言，颜不歌挑了下眉，仍然没有发出一个音。

　　知道颜不歌是不会主动和自己讲话的，白棋也不恼，这是他一早预测得到的。他把高礼帽取下，在颜不歌面前选择做一个恭顺者：“陛下光临中壁，而作为中壁管理者的我竟毫不知情，没能款待陛下，让我非常惶恐。”

　　不知怎么的，眼前这个口是心非的人让颜不歌蓦地心中蹿了把火，橙亮的双眸如刚洗净的锐利刀尖，不偏不倚地刮过白棋。

　　浑身如同被刺开了一般，白棋被他的眼神煞住，低下头，不再与他对视。

　　“你大概比我更早看到唐一，”须臾，颜不歌终是出了声，“如何，现在奥里多正在他的大殿接受众人的膜拜，需要在他正兴起的时候往他头上浇盆冷水么？”

　　白棋忽然单膝跪在地上，手放到心口处，目光虔诚道：“我不属于梅洛或者是豪斯，我是中壁的子民，我不会向任何一方出卖我的立场和尊严。”

　　颜不歌不置可否，火眸不复方才的灼人，又回归无波无澜的平静。

　　即便是奥里多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跪在他的面前，他也不会有半分动摇，更何况是白棋这个心口不一的伪君子。

　　颜不歌越过白棋，不再做任何停留地走向梅洛。

　　而被遗弃在原地的白棋一扫刚才悲壮的模样，又挂回了往日绅士的笑容，站起来身，把高礼帽重新戴上，之后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迈出步子，往唐一的方向去。

　　却在走了几步的时候，改变了主意，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