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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仙掌霜凝 只是这样的 ...


  •   前事销凝久,十年光景匆匆。
      念云轩一梦,回首春空。
      彩凤远,玉箫寒,夜悄悄,恨无穷。
      叹黄尘,久埋玉,断肠挥泪东风。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落翼在繁华渐渐淡去的街道上走着,小贩们已经开始收拾摊位准备回家,地上扔满了各种颜色的纸片琐屑,在江南独有的微风吹拂下,来回抚弄着,不由己。他想到那面拢轻纱的神秘女子,然而说到神秘,哪个又可以与那长翎相比?飘忽的来去,惊起一滩涟漪,将恐惧留在每个人心间,永远挥之不去。这种永生的恐惧,他倒是不怕的,因为他始终相信邪不能胜正,这些邪魔歪道不光是为正道所不容,只怕连他们自己的内心都已无法原谅自己,如果,还有那么一点点良知的话。而他,一直以铲除天下不平事为己任,哪里有贫穷困苦,哪里有杀戮血腥,哪里就有他派去增援的人。就凭着这一身正气,他小小年纪足不出户便已将名号传遍江湖,世人每当提起他,总会说“东篱公子”住在凌天山庄里,而非凌天山庄里住着“东篱公子”,这细小的差别让他颇为骄傲,他熏然以为没有靠着父亲的名号,他一样可以将自己的江湖路走得光明,走得灿烂……

      一声凄厉的嘶叫打断了他的飘然,像是在夜空中突然响起的一声闷雷,没有征兆的,没有缘由。他循着声音走进一条小胡同,只看到不远处的一家住户大门四敞,两个彪形大汉正拖着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走出来。小女孩努力的张着手,嘴里哭喊着:“娘,我要娘,我不跟他们走,我要娘……”她小小的身子死命挣扎着,那大汉被激得按捺不住,一个巴掌呼扇过去,那雪白的脸颊迅速的红肿起来,嘴角也噎了一丝血迹,人,竟昏了过去。从里面踉跄奔跑出一个妇人,发丝凌乱,满眼惊惶,她死命拉扯着他稳壮如山的胳臂,嘶声道:“你快放了我女儿,她还那么小,怎么能打她?快放了她……你知道我爹爹是谁么?你敢欺侮我们?”那壮汉抬胳臂一甩,那女子便如脱线的风筝,直直的飞了出去,“砰”的一声,她的头撞在那红漆已有些脱落的斑驳的柱子上,她缓缓落下,那根漆柱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那漆柱痛得流泪一般。那妇人的神志渐渐涣散,却使出浑身的力气,断断续续的喊出一个字:“憔……”

      一个更小的男孩自屋内跑出,径直奔向那滴血的妇人,用自己小小的衣袖慌乱不得要领的擦拭着那妇人头上汩汩留着的血迹,背对着那两个大汉,嘴里喃喃道:“他们都是坏人,他们欺负娘,爹也是坏人,爹不管娘,不管姐姐……”其中一个系着头带的大汉自背后抓起那小男孩,拎起他像拎着只小鸡似的,小男孩手脚拼命挣扎,哪里能挣脱的了?那大汉狰狞的笑道:“我自是知道你是这扬州城里‘凤临阁’凤家的大小姐,只是这又如何?整个扬州城谁不知道你因为执意要嫁给这‘酒鬼’曾憔,凤家的老太爷一气之下与你断绝一切关系?你以为自己还是凤家小姐么,还有什么立场威胁我?今天若是曾憔不肯将破解山陵关卡的方法画出来,我就立时将这小子的头捏碎,将那小姑娘卖去妓院。老子说到做到,你最好相信!”他是对着那妇人说的,到最后那声音却扬了上去,显是为了让屋里的人听到。那抱着小女孩的壮汉走过来细细的打量着那妇人,对着旁边的系头巾道:“据说这婆娘年轻的时候,是扬州城第一美女,多少人上门提亲,却偏偏选了这么个薄情寡义,有点小聪明却整天泡在酒缸里的酒鬼,啧啧,大哥,如果把这伤痕抹了去,凭现在这脸蛋还是能卖个好价钱,不如……”抓着小男孩的壮汉阴笑道:“左右她也想陪着她的女儿,不如让她们一起到鸾凤园作伴吧,不过事先得先让我们哥俩乐乐……”那色迷迷的眼神直盯着她的雪肤花颜,盯的她只想扑过去挖出那两双侮辱她的眼睛,她急火攻心,身子软软无力,却生生的吐出一口血,喷在园内她栽种的菜蔬上,那幼嫩的枝叶像是承受不住那碧血的灼热,颓然合拢,不忍得见。她仍是耗尽全力的喊出一句,仿佛用她整个生命在呼喊的一个名字:“憔……”

      那敞开的门口,摇摇晃晃的转出来一个人,长发凌乱的披在肩上,衣衫破旧微敞,露出雪白单薄的胸膛,络腮胡子,形容憔悴,只一双眸子,在混沌不堪中隐约闪现一丝玲珑心思。他摇晃着来到那壮汉面前,无视那妇人恳切的眼,只冷冷的道:“你若是想把他们带走,便都带走吧,我也落得个清静。”那壮汉没料到他会有这样一番话,立时呆在原地,不光是他们,那男孩停止了挣扎,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眼,像是听到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适才被那壮汉抓起也没有这么害怕过。那妇人徒劳的试图睁大眼睛,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她无法知道他是否是真心的,只要她看到他的眼,她就知道,可是头上的滚烫的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可是她的耳朵却清晰,多可恨的清晰!

      那男子曾憔将一张素笺仍到她脸上,冷冷的道:“这是我早已预备好的休书,我早就已经忍受不了你,现在正好,正好,你带着你的孩子滚回你富有的父亲身边去吧,不用再和我过苦哈哈的日子。你早就应该听你父亲的话,不该跟着我……你苦,我更苦……”那冷漠的话语如此呆板,呆板的像背诵下来的一般,只是从一个躯壳里发出的声音,没有心的躯壳。那妇人的眼睛死心的闭上,默默的道:“为什么?”她的平静,她的认命仿佛把他的理智烧灼,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坚强几乎土崩瓦解。他清了清喉咙,沉声道:“在你我心目中,你永远是凤家的大小姐。这些年,每当受到一点苦楚,我就觉得这些苦本不是你应该受的,你应该在家针织刺绣,弹琴吟诵。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痛苦,你是安心让我有愧于你,你总是说不在乎,可我是个男人,我不能不在乎!”那妇人的声音渐渐走低,却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心里的绝望:“原来……你是这样觉得……我一直觉得你是幸福的,有我有孩子们,就会觉得幸福,原来又是我想错了……我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投奔于你,让你不得不娶我,原是我强加给你的责任……你只是觉得痛苦……你,并不爱我……”她支离破碎的说着,曾憔却再也听不下去,他转过身很快的对那壮汉道:“我休了她,从此她于我再无瓜葛,你若想卖她,不须问我,去问凤老爷吧……这女人……当初我就不想要的,是她非要缠着我……他……”他飞快的说着,好像不说出来就会改变主意,就会舍不得,可是一个人的身影比他更快,那小男孩的哭喊打断了他旁若无人的独白:“娘,你……”

      那抹凄厉的身影,带着一如既往的决绝,好像那个雨夜里扑进他单薄的怀里那般,坚决的朝着那不远处的墙壁,撞了过去,玉碎……

      “这么大的雨,你……来做什么?”“我来嫁给你,你说好么?” 含羞带怯,他能说不好么?
      “我没有殷实的家业供你花销。”“我什么都不缺,也不晓得买什么好。”“我没有舒适的环境给你居住。”“我喜欢自己盖房子,自己整理,自己设计。”“我没有稳定的收入。”“我陪你一起找,找不到就一起去乞讨。”“我喜欢喝酒,一喝到底。”“我陪你醉生梦死,一起生活在梦里,我最爱做梦的。”“嫁给我,是个火坑,你会受苦的。”“我从不觉得你是个火坑……我喜欢你……我不会觉得苦……”她将一个少女最宝贵的真心捧到他面前,易碎但晶莹剔透,他能拒绝么?他本爱她,不是么?

      是的,是的,他爱她,永远如那个雨夜一般爱她。可是什么让他说不出口呢?他的骄傲么?该死的骄傲!于是他眼睁睁的看着她,她第一次没有听他的话,第一次不再陪他,她孤零零的……赴死……

      伏在左近屋顶上的落翼也并没有想到这女子竟决绝若此,在他警醒过来的时候,已鞭长莫及……所有人,都看着她,看着她用自己的生命的姹紫嫣红,撞击一片雪白……

      在距离约有三公分的时候,被一抹水蓝色的衣角带的转了个方向,眨眼间那女子已轻轻的靠在一水蓝色纱衣女子身上,昏厥了过去。许是她的冲击过于强烈,那水蓝色纱衣女子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她的冲力。她果真是一心求死的,连一点生还的机会都不想留给自己……这痴心的女子……这薄幸的男人……那纱衣女子默默的想着,心下酸楚。

      曾憔脚步不稳的奔向她,颤抖的伸出手,却被那纱衣女子跃开。只听得她冷冷的道:“事到如今,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碰她么?”曾憔垂首,看着那双苍白无力的手,一如既往的干净却仿佛沾上了她的血污,那鲜血烧灼了他的心,他的眼,这种鲜活的记忆怕是终其一生也再无法摆脱。他喃喃的道:“我本就没有资格,她本是高高在上的小姐,我只是一介贫穷布衣,若不是……若不是那日‘凤临阁’上的辩论……我本无心识得她,我……有幸识得她……”那纱衣女子冷冷的道:“凤大老板七月十五‘凤临阁’上江湖召集,名为求师,实为选婿。一群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名门公子爷却被一骗吃骗喝的酒鬼辩的瞠目结舌,赢得满堂喝彩,从此之后‘酒诸葛’之名响彻江湖,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你自己未想到,那凤大老爷也是如此。可他偏偏又是嫌贫爱富之人,索性便让凤大小姐拜师,而选婿本是顺水推舟之事,是以绝口不提。而谁能想到,养在深闺如鲜花一般娇嫩的女子竟有勇气叛逃出家,在茅舍内与你结为夫妻。当世红颜,唯有昔时的卓文君有这等气魄!”说话的调子虽仍是冷漠,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赞叹,一丝艳羡……

      曾憔自嘲的笑笑:“只可惜她不是卓文君,因我永远成不了司马相如!我的性格,我的命注定了不能封王拜相,我只能是在市井之中混迹,这样的人有何前途可言?她……真的是瞎了眼睛……”那纱衣女子低头看了看怀里已昏厥的的女子,轻轻的将她放下,将她的背靠在墙上。她不像是被刺激的昏了过去,反倒是像沉浸在一个美好的梦境中,嘴角轻轻的旋着一抹轻笑。她是无怨无悔的,不是么?

      那纱衣女子抬起头,深深的凝视着曾憔,他并没有俊美的外表,没有魁壮的身材,他甚至无法保护好他的妻子,可他的眼睛,这双闪烁着无尽智慧,犹如一汪深潭的眼睛,她有些明白,他如何能让那女子生死以之了……

      她望着他的眼,好像要看到那抹深潭的底似的,口吻稍微有些缓和:“我只是觉得,若是真心爱她,便为了她委屈自己当个政客又如何?她能生活的幸福,你也幸福不是么?”曾憔的眼睛被薄上了一层雾,凄恻的道:“你以为我不想?我也同所有男子一样,有远志向,有大抱负,可又如何?你看我的脸,这印记……我爹娘用生命换回了我,我指天发誓不能踏足朝廷,不能拿性命去赌博,只能苟延残喘没自尊的活着……我本已心甘,本已认命,本已心如止水,可是见了她,我……只是痛苦,胶着……”他轻轻的将披散的长发束起,惨淡的月光下,一个赤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辨,死囚的印记,他本应该早就死了的……

      她的眼光渐渐柔和,心也渐渐没有了棱角,轻轻的竟似笑了:“你不能为朝廷做事,却可以为这些草寇做事,他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逃犯,只要能加以利用便好,你还有什么心结解不开么?”曾憔怔了怔,挺直了背脊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些烧杀抢掠的勾当,我是说死也不会做的!”纱衣女子又是一笑:“迂腐!你应该知道,这山陵关卡里的驻军才是一群败类,奸淫掳掠无所不做,比这草寇又差在哪里?让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得利的,还不是百姓?”曾憔深吸了口气,头脑中似有两股力量拚命拉扯着:“虽是如此……但……”

      那纱衣女子轻笑,自身上“嗤”的撕下一方布帛。女子最是爱惜自己的衣衫,如贞节般不允许有丝毫损害,这女子竟眉头也不皱一下,曾憔瞧着她,这个女子行事说话虽然任性偏激,但周身竟散发着一股恬淡的圣洁气息。能把圣洁酝酿成气息的,这之前,他闻所未闻……

      她用那纤长的洁白手指沾了沾曾夫人头上未干的血迹,龙飞凤舞的在那布帛上写着。写完又看了一遍,眼睛笑了笑。转身轻飘飘的落在那两个壮汉前,扒开他们的手,把那一双儿女解救了下来。顺手拍了那壮汉两下,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竟已点了他们的穴道。那小男孩看着她干脆利落的动作,竟似痴了。那两个壮汉身体可以活动,便立时脱口骂道:“你这死婆娘,偷袭于人,算什么英雄?有种和老子大战三百回合!”那女子冷冷的道:“你们两个也配称英雄?少开玩笑!你们飞鹏帮的信鸽呢,快唤了来,把这上面的信给你们帮主捎过去。”头系布条的壮汉接过那布帛看了看,惊道:“你莫不是说……”那女子道:“不错,曾憔已答允给你们出谋划策,还不快快邀功复命?”那男子不相信的看着她,却仍是一声轻哨,一只黑色的信鸽落在他手上,他将布帛塞进竹筒内,便放了那信鸽飞去……

      曾憔惊道:“你……”那女子看着那鸽子飞的远了,才转身笑道:“不错,我不会给你留退路,你是君子,一言九鼎的道理应该懂吧。”曾憔道:“我并没有答允……”那女子拈了拈指尖的血迹,洁白如莲花一般的手指,花蕊殷红:“我是用你妻子的血写成的书信,以她的血起誓,你莫要忘了你妻子可以死第一次也必然可以死第二次,那时便没这么好命遇见我,你拿什么救她?这个陪你受苦的女子重要,还是你那要命的骄傲重要?”

      在曾憔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那女子已轻轻的落在他面前,在他浑然未觉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指掂起他的头,盯着那鲜红的印记瞧。曾憔此时才看到,她的面容惨白,鼻梁塌陷,唇也厚了些,只一双玲珑剔透的双眸,倒映着湖水的光泽。她并不美,甚至可以说是丑的,可是曾憔却觉得她如仙子一般,谁又说仙子一定是面容绝美?

      她浑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伦理戒条,她的手指沁凉,却正是这股沁凉适才挽救了他们,警醒了他。这样冷漠的女子的心,该是多么晶莹纯粹的啊!正冥想间,那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抛到他手里,乳白色,隐隐泛香。仍是冷漠的道:“你用刀将那疤痕剖开,再涂上这药,假以时日,必可将那印记抹了去……在朝在野,随便你。”说罢,再不看他,转身作势离去。曾憔诺诺的,只吐出一句话:“谢谢你……”那女子并不回头,只微仰着头,背脊挺直的道:“莫要谢我,我只是瞧不得女人流泪流血罢了。”

      那小男孩跑过来拉住她的衣摆,轻摇着道:“仙女姐姐,那些坏人还会来欺负我娘我爹和姐姐的,我怕……”纱衣女子俯下身,轻轻的抚摸他光洁的脸,笑道:“他们不会的,你爹爹已经答应了他们,他们会保护你们,不会再害你们了……我很坏很丑的,怎么会是仙女呢?”那小男孩固执的摇摇头,道:“你是好心的姐姐,爹爹说,好心的人将来都会成仙成佛……你轻飘飘的飞来飞去,应该已经是仙子了吧……”一滴滚烫的泪滴在他稚嫩的脸上,那女子呆呆的看着那纯净的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那悬着的泪竟不觉间滴下,她喃喃的道:“是了,我是仙子,可是是杀人的仙子……你见过会堕入地府的仙子么,我定是其中最万劫不复的那个……”她顿了顿,又看着那小童,微笑着道:“姐姐给你一样东西,若是有坏人欺负你们,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她的背挡住了曾憔,落翼的视线被那小童挡住,也不得见,那两个壮汉却在一刹间面如死灰,那壮实魁伟的身体竟瑟瑟发抖起来,他们缓缓的后退,作势要逃。那女子抬起眼,又恢复了那冷漠的腔调:“你们以为,我为什么让你们知道这么多?”那系头带的壮汉惊道:“这种绝世轻功……仙子……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那女子飞身而起,自他们头顶掠过,飘的远了,只随风送来几个断断续续的句子:“你们……侮辱女人的败类……早该死了……”那“死”字几不可闻,显是飘的远了……那两个壮汉应声而倒,身后背脊里插着两根木簪,曾夫人的木簪。她以这样的方式,为他们报了仇……

      那小童跑到曾憔面前,仰着头道:“爹爹,仙女姐姐给了我这个,她说有了这个我们以后都不用怕了。”他兴冲冲的将那物事举到曾憔眼前,曾憔接过,眼睛被光映得闪了一下,心里却涌上一种难言的酸涩哀婉,为她,轻轻的扼腕叹息:“出淤泥而不染,原是有的……只是这样的执著,到底是极苦的,是无法求得原谅的,是无法在阳光下生存的啊……你是这样么?仙子……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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