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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楚国使者 呃,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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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日子过的缓慢却又飞快,一转眼深秋已过,菊花凋残。小鱼用镰刀割除已经枯死的枝蔓,趁着它干燥,将其收拢于一处一把火燃为灰烬。这些野菊花生命力很顽强,今年割除了,然而根还在地下,明年小满时节又会发出新芽,蓬勃生长。袅袅的青烟在齐府升起,远处,飘来一阵阵清亮的琴音,那是属于小姐指尖拨弄的妙音。
青山流水,葱葱汩汩。初冬山间寒气升腾,不远处地上的小树竟也被迷雾笼的模模糊糊。依稀听见了打斗的声音,伴着嘶哑的马鸣和铿锵的铁器碰撞的尖刻。齐庄眉间微蹙,停了奏琴。
眼前熟悉的身影掠过,手握两把短剑,站于齐庄身前,满脸警惕,那声音愈发近了。
“小姐,回府吧。”小荷凝重道。山林之中,马鸣厮斗,怎么想怎么不寻常,两方底细位于山林之中的他们来说是未知陌生的。最好的便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是却已经晚了。他们的战场很快就转移到了齐庄二人的眼帘之下。齐庄心下惊奇,却很快镇定。
映入眼帘的是五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和两个穿常服的男子。他们的身上多有血口子,尤其以穿藏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为最。几人面上都已是疲累不堪,这场恶战想是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只是不知道为何他们会出现在此处。
几人也发现了眼前的两位女子。略一征愣,便又相互厮杀在了一起。逐渐的,两位常服男子便处于下风。
齐庄见几人无视于她二人,便要携小荷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那名中年男子急切的声音:“两位姑娘,我家公子是楚国使者,入使赵国却遭赵人刺杀,眼下我们如果出了事,你们也断断不能善了,当真要见死不救吗?”他并不是病急乱投医,他从前方的那位侍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内力,分明是习武之人,且武艺不凡。将她们拖下水,尚能拼死一搏,虽说这样做有违仗义,但为了公子的命,这也顾不得了。
青色常服男子一听这话,眉头蹙起,怎能将萍水的路人拉入这趟浑水之中?就算那名侍女武艺高强,那身后抱琴的女子根本不谙武艺,岂非连累。心中虽然恼怒,却又不忍心苛责一心为己的下属。
齐庄心下了然,这人倒是打了一副好算盘,如今,是骑虎难下,楚国公子入使赵国被赵人刺杀,这样的事情任是谁也不希望传出去,杀外交使臣,这样的战乱时代,外交使臣是不可侵犯的,斩杀来使是所有诸侯国人神共愤的事情,更是有违天下道义。不论他们是死是活,都将她们拉入了他们的阵营。若真如他所说,黑衣人定不会放过自己和小荷,自然,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齐庄使了眼色示意小荷帮忙,很快,加入的这份力量便逆转了之前的情景。小荷也知道其中的道道,不敢轻视,出手又快又狠又准。却不敢离的小姐太远,毕竟,小姐是没有功夫傍身的。也正因如此,她的身手便带了几分顾虑。那青衣男子却仿佛是看到了这一点,却和那中年男子退至了齐庄的这一边,形成了三对五的阵势。
或许是由于他们厮杀时间过久,毕竟体力损耗很快。而这边的小荷却精力旺盛,很快,三人便打开了缺口。齐庄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厮杀,心里到底有几分震动。而死人嘛,当年还见的少吗?自然是不会脸有惧色,甚至于眼底显示出一片冷漠,淡然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已一个一个倒下。
他们倒也不是笨的,眼见失利,其中一人竟已撤走,离他们三丈多远了。或许是经过这一场厮杀让那两位便服男子体力不□□中年男子直接仰靠在树旁。小荷眼角闪过一丝杀机,这人是不能放走的,一旦他离开,将给小姐带来无穷的祸患,更连累不远处的村庄。眼见那人便要上马奔逃,手中短剑不加思索的飞了出去,一剑穿喉,黑衣人眼睛瞪的老大,放佛十分不可置信,血顺着剑尖滴流下来,滴落在湿润的泥土上,霎时一片黑红。
“姑娘好身手,第一次看到剑也能当镖来用的。”中年男子突兀的冒了一句话,却分不清他是在夸奖还是在讽刺。
小荷眼底有些冷色,这却是叫什么话?好歹自己救了他们,这说的夸不是夸的。眼下便脸色十分不好看。那中年男子仿佛感觉说错了话,却也讪讪的。
“小荷,我们走。”此地不能久留,至于眼前二人,齐庄便是懒的理会,这样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不是赵国人,却也不用担心会有不利。
“小姐留步。”扶余心中苦笑,这个陇牧啊,跟着自己出使了那么多地方,竟是半分也没学到。强撑着站起来施了一礼,“多谢小姐相救,方才陇牧只是惊叹于这位姑娘的武艺,并没有讽刺冒犯的意思。只是他是一个粗人,不太懂的说话。唐突了还请两位见谅。”
齐庄略做了停留却未转身过来。只淡淡的说了句“无碍”便径直抱琴往前走去,并不愿意和外人有太多的交谈。
说罢已然离去,映入扶余眼帘的便是一道出尘脱俗却又寂寥淡漠的背影。这女子倒是极为不凡的,为何却现于山野之间。那把琴不错,与她的琴技造诣很是相配,只是这个丽人却真真是冷,不过却也是个妙人,扶余嘴角微勾。二人略做了停留,便也离开了,赵国之事,需马上回楚复命,从长计议,否则大业难成。
齐庄却再没了什么兴致。回到齐府便焉焉的,歪在卧房的软榻上,手中拿着宣已送来的那枚芙蓉玉钗,眼神是空寥无神的。她的思绪很乱,自从那日梦醒,后来好几日入梦都是那梦境的延续,虚幻缥缈,真假相替。那些记忆深刻的过去,不会忘怀的曾经一点一点涌上胸腔,带着失落惆怅、心酸难耐敲打着齐庄死寂的心灵。
梦中的她总是挣扎着不愿意醒来,尽管心里面下意识的知道那全是梦境,却死死抓着不愿意放手。
青丝散落了软榻,窗外风吹了过来,上下翻飞,绕出飞舞的弧线。
陇了陇搭在身上的褥巾,今日之事,以为自己可能会很害怕,可是没有,终归自己身上还是流淌着属于王室的血液,睥睨天下,冷漠苍然。
回想离宫那日,各种酸楚五味层杂,随着各类书籍的消化,才发觉当日年幼,却原来很多事情都是不懂的,今日想来,外祖母的一片苦心竟是让自己如此给枉费了,突然间便有点烦腻这样的生活方式与态度,而最烦腻的是却是自己这一年多来竟是如此心如止水就此困顿消极一生。
思来想去,也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这段时间,看了许多,也想了许多,之前踞于齐府不愿走动除却自己悲伤之外,另一点却是因为自己对外界事物的未知感到恐惧,那种无所依靠的苍凉悲戚。可是那些曾经的温暖终究不会再向自己张开怀抱,外祖母已沉睡地下。
如果自己难以独挡一面,今后的日子难道就是这样做一只笼中的金丝雀?受光夷和南牙叔叔的庇护?那如果有一天他们也都不在了...
自己真是该死,竟然为了心底里的悲伤,便忘记了自己所应该承受担负的,何其自私。又想到今日之事,等等,那楚国使者别有深意的眼神,还有他扫过空寂时眼睛露出的睛光。
空寂本是东禹王室之物,是王室珍宝,当日入楚亦在列。而如今,空寂琴又现于山野,恐怕楚国很快便会派人来寻。齐庄苦笑,谁会想到在赵国一个不起眼的山林当中居然也能碰到楚人,还是楚国使者。
终究是要离开横山的,今日之事不过是促成计划提前。书里的天下描摹不尽其然,终究还是要眼见为实,亲身感受的。
起身将一头乌黑的秀发松散的系在脑后,便听见了光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她的身后还跟着小荷。
眼里满是关切,将安神茶从托盘上端给齐庄,“小姐,喝杯茶吧。”接过茶盏,勉强喝了一口,便又放下了,看着光夷担忧的面孔,又执茶盏喝了一口。
“光夷,准备准备吧,我要回邺城看看。”如今,邺城早已不是东禹王城,只不过是楚国地图上不起眼的一方土地。其实细想想,东禹的凋零算是历来王室最好的结局。楚王不可谓不英明,尽留东禹宗室,厚葬最后一代王和王后,得尽名声民心。齐庄心里有时忍不住对楚王十分好奇,尽管,他于东禹的覆灭有着直接的关系。
光夷的嘴唇有些颤抖,今日之事已经听说,她担心小姐,怕她受惊受怕。现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中有些激动,有些难以置信。小姐终于肯出去了吗?尽管她可能只是想去邺城祭拜大王和主子。但也好过死寂在这山林中好啊。可是外面的生活似是不好,如今世道更加乱了。看着小姐在山中孤单寂寥的生活,很想她出去散散心,可小姐真要出去的时候,却又担心这担心那的。
齐庄知她心中所想,“我们先去祁山看南牙叔叔,再去邺城。小荷、小鱼随行,齐府后事你自行安排,我们俩总归是要一起的。出行日就三日后吧。”
她的小姐对人情世故并不熟悉,光夷的担心也至此而来。除却这横山附近,三年的隔绝生活,一朝入市,她又如何不担心,怎么能放的下心。“小姐,看能不能……”
“我知你担忧,但是出门在外并不是人多便是好的,有你们便已然足够了。我读书万卷,你总该要相信我才是。我虽不知这市井人情世故,到底是需要接触历练一番。而有你和小鱼在,我却是很乐观的。况且,你是知道小荷的,我的安全问题是不必担心的。”
小荷心里是感动的,小姐竟是如此信任于她,她的底细小姐也从来不过问的。而这三年来,唯一一次为小姐出剑却是只有今日一次。其实小姐这样玲珑剔透的人,这上上下下又有什么事她所不知道的,只是她的心不在上面罢了。
光夷心知齐庄心意已定,小姐所说却也是没错了,自己是关心则乱。“那我去收拾准备,三日后便出发吧。小鱼我会跟她说的,那丫头去河边浣洗衣裳去了。”收拾了茶盏,便退了出去。准备时间是很充裕的,只是今后要多加小心了,小姐那样的人品,真的很惹人注意。
院外,小鱼抖着手中的衣服在晾晒,她细心的整理抖平后甩上晒杆。光夷对她所调教出的小鱼非常满意的,小小的人,却也是个心灵手巧的好丫头。
“小鱼,三日后,小姐要去祁山,一会儿来我那里,有些东西需要准备的。”
整理衣服的小鱼回过脸来,“好的,光夷。”又继续整理她手中的衣服。呃,等等,等等,是,小姐要去祁山?小鱼眼睛瞪的老大,天啊,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要去祁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