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上者》不问乡

4、第三章 “还有，我

　　“哥。”

　　在玄关换鞋的唐一抬头，看着只比自己矮一点的弟弟，舒开一个笑容，手用了点力把右脚的鞋子脱了，才答：“我们好像好久不见了。”

　　唐云毅别了别头，手抓抓耳朵：“半年。”

　　又用力把左脚的鞋蹭掉，唐一套上拖鞋，拍了拍唐云毅的肩膀：“半年没有爸妈的约束，简直开心死了，对吧？”

　　唐云毅跟着唐一一起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希望我开心难过？”

　　“当然是开心啊！”唐一弯起嘴角，搂过唐云毅，“我就这么个宝贝弟弟啊，你当然得开心。”

　　“是么…”唐云毅任由唐一搂抱，静静地把头挨在唐一肩上，“我很开心。”

　　“那就好。”

　　唐云毅悄悄移眼，去看唐一的侧脸。

　　“哥，我等下要出去一趟，晚饭不陪你了。”

　　唐一愣了一下，手摸上遥控器，点开了电视：“哦，赶在爸妈回来之前，知道没？”

　　唐云毅把头撇开：“当然。”然后起身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往玄关走。

　　“小毅。”

　　“嗯？”唐云毅坐到地砖上，系着鞋带。

　　“…你”唐一眼盯着电视，一个台一个台地换，“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又换了一只脚绑鞋带。

　　“玩得开心点。”

　　唐云毅站了起来，对唐一一笑：“我会的，”然后打开门，“哥，舍不得我可以挽留我，我一定
　　留下。”

　　闻言，唐一的手紧了紧遥控器。

　　他的话，份量哪能那么重。

　　“快走，出个门挽留什么，你不会回来了么？”

　　唐云毅转了转门把手，回头对唐一挑眉挤眼：“或许呢？”

　　见唐云毅耍宝般的神情，唐一没好气地挥了挥遥控器：“走吧。”

　　“好。”这一次唐云毅当真出了门。

　　“咔擦”一声关门后，整个房子，又只剩唐一一人。

　　他眼盯着电视，仿佛那是他唯一可以心无旁骛做的事情，

　　原先想着做点事吧，他就不那么寂寞了，可后来才发现，事情完了之后，更加寂寞，是快到骨子里头的那一种。

　　电视在放一出喜剧，唐一托着头，被吸引了进去。

　　“如果能跟你们换个生活…”

　　被自己情不自禁冒出来的话吓了一跳，唐一抹了把脸，索性把电视关了，走回房间。

　　他把书包一扔，直接摔床上。

　　烂好人，这个名字好。这种他什么都不用想，大家就乐意买他帐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勉强地笑了笑，随着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深夜。

　　几个小时后，口袋中的手机震动，唐一懵松着眼睛，掏出来一看那号码，立刻整个人醒全了，按了接听键：“李默天，耍人也不带你这么低级的，我今天快被老师问疯了，你旷课一整天，到底去哪里了？”

　　“唐一。”

　　“干嘛？你先回答我问题。”

　　“生日快乐。”

　　唐一的眼睛睁了睁，呼吸窒了一下，感觉手中的手机忽然没了重量。

　　生日快乐？

　　“唐一？”

　　所有人，包括唐云毅，包括他养父母都忘记了的生日，李默天又凭什么记得？

　　“…我在。”唐一眨眼，手抓了抓手机边缘，怕一下子拿不稳就掉地上了。

　　“睡吧。”

　　唐一从床上下来，蹲下身，用手捂住眼睛，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手机不放：“上一年你为什么不这么做？”

　　听出手机那边传来的喑哑声，李默天面无表情地缓缓眨过眼睛：“上一年我们还没那么熟。”

　　唐一感觉自己的掌心湿了，有点不忿气地用脚踹了下床脚。

　　李默天听到了“咚”一声响，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眼忽地闪过一丝亮光。

　　“谢…”唐一哽噎了下，“别让我在生日的时候出糗好么？”

　　“生日快乐。”

　　“嗯，”唐一缩在床脚，手仍然捂着眼睛，“生日快乐…我今天十八岁了。”

　　“那就成熟点，别哭。”

　　“没哭。”唐一用袖子擦了下眼睛。

　　“对，没哭。”李默天望着阳台处的夜景，外头热闹非凡，像是在告诉人们这个城市活着，而且活得十分精彩，可他从没把这些美景放在眼里。

　　“唐一，睡吧，我要回去了，你也要回去了。”

　　没等唐一回话，李默天就挂了电话，回到他那没有灯光的家里。

　　那晚梦里，唐一觉得自己快被乱七八糟的梦境分裂了，有无数座风格奇异的建筑在他面前飞快掠过，头顶的天空忽暗忽明，周围的树木从小枝变为参天大树后又缩回了小枝条，有无数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衣服花花绿绿的，把他的眼都晃晕了。

　　好像谁的一生在他的脑子里轮回。

　　最后所有的梦境都定格了起来，他看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一个人，穿着怪异鲜艳的衣服，与一个银发男人坐在宫廷长桌两边。他“自己”把杯子高高举起，然后傲慢张扬地用手燃出一个大火球，把杯中的酒连同那颗火球一起扔向对面的银发男人。

　　而银发男人不屑地一挑嘴角，微微一抬食指，那火球就转了个方向。

　　“自己”无惊无险地灭了火，银发男人站了起来：“原来和我称兄道弟是假把戏，想趁机自立成王才是真目的，卑鄙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你。”

　　“自己”笑笑，张开口说话，可唐一一个字都听不到。

　　当唐一挣扎在梦里头时，他的房门被轻悄悄地打开了，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走了进来，反手关
　　上门，走到唐一床边坐下。

　　他在衣兜里掏出一个小长盒，打开，一支细长的毛笔躺在盒子里，他拿起毛笔，扳正唐一的脸，用另一只手在唐一紧锁的眉间松了松，看着唐一抿着的唇，他低下头去，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嫌
　　一下太少，又慢慢俯过身，带着点狠劲吻了过去。

　　感觉到唐一似乎快被弄醒，他也不在乎，一点一点地撬开他的唇，用力地闯入嘴里。

　　唐一的呼吸一促，男孩最终抬起头，没再深入，也没把唐一吵醒。他拿起那支毛笔，把它坠在唐一眉间上方，却迟迟不落下。

　　还有一丝犹豫在捆他的手，还有一些话他必须说出口。

　　“一张继承权转让不够一了百了。更何况，我只能跟你没，完，没，了，你听得到么？”他掩过眼眸，手中的笔在一点一点往下走，“我从来没当过你是我哥哥，我不叫唐云毅，也不是你的弟弟，唐一，你听到了么？”最终笔锋已到达了唐一的眉心。

　　“对错可以改，但习惯很难…”

　　一笔，轻轻地划过唐一额间。

　　“唐一，生日快乐…”

　　两笔。

　　“还有，我在贝尔维等你。”

　　最后一笔。

　　之后，男孩丢下笔，站了起来，眼看着唐一眼睁睁地消失在他面前。

　　翌日。

　　唐氏夫妇的公司在国外正式上市，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夫妻二人表示最大的遗憾就是结婚多年，
　　依旧没有一儿半女。

　　主持人跟着他们的情绪，唏嘘不已。

　　“可也没什么，世界照样转着，你们的生活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这样能弥补一些你们的遗憾吧？”

　　“也算是这样吧，没有子女牵挂，可以把重心放到事业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