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雪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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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沐浴后的舒适，迷迷糊糊的睡了，待的醒来时分已是日头西下。天气有些骤变，竟刮起了寒风，因着傍晚，更见寒凉。枯黄的竹叶如雨般散落而下，四季常绿的竹苑因着这一阵阵的寒风和飘飞的黄叶也显出几分萧瑟。
不知邺城的宫城是否依旧。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便是除夕了，将之前的行程速度安排更紧凑一些，少些停留便也足够了。
携了光夷去往兰苑，有丫头十分眼尖，迎客的时候她也在场，虽说齐庄蒙面，但那一袭清姿这里便不会有第二人拥有，慌忙朝里间报道：“齐庄小姐到了。”
丫头打了帘子入了屋，雪儿便兴高采烈的迎了上来亲昵的挽了齐庄的手：“姐姐，可把你盼来了。”
“雪儿妹妹。”雪儿比三年前高了好多，眉间的那一颗痣更称的她明媚俏丽。梳着双鬟，带着嫩粉绯红相间的珠花，一袭粉装更显得她的天真活泼，机灵可人。
“齐庄来了。”她本不想见她，可是她要来总不能将她关于门外。
“今日来没见到夫人，听闻你得了风寒，便来看看你。”齐庄在床边的凳上坐下缓缓说道，方才念夫人那一声带着嘶哑的破败嗓子，想是风寒所致：“夫人伤了嗓子该多喝些热水，会有缓解。”
念夫人细细的打量着齐庄，心中也啧啧称叹，好一个玲珑剔透的佳人，今年好像是是十六了，出落的跟水仙芙蓉般美丽，只是装束实在清冷，不似寻常大家闺秀那般喜爱华丽，身上除却白色却再也找不到其他颜色，便是脑后系着一头乌发的丝带也是炫白的。唉，她也确实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南牙子说她在世上已没有亲人。可转念又想起她的母亲，那股儿突生的怜爱却已然压了下去。她的委屈、嫉妒、愤恨与不甘一股脑儿的砸上来，汇成了一张冷淡的脸，一把冰寒的声音：“倒是烦你关心了。既来了，便安心在这里住下吧，只把这儿当你自己家便是。我嗓子不好，不便多说话，就不多和你寒暄了。”
她眼底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齐庄吩咐光夷将盒子拿来：“如此，我便不多打扰了，夫人好好养着便是。这颗百年野山参抗严寒，补元气，又滋养容颜，夫人且收下吧，权当齐庄的一点心意。”
眼角漂到那盒子里的野山参，心内有些软，却又强撑着生硬的口气：“你有心了。我便却之不恭了。”说罢喝了口水，便靠在软枕上闭目不再说话了。
当年宫墙内的讥言讽语她听的也不少，这样的冷语客套也不以为意，见她神色倦怠便起身告辞了。
“姐姐，姐姐。”雪儿急速的追了出去。“姐姐，娘她只是有些累了，她染了风寒又特别容易困，你别放在心上啊。娘她其实很喜欢你的，她经常告诉我说让我多学学你。”
齐庄笑了，这个妹妹多傻，为她娘亲对自己的漠视不理巴巴的跑出来解释着，天真无邪。她只是想自己喜欢的人不要彼此相厌吧。
齐庄抚了抚她被风吹散的发丝，细细的别在她的耳后,轻轻道：“雪儿妹妹要好好照顾念夫人。姐姐有事要找你爹爹，明儿有空便陪你玩儿可好？”
“真的？那你不怪娘亲吧。”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念夫人。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她病了，精神有些不济而已，我又怎么会怪她呢？”风吹来，齐庄垂眸握着雪儿的手，她本来想给雪儿搓搓手，怕她冷，却发现雪儿的手很温暖，而自己的却像是冰一样。“快回去吧，我也该走了，要不，一会儿天都要黑了。”
“恩。”雪儿乖顺的点了点头，便回屋里去了。行至门边还转过头来望了望齐庄，齐庄冲她笑了笑。
光夷看着齐庄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心中有几分心痛，因着念夫人在病中，却也不好多说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担心小姐心里不快，毕竟好心前来探望却被人冷脸相待。
“小姐，念夫人她在病中，神思难免倦怠，不用放在心上。”她小声劝道。
齐庄转过头来冲她微微笑了，顿了脚步：“怎么，光夷也觉得我会放在心上？”光夷不知如何作答。见她不说话，又道：“除了你们，别人做什么，想什么，对我如何我都不在意。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而觉得委屈。”她如何看不出来念夫人故技重施借生病为由疏离冷淡自己，齐庄觉得她既可爱又有些好笑。自己应该做的都已经做了，至于其他，自己并不愿意耗费心力去理会。
南牙子再见到齐庄的时候有一刹那的恍惚，有种她正向自己盈盈走来的错觉。只是片刻，便醒了，姿容尽管有几分相似，周身气派却是截然不同，滢姜当年堪称风华，而齐庄却如月光般幽冷凄清。
她今年十六了吧，若是东禹还是天下共主，她该有何等荣耀，又该是如何璀璨。生于颓败王室的女子是悲哀的，迎接她们的是难以抗争的未知的命运。
十六岁若花朵一般的年纪，寻常贵族人家早已结亲，相夫教子，侍候公婆，打理家务。齐庄的人生却因着她的身世身份无人操持，也无法操持。这般的风姿毓秀本应名门争求，可是却早已两难，自东禹覆灭开始，她的人生便注定了孤单寂寥。
其实宣已很不错，只是这些事情，他又如何开口。更何况齐庄唤他一声世叔，归根究底来说，她依然是自己的主子，他是照全她的奴仆。因着使命，他的底细从不为人所知，这个世界上知道他底细的人也就眼前的二人了。念儿对齐庄的心结他心底里知道几分，可是他不能去解。
齐庄早已习惯他注目于她的眼神，飘渺复杂却闪着慈爱的光芒。光夷曾说，从前娘和她偷偷溜出去玩，身边跟着的暗卫便是他。心思聪颖又敏感的她便已然猜到他为何有这样复杂的眼神注目着自己。
“南牙世叔，齐庄这次前来是辞行的。”简洁直接的说明了来意，她本无心停留于此。
南牙子有一丝错愕，她从横山而来竟是为了辞行的。
“齐庄这次是要打算去哪里？”
“邺城。”结果丫鬟递过来的茶水，轻泯一口道。
他并不意外，齐庄身上始终烙印着东禹王室的印记，哪怕如今她只是一个平民。有些东西早已扎根于她的骨髓，三年前曾听光夷说主子希望她能游历天下、潇洒自在的活着。可是他却明白，这对于齐庄来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梦。只因为，她的羽翼早已在东禹王室被折断。她是天王贵胄，并不适合闲云野鹤。而当时的境况，却由不得她选择，入楚都任凭楚王摆布自然是遁走山林的好。
齐庄和主子之间的感情深厚，若她不在拘泥于山林之间，返回邺城是理所当然，因为那里是她所怀恋的、承载着美好记忆的故土。
一夜北风，满地积雪，连竹上也裹了一层雪白，一片纷繁的白绿，一条零散铺着几条青石板的山路通往后山的梅林，从南牙府邸后门一路上山再下到另一侧的半山腰。
说是山，还不如说是一个坡，一上一下不过是两盏茶的功夫，路程也平缓。
这片梅林与寻常梅林的不同之处在于每一棵梅树之间的间距都是不一致的，梅树下多有乱石，听闻是自生于此地而非栽种。由于梅树之间的间距不一，有的地方三三两两，有的地方却又孤零零的一棵独秀，连绵了小半块山。这些梅树大都有些年头，花开彭冠，争相斗艳。花朵上簇拥着捧捧白雪，花瓣也沾上了一层霜雪，剔透晶莹。
置身于其中，处处香氛弥漫，诱人沉醉。
小鱼掩不住的兴奋，用手抖着离身最近的那棵梅树枝桠上的白雪，扑簌簌纷纷扬扬而下，撒了她一身。有些甚至进入了她的脖颈，惹的她捂着脖子尖叫。
齐庄见了，不由莞尔一笑。恰逢一阵风刮过来，吹起她的衣袖裙角，白衣似雪，衣袂飘飘，更衬的她不似凡物。
小鱼天真烂漫，已和小荷两人打成一片，两人在梅林内握了雪球，打起了雪仗。小荷自小习武，目标十分精准，几乎每发必中。小鱼却是毫无章法，胡乱的抓了乱扔，竟没一个中的，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上，又两个雪球砸在身上。“哎呀，我不玩了，我玩不过你。”小鱼耍赖道。
“哈哈，看你，快起来啊。多大人了，也学小孩子耍起赖来，真不知羞。”小荷笑着便上前要来拉她。
手中偷偷的抓了一把雪，趁她不备，嗖的扔出去了，小荷轻巧的闪过，那雪球不偏不倚刚好砸在齐庄的右手臂。
光夷看了，正要训斥，却见齐庄微微笑着弯下腰，也抓了个雪团回敬过去。瞬时，梅林中一阵阵欢快的喧闹声。
天哪！小姐竟然去打雪仗。几人都有些呆了呆。
齐庄带了丝狡黠说道：“怎么了，小鱼是被打傻了？快起来，我们一起玩玩。”话刚落，猝不及防，小鱼和小荷一人身上多了个雪球。
小鱼哈哈大笑：“原来小荷姐姐也是可以打中的呀。”说罢也扔了个过去。
小荷因为有些惊异，所以也没闪躲，等反应过来，又一个雪球砸身上了。三人就在梅林中互相追逐着，如燕子般穿梭于点点星黄之下，皑皑白雪之中，一片欢声笑语。
她应是放下了心灵的枷锁，这样的小姐真好。她已经许久未展现过如此欢乐的笑颜，平日里虽笑，却不似今日这般由心而出，真美！只是终究还是少了什么？小姐最终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伴侣？光夷遥遥的看着几人欢快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快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雪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