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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南牙子的旧事 巳时,祁山 ...

  •   巳时,祁山南牙府邸,光夷伸手将齐庄扶下车来。

      南牙看着自马车里下来的人,裹了一袭白色披风,一头青丝系于脑后,头上不见半点珠翠,白沙蒙面,淡扫峨眉,步履轻盈的朝自己走来,如出谷幽兰般飘逸出尘,灵秀逼人。

      齐庄望着这个三年前将自己带出邺城的世叔,一袭青衫背手而立,眉眼间藏不住的精明,伟岸若他正用那双凤目遥遥的注目着自己。

      轻启丹唇:“南牙世叔,三年未见,可还安好!”声音温婉柔和,可是却又带了份冷淡疏离,和三年前的谈吐有些微的区别,这点自己还是能够分辨的。又想到平时宣已带的信儿。三年下来,齐庄竟是养成了这样淡漠的性子?眼角不经意的恨了光夷一眼,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带孩子的。

      光夷撇见他的神色,心里更是愧疚。只是这已经是很好了,若是他知道齐庄在横山的日子,恐怕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一切都好,倒是齐庄你如今出落的是越发好了。若不是在这里,有偶遇,我怕也是难以认出你的。”她长高了,服饰、妆扮和三年前有云泥之别。当初在邺城接应她的时候,她一袭男儿妆扮,到她离开祁山时也没有换回女装的。突然以女子之姿站于他跟前,还真觉得有些陌生。不过,本来也是陌生的,三年前和齐庄也不过短短相处了十几日而已,又哪里来的熟悉呢?

      “已过三年了,三年来,诸多事物都劳烦南牙世叔对我的照顾。这时才来看你,南牙世叔可怪我?”

      “怎么会怪你呢,你这孩子过的也着实辛苦。”南牙子心中一片爱怜。本是主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豢养在温室里不食人间烟火的花朵,祖孙情深,上慈下孝,却因了王庭政变,一朝飘零,孤苦无依。后又闻主子的死讯,该是如何心酸难捱?当年她执意前往横山,自己又不能违了她的心思,便也随了她,只是心里到底是有几分伤感,齐庄心思聪颖,竟也会替他想的周全,宁愿孤身一人在外。

      “一路舟车劳顿,该乏了吧,先歇歇,养养精神。”说罢便唤了候在一旁的青儿去打理安顿。

      齐庄是认得青儿的,三年前来祁山的那十几天里,都是她在打理。朝南牙子点了点头,便携了光夷等人随行而去。刚行了两步,似又想到什么,回过头来问道:“南牙世叔,怎么不见念夫人和雪儿妹妹?”

      几日前,小荷传书过来她便未见喜色,甩了会儿脸子。一夜刚过,又犯了咳疾,心中着实有些恼恨她。好歹齐庄是个姑娘,到得府邸来,主母不打点,倒需要他一个男人出来操持,一次是这样,二次还是这样,心里本就有些起火,可终究是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不好发作。她难道还放不下当年那些陈年旧事?那又何苦追随了自己?

      “她们啊,念念患了风寒,不宜见客,雪儿在一旁服侍着呢。”

      “哦,严重吗?晚点我去看看她。”她和念夫人没什么接触,只不过是几面之缘,最初很是热络的,不过几日功夫却又疏离了。齐庄并不以为意,她本来就不讨人的喜欢,之前也多受外界冷遇。毕竟是南牙世叔的亲人,她纵然不喜欢自己也没有关系,自己该做的却是要做好的。

      到得竹苑,眼前景致跟三年前没有区别。四周翠竹环绕,偶有几片枯黄的竹叶洋洋洒洒似羽毛般旋舞飘落而下。进了房内,格局摆放都是自己所熟悉的,窗边那几盆盆景都好似没有动过。浅紫的纱幔,绣着水墨白荷的屏风,雕花的桐木琴桌,还有床边系着的淡蓝的流苏。整个竹苑都已打理过,所过之处无一点尘灰,也没有经久不用的窒闷之感。

      “小姐离开后,主人便吩咐了这里一切的事物都照您还在的时候来做,说是您哪天回来了,您住着便不闷了。”青儿一脸笑意的对着齐庄说道,三年前那个半大女娃儿,如今竟出落的如此美丽,配上那一身素染的白衣,顾盼回眸,也只能用仙女二字可以形容。

      这样的美人,自己是很喜爱的,更何况,当初小小年纪的,便有礼有节,她待下人很是温柔和气,便对跑腿的下人也从未有鄙夷轻视,只是不知为何夫人对她讳莫若深。

      “青儿姑姑,有劳你了,我没什么好谢你的。”眼角巡视着光夷。光夷立刻会意,从行箱中掏出了两盒金疮药。“这金疮药是在鸶水御林医馆的镇馆之宝,上次光夷受伤了便是抹了这个,比平常的金疮药好用。我想着你经常做事容易伤着,便多买了些,也实用。”

      “小姐,奴婢谢小姐为奴婢着想,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就是。”半晌却也不见齐庄接话,心里有些疑惑,却看见光夷不经意的走过她的身边,说了句“做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心中有些惊诧,这人果真会变吗?小姐的性子怎么现在忽冷忽淡的,也不好多问,便径自整理收拾房间。
      齐庄褪下了白色的披风,小鱼立马接了挂于木施上,语带关切的问道:“小姐是否先去休息。这也车马颠簸了了两个多时辰了。”

      齐庄轻轻的抚摸着琴桌上的空寂,像是对恋人的依恋。寥寥拨弄了几下,发出一阵苍阔的声音。齐庄解下了面上的纱巾,递给了她:“无妨。一会儿你们收拾妥当了,便备浴水给我。”一路风尘而来,身上出了些汗,有些黏腻,极为不适。

      青儿打了水来服侍齐庄洗脸净手,便带了收拾妥当的光夷、小鱼去往外面的偏房,只留下了小荷在跟前。

      齐庄细细的拿了帕子拂拭着琴面,“小荷,你自小便是在祁山的吗?”

      “是。”

      “我记得好像不远处有一片梅林?”

      “是。”

      “明日我们去吧,我还从没见过成片的梅花。”

      “要告诉主人吗?”

      “不用,隔的不远,就你、光夷、小鱼我们四人去。我不想一群人跟在后面。”尤其是一堆陌生人跟在后面被好多双眼睛时刻注视着。

      小荷想了想说:“好。”小姐很少有提议说要去哪里?尽管自横山出来后,她的性格有所变化,时而也不似之前那般冷冰,却从未主动提起要去到哪里看什么风景。横山到祁山,两百里的路程,中途亦有大大小小的景致,她除却偶尔透过马车的车窗凝望,却从未露出过游玩的兴致,就是赵都鸶水停留那么多天,她也不怎么出门,此番提起真的很是难得。

      小鱼第一次到祁山,满眼里都是好奇,这是她从小到大接触到得第二所宅邸,比齐府要大好多的样子,四周景致错落,搭配得宜。只是,很奇怪,这么大的宅邸,女主人居然没露面,虽说她患了风寒,可是已经严重到难以下床。还有,小姐送给青儿姑姑的礼物居然是金疮药,这有些不好吧。

      光夷看她一脸疑惑却又不知道该不该问的扭捏颜色,小声训道:“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心里的心思不要展露在脸上。现在小姐在外,稳重这点儿。”

      小鱼低下头脸微红了红,不好意思的冲了光夷吐了吐舌头。惹的光夷一阵温火上扬,可那小样子又不忍当着外人的面责备,依然声音压得小小的:“刚还让你稳重,你又顽皮。小姐有没有交代你什么事?”

      “啊……有有有。”小姐也需要沐浴呀,自己差点给忘了。快步上前走在青儿身边:“青儿姑姑,我家小姐车马劳顿,一路风尘,现下需要备些热水沐浴。”

      “好,那我现在就去办。”转过头对光夷道:“光夷,偏房到了,我就不助你收拾了,里面都已打点好了,只需摆放你们日常用的就好。”

      “恩,你去吧。”

      待青儿离开,光夷一边整理着从鸶水带来的物件一面道:“你刚才想要问什么?”

      “奴婢只是有些好奇,小姐怎么会赠药。”

      “就知道你会问,祁山的人上上下下都有严格律令,不收受客人银钱,若违背,会受杖刑。再则,做下人的难免会受点小伤。更何况,她也是为数不多的真心照顾小姐的人。”

      小鱼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是光是患了风寒,女主人就下不来床啦?”

      光夷听了这话一阵火气便上来了,口气是前所未有的凌厉:“你这是什么话?当心我剜了你的皮。”光夷阅人无数,这其中的道道她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可是这些又怎么能说。

      小鱼何曾听过光夷如此疾言厉色,心下便有些害怕。能让光夷这样的,定是跟小姐有关,并且是对小姐不利的。最近小姐待自己愈发宽怀纵容,自己竟是没了分寸,心中便觉得很不安,又感觉有些辜负了光夷。

      看她有些瑟缩的模样心里又有些软,毕竟是自己悉心教导了三年,朝夕相处,已然是将她当做孩子看待了,声音便软了下来,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和蔼:“好了,你是个好孩子,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好奇的也要压去心底,你只需要知道,你的职责便是照顾好小姐,其他的不用多想。把那支百年野山参拿出来吧,一会儿小姐会用的。”

      兰苑内,娘儿俩正说着话,闻外间丫头报:“主人来了。”念夫人忽的就变了脸色。雪儿见状,疑惑不解:“娘,我觉得你这样对齐庄姐姐不好。之前齐庄姐姐刚来的时候,您可是贴心贴肺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念夫人不说话,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心头有一股子闷气,挠的她猫抓似的难受。

      南牙子进了里间,看她一脸神色,便要发作,又想到这十几年来自己终究愧对于他,又强压了下去。挥挥手,让雪儿带了人都下去了。

      “你这又是何苦?明知道她是故主之女,怎么也还狭酸带醋。”语气中有些责备有些不耐。

      念夫人冷然道:“我和你十几年夫妻,本以为你早已放下,若不是那次你醉酒,你还要瞒我多久,你既然从未放下过她,又何苦委屈自己和我做了夫妻。”

      南牙子悠悠叹了口气:“念儿,她是她,你总不该将嫉妒之火烧到齐庄的身上。”

      “嫉妒,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倒是难得你将她女儿也护的那般周全,此番却是为了给她打抱不平来了”什么故主之女,那可是你守护了十几年的心上人的女儿。

      “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几十岁了还玩儿小孩儿脾性,让小辈儿见了成什么样子。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为什么总还抓着过去不放呢。”

      不是不放,而是心中实在不甘,十几年的夫妻,却不想,那个女人始终在他的心内。当年接回齐庄后,他在书房酩酊大罪,手捧着一幅有些泛黄的画像细细摩挲着,像个孩子般涕泪横流,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的声音。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口中所说的故主在他的心里竟是这样的一种地位。

      她心内何尝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是不对而可笑的,可是心中梗了刺,却是再怎么也对齐庄爱护不起来,嫉妒的火焰有时会腾的蒙灭了她的理智。她心里时常会有些羞愧,每每看到懂事的齐庄,她的心里更觉得自己内心狭隘又龌龊,还带着深深的自卑,齐庄身上掩不住的贵胄气质和那画上的人同出一辙,深深的刺着她的眼睛。索性就病了吧,眼不见,心不烦。

      看她良久不说话,又劝道:“她是个苦命的孩子,这世上已没有亲人。所认识的人也左不过就我们了。刚才见你不在还问起你,听说你病了,便说要来看你。上一辈的事情你何苦扯去下一代的人身上,更何况,齐庄她什么都不知道。”

      雪儿在外将一切都听了个干净,心内也终于明白了娘为何郁结。可是齐庄姐姐是没错的啊,娘真的有些小肚鸡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南牙子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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