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赵都鸶水 她觉得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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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楚都王宫，秦正翻着折子，漫不经心的问到跪伏于地的暗卫，“你是说那女子已经离开横山，不知去向？”
“正是，属下等一路兼程赶到，那女子早于几日前已经携了贴身奴婢远行，留守府内的人都不知道她们的去向，也不知道她的来历。”暗卫的声音低了下去，背上已有汗湿，办事不利四个字所能承担的后果真的太多了。
“哦，是真不知道，还是忠心护主，刻意隐瞒？”语调依然是漫不经心，却透着冷冽的犀利。
“真不知道也不稀奇，我在那附近的村子上去问过，那齐府主人的底细外界是一概不知的，多言是避乱世的商贾之后。”扶余侧立于一旁悠悠道：“不过听闻三年前倒是有一批人到过横山助修齐府，而后又都离开了，否则那乡野之间又如何会出现一座如此讲究的家宅。”
感激于扶余大人的帮话，心里稍定了定：“是的，陛下，我们得到的消息与大人的相同，只是齐府内如今的人都是横山本地人，齐府落成后才进去做了下人。只有身边的一个老妈子并两个丫头是和那女一起去的横山，有关他的一切事物皆由他们三人打点，和其他下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秦正侧了侧身体，将折子放于桌上，换了个稍加舒服的坐姿，嘴角微勾，温润尔雅：“扶余所说的这个妙人果然聪颖，怕是已有所察觉所以才避走了。她手上那把琴，你确定没有看错。”
“自然不会看错，的确跟秦姜手里的那把一模一样。只是这琴技嘛，秦姜恐怕也望尘莫及。”回想起那日响于山谷的空灵之音，宛转悠扬，却又带着一股子淡泊孤戚，如鸣佩环。只可惜当日那般境况，当真是太煞了风景。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被赵室追杀，兴许也碰不上。
“是吗？难得有人值得你如此夸赞。”神色平淡的朝那暗卫摆了摆手：“你下去吧，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暗卫心下暗松了一口气，利落的退下了。
秦正一首将折子扣在桌沿，一手抚着额头，细细的沉思着：九鼎已在楚国，便有了问鼎天下的名正言顺的理由。弱小的赵国屡攻不下，这道屏障不拔，难以东进。一把小小得琴，虽抱有诸多疑惑，却还不值得自己花什么心思，寻不到也就算了。
如今，国力已至巅峰，人口稠密，兵马粮草充足，首要之事是如何东征，将这天下尽入楚地版图，实现天下统一的大业。不然，这天下纷争若继续持续下去，各国相互倾轧，你争我夺，百姓何辜，一日不一统，天下兵事难歇，何来太平之说？历来能阻碍杀戮的不过是以杀止杀，待的荡平四国，一统天下，将楚国建设成世上最为强大的帝国，番邦皆来朝贺，方才不负楚国几代君王的呕心沥血，不负自己日日夜夜殚精竭虑二十余年。
本想拉拢赵国，却不料它竟然出尔反尔，还截杀使臣，近交远攻之略已然行不通了。
“自赵国来的那个新客卿如今是住在你府上？”自楚国强大之后，各国有才之人都奔赴楚地而来，此人风姿出众，才华横溢，倒也给自己留下了些许印象，加之其入楚之后，扶余伯苏对其也评价甚高，不注意也不行。
“是，他所献计策臣已看过部分，却也能寥想大概，具体如何实施还需要陛下召其详谈，或可解这天下目前的僵局。”这个宣已果然是个人才，虽然计策有些狡诈诡阴，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诚如你所说，便定在晚上吧，找个酒楼，不要泄露朕的身份。你退下吧。”说罢便不再理会扶余，径自又拿了折子细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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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日渐寒冷，转眼便已冬至，天时不时降下一场大雪，如絮如绒毛，洋洋洒洒铺满一地，白茫茫一片。寒风呼烈烈的刮过来，潮寒的天气，将发丝染上一层模糊的水雾。齐庄紧了紧身上的白色狐裘，凝神注目于窗外。
与山里的清幽不同，市井是繁华而又喧嚣的。在这天青客栈的二楼厢房，赵都鸶水最为繁华的区域便已收入眼下。大弄小巷，六市三街，人流攒动、摩肩接踵，市民之间或以物换物，或钱银购买，却是十分繁华热闹，每逢初一十五集市便更甚。
而鸶水城的晚上也不同于寻常城镇，灯火通明直至三更。护城河内尚未结冰，秦楼楚馆多依河而建，一到夜晚，华灯渐上，灯光酒色，红绿相映，令人目眩神迷，沉醉其中。
赵国北接魏国，南临梁国，西接楚国，东临齐越，地处中原，被几国环抱，难有发展空间，国土也是最小的，偏安一偶多是几国顾念这唇亡齿寒，多有帮衬，一百年来可是上演了不少围魏救赵的戏码。国事如此堪忧，难得赵都一派奢靡繁盛的景象，当真是托了“地利”的福。
拿了字帖，闲来无事便开始临摹，冬日天凉，手上多活动活动却是很好的，在没有琴的日子里全当打发时间。入了这赵都，小鱼一天都跑的快没影儿了，也由的她去，小女儿家谁不爱个热闹，她也带回好些新鲜物件儿给齐庄赏玩，倒也得趣的很。
一贴临完，齐庄搁了笔，不经意的望向了窗外，今日天气倒也是不错的，晚霞渗过云彩照射下来，泛着五彩的光。尽管已是傍晚黄昏，不远处街道上商品摊位依然绵延了好长，处处充斥着小贩们沿街的叫卖声。
铺了纸张，水墨游离于上，一阙五言一气呵成：
鸶水逢冬至，西厢客暂家，漫天飘落雪，遥映水中花。河岸植绿静，街巷多纷杂，碧波行画舫，坐卧赏烟霞。
小鱼清脆的声音在室外响起：“小荷姐姐，快闻闻，这腊梅好香呢。”
腊梅香味四溢，淡淡清香，阵阵袭来。小荷将脖子伸到花朵边，想得到更浓郁的香气，却看到小姐自屏风后面袅袅婷婷的向她们走来。
小鱼捧了手中的腊梅，献宝一般的竖在齐庄的跟前。笑眯眯的说道：“小姐，腊梅很香呢。奴婢在街上恰巧碰上一个花农在卖，便买了来，放你房里去吧。”
狐裘领的绒毛掩了齐庄的脖颈，只漏出巴掌大的一张清丽绝伦的脸，身后是垂顺的青丝，黑漆的如同墨缎，被一条丝巾松松垮垮的束于腰际上三寸处。无金银配饰，仅一身素白狐裘，便已是风采绝伦。
齐庄看着眼前的花枝，已开□□，花瓣黄的没有一丝杂质，清莹透明，圆圆的花瓣微张，露出里面一点金黄，含羞带怯的绽放着。
这就是腊梅？瓶供一枝，香可盈室，书中所写却是半点儿也没错。那香味清幽却又沁人心脾，浓郁却不强烈，雍容而又雅洁。
“锦里阳和，看万木凋时，早梅独秀。珍馆琼楼畔，正绛跗初吐，秾华将茂。国艳天葩，真澹伫、雪肌清瘦。似广寒宫，铅华未御，自然妆就。”⑴齐庄眼角含着一丝笑意，却是很喜欢。果然是美呢，色香俱佳，风骨俱全，也难怪有如此绮错婉媚的辞藻来为它歌赋。
“去放吧，两支便好，余下的这几支便放在这外间吧，我那里用不了这么多。”刚才小荷俯身嗅香的神情倒是很难得。
小鱼欢欢喜喜的抱着腊梅去盛放了。小姐吟的诗她不懂，不过小姐眼睛里有笑意便也就不枉费了，光姨说的没错，自横山出来后，小姐的笑容多了许多。
齐庄不经意已行到暖炉边上，索性将手放在上面烘着，炉内的热气翻腾席卷而来，暖意霎时泛满指尖，又是一个冬日了呢，只是这个冬日好像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冷。是的，自从离开了邺城，两个冬天都是寒冷的，透彻了心骨。黄昏的霞光透过轩窗给地面铺上了一层淡金色，霞光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微。她也是一粒尘微，辨不清未来的尘微。
小荷耳尖，听着外间脚步声，知是光夷已从厨房做好了小姐的晚膳，忙打了帘子，接过食盒，和光夷一起布菜。小姐嘴挑，不惯外间食物，不喜欢吃的东西做的再好她也不会动筷子，所以吃食都是光夷亲自下厨，而通常都要给客栈一笔不小的费用，怎么说呢，就是比吃客栈厨子做出来的贵。
这里离祁山也就三十里的路程，如果要在年前到邺城，确是不能再在鸶水久呆了，想到这里，便已经打定了主意。
菜已布好，款步行至桌边坐了下来，齐庄叫住了正准备退下的小荷：“小荷，你通知来接应的人，明儿一早便启程去祁山。”
“是。”对于小姐的决定，她从来都不会多问，也不多言，她是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亦是完美的暗卫。
“光夷，等去过祁山看过南牙叔叔，我们便回邺城。”她会见到外祖母的，尽管她再也不会张开双臂拥抱她，但是她依然给她留下了一方净土，让她可以去祭奠，可以去缅怀。外祖母会看见的，齐庄及笄了，长大了，长高了，碧玉年华，韶华正盛。
光夷眼中有泪花闪动，这半个月来的行程都由小姐主事，诸事尽为妥帖。虽不谙世事人情，却有她自己的一套处事之法，除却性格依然冰冷，却是哪里也挑不出不好了，若是两位主子都还在，该有多欣慰。
“恩，一切听小姐安排，小姐真的长大了，奴婢很高兴。”努力含了含眼睛里溢出的泪液：“小姐快先用膳吧。”
夜晚了，天空上没有月亮，星星也极其疏少，稀拉拉的只有那么几颗，闪着黯淡的光，有些漆黑，但遥望护城河两岸，灯光璀璨，霓虹耀河。沐浴后的齐庄披了件大麾，悠悠的靠在窗边，静静凝望着远处那一片亮堂。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摇曳在护城河内的一条画舫，悠悠荡荡，想要行的更远，却又只能游荡于一处。
虽有心行走天下，但天下之大，又如何处处都是可以去的。现在又逢兵荒马乱的，各国边界地区时常有摩擦，而光夷、小鱼和自己并不会武艺，没有自保能力，单凭小荷一人之力，真碰上像横山那样的遭遇，根本不能周全。
人的一生，又岂能随意恣性的活着。外祖母，齐庄只是比你少了些许家国重担，所谓遍访名山、踏游江河，看尽繁华不过是一个看似可能却又难以实现的梦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赵都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