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幻梦 山林空寂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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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夜读，合上手中的书卷，踱步于窗前。
月光皎洁，洒下一室银华。皓月当空，偏偏山间笼雾，别有一番清幽。月光下的院落，一切景致都收于眼底，朦胧却很真实。轻轻的出了房门，行去院中。
齐庄很喜欢这样的月夜，弥漫着一股娴雅幽静的气息，更兼山间泥土的腥香。
来这里已经这样久了，久到忘记了亭台阁楼，雕梁画栋，宽敞宫室，锦绣绫罗。山间岁月凄清，除却身边的光夷和一众下人，无父无母，连外祖母也去了。已被囚禁的叔伯，关系淡漠的婶娘与表兄弟姐妹，于这世间便是一孤女，心底到底还是怜悯了自己。
人，越是没有的东西，便越能触动心底的渴望。
宣已哥哥说的没错，是自己将自己固步尘封于此了，天地浩瀚，不知道去哪儿，也不知道哪儿可以去。天下之大，竟好像没了自己的归宿。可是这里呢，这里会是自己的归宿吗？真的要一辈子如湖水般寂静的偏于一处泥塘？还是应该随波逐流，看一看世间别样的风景？
山林虽广，自己终究还是入了笼，如果说以前的笼是来自于外来的环境，那么今时这番牢笼便是自己的心。
“小姐。山间夜里幽凉，别着凉了。”光夷抖开一顶白色披风笼住齐庄，细细系好了。看着眼前清冷的容颜，心里暗叹。三年来，自己无法开解于她，终究是养成了这样清冷的性子，心内不是不愧疚的。只是她的心却越来越难以猜度了。
以前的小姐虽也清冷，却不似如今这般，她也是会笑会哭的会有不满会有怒容的。心里不是不歉疚的，这样冷清的性子终究是不好的，而自己却又无可奈何。而对于齐府以外的事物，光夷却能从她的眼中捕捉到眼底的亮彩，比如宣已来的时候或者小鱼偶尔拿回来的新鲜事物。公子也许应该出去走走，这里并不再适合她长久居住下去。
“光夷，日里打点齐府上下也很操心，怎么还不去歇着，这些事情，小鱼他们知道做的，我自己也有分寸。”看着光夷的两鬓，那两抹不易察觉的花白。光夷年纪也大了，已是四十二岁的妇人。岁月不饶人，时光总是这样轻轻的、静静的流过，缓若平整无阻的河流，看似缓慢，却又如梭。
“总归还是不放心的，小鱼他们虽好，有时候也难免有些疏忽。”底下的小丫头教了三年了，费了不少心，总算现在能独当一面，可是照顾齐庄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人的习惯却是很难更改的。
齐庄顺坐于石桌旁，抬头看了一眼满天的繁星，密密交织的夜空，“光夷，你说人死后人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传来的声音恬淡，却带着希冀的嘶哑。
“小姐，奴婢知道你心里苦，不过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终归是活着的。主子在天上也不愿意看到你如今这般。”南牙送信来的时候是去年春分，秦室确实是厚待主子的，不然断断是活不过前年腊月的，她的身体状况自己一向是清楚的。
主子的一番苦心都是为了她钟爱的外孙女，那年亡国的时候，便已有将小姐送走的想法，后来环境却越发恶劣，拖到最后，竟是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挣扎出来。恐怕齐庄出宫后，主子便再难以支撑了。经历了那么多，浮浮沉沉几十年，世间都说天家好，可是其中辛苦几人知？
遥想起当年旧事，外祖母的话语还在耳旁。但是自己又如何能做到潇洒自在。天地之大，广瀚无垠。也并非没想过要出去走一走，只是觉得惶惑。可是人总有一试，其实宣已哥哥说的没错，这里的宁静只会让自己更加沉寂。兴许，真的应该出去走走。
“光夷是否觉得我过于沉静了？”
光夷久久不知如何作答，只是目中透这一丝哀伤。
“你不答我心里也是清楚的，终究是我只顾着自己伤悲。外祖母费劲心思送我出了牢笼，而我自己却给自己做了一个牢笼，将自己圈入其内了。”
“小姐，奴婢只想你好，你做任何事情，随您的意愿就好。只是，小姐，近一年多来你过的并不好。”思亲入肺肠，辗转悠悠，每日清晨奏响的琴音缅怀的是过去和那个深爱她的亲人。而琴音一停，退守书房，便是寂寥墨香，八寸书卷。
“小姐总该要为自己的以后打算打算。固步深林之中，能作一时之兴，一时之好（四声）。却总归不能是一世啊。”自来到这里后，小姐便不怎么出去走动了。去的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就是十里开外的城阳镇。去的次数也寥寥可数，去了也是住在城阳镇的客栈里看书绘画，不会出去走动。去的原因多是因为小鱼这些小丫头，他们年方豆蔻，爱闹爱笑爱玩。山林凄清寂静，谁家小儿女不爱繁华热闹的。小鱼人如其名，城阳镇上恣意游玩，总会带些有意思的物件给到小姐，却是很有心。
光夷说的这些，也有自己心中所想的。而外祖母，她终究还是已经去了，离宫那日她的话语还清晰的响在耳畔，恍如昨日一般。她反复不停的通过各种语言的表达告诉自己，莫为身份所累，潇洒自由的活着。
拍拍光夷的手背，示意她不要担心。“光夷，你说的，我都知道，只是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做罢了。夜深露重，我送光夷回去歇着吧。”
光夷心下暗叹了口气，小姐的人品是出尖拔萃的，这样的性子其实又有什么打紧的呢。左不过是自己担忧小姐的以后罢了。市井寒门、蚕桑农耕终究不可能是小姐的归宿的。
送光夷回房后，齐庄便也回了闺房，任由小鱼伺候沐浴后，便靠在床边，随手翻着书籍，今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始终想着今日和宣已哥哥、光夷之间的谈话，心内更添了郁结，翻着翻着，竟是睡着了。小鱼看着睡梦中的人儿，却不忍心吵醒她，终归自己还是小了些，便叫了小荷来帮忙，将小姐安顿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小鱼是崇拜她的小姐的，小姐美貌亦有才情，待人亦是极好的。是小鱼所见过的最为美好的女子，人人都称颂城阳镇主的女儿眉目如画，明艳照人。可是中秋到城阳看了以后觉得有些失望，美则美矣，终究跟在小姐身边久了，对于美丽的女子的形象已经定位，心里便觉得但凡世间美人就应该如小姐这样的，纤尘不染，清丽绝伦，行若扶风，动如水流，恍若九天碧女。
宫室，庄重巍峨的宫室，漫天的飞雪，银装索裹的亭台栏榭。寒梅绽放，这里的景象万分的熟悉，这里曾经是自己生活了十三年的东禹王宫。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自己不是在横山的吗？这是怎么回事？齐庄看着自己小小的手，还是当年七八岁的模样。
“夏姜，来，外祖母看看，今天可是除夕宴呢，可不能有无礼的，你也大了，凡是该多留点心呢，女子要多注重自己的修仪。”齐庄望着眼前的来人，齐庄的心痛的很，一股子酸意涌了上来，却竟是没有泪意。
却感觉到自己微微笑了，轻启朱唇：“外祖母说的夏姜都记得，定不会给外祖母丢了脸去。”稚嫩的童声响彻了齐庄的耳朵。
难道这是梦境。否则，何以解释？
齐庄挣扎了，却始终醒不过来。罢了，便不醒吧。
眼前画面流转，却不知自己怎么的已经随外祖母站在了宴席的大殿上。因为外祖母的爱护，宴席时都是在外祖母旁边放置一个小蒲团，跪于他身测的。殿下有好几道炽烈的目光，带着嫉妒与不屑，直直的扫过来，眼角眉梢的光芒却像是一把把利剑一样。那是她的表兄弟姐妹们，他们向来对自己有强烈的敌意，婶子们也都不喜自己的，看向自己的目光多有蔑视。叔伯们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有些怪怪的，有些悲哀，有些怜悯，还有一些痛恨。
以前从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而现在却是明白了。自己只是一个孤女，身世却是很特殊的，又得了外祖母的万般宠爱，怎不招人嫉恨？而至于叔伯们，他们是那般疼爱母亲，所以才会有如此复杂的情绪吧。
她随母姓，她不知道生父是谁？外祖母只说，他的父亲早逝，她是遗腹子。她唤外祖母，却唤她儿子儿媳为叔伯婶娘，唤她的孙子孙女们为表兄弟姐妹。之前好长一段时间，自己因为称呼的问题思虑纠结了许久。后来请教了礼官，方才知道这样唤却也不是错了。
笙歌曼舞，掩映了一堂的喜庆。东禹虽然衰败了，人丁确是很兴旺的，倒也是其乐融融。喝了一盅汤并几个点心，便也得个半饱了。看着殿上歌舞。外祖母偶尔会挑来她喜欢的食物或者是她认为特别好吃的食物给到自己，却也都一一吃下去。
王家除夕宴席，各儿女都会献上自己拿手的节目来贺岁的。齐庄看着几个表兄弟姐妹们或书或画，或诗或词，或剑术或枪法，或歌或舞蹈的都搬上了大殿中央的舞台，无不惹人赞叹。齐庄仿似又回到了从前，有外祖母疼爱的日子却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一段日子了。
“夏姜可有准备了？。”耳旁传来外祖母和蔼又有些担忧的声音。
刚要回答，耳中却传来了夏姜稚嫩的声音，那声音小小的，却也足够外祖母听见了：“准备好了，放心吧，外祖母，今晚一定为您拔头筹。”
话刚说完，却听见一阵琴音传入自己的耳朵，却是一曲山间采薇。而自己已经端坐于舞台中央，行云流水般拨弄着琴弦，眼角眉梢都含着从容淡定。再看殿中人，目中闪着惊奇赞叹，外祖母眼底的惊喜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万分的欢喜和欣慰。沉浸在这样的感觉里无法自拔，这是曾经属于自己的骄傲与荣光，也是外祖母最为欣慰和引以为傲的礼物。齐庄心知是梦，却挣扎着惟愿再也不要醒来。
梦境虚幻，虚虚实实。
“夏姜，今日拔得头筹，外祖母便将一样东西赠予你。”转眼便是外祖母将祥云玉钗给了自己。齐庄心底里悲痛万分，却听见了夏姜开心的在谢礼。而身后，是那些嫉愤不屑的目光。而这一刻，对于夏姜来说，眼睛里仅仅只有外祖母脸上外露的慈爱和以自己为傲的目光。
顷刻之间，宫室倾塌了一角，正往自己这一边砸来，齐庄想唤外祖母，却怎么也唤不出来，而眼前哪里却还有外祖母的踪影，便是整个大殿也空无一片，而砸下的那一头本该在齐庄头顶却不知为何砸去了殿角。齐庄心头有些慌乱，不假思索的往大殿外跑，可是脚下似乎千斤重，跑出大殿显得万分吃力。，外祖母定是回了朗阁，齐庄定了心神，一路跌跌撞撞往朗阁方向跑去。周围静的吓人，而路旁植物都是新芽，哪里还有冬日气象？
眼前飘过一方白色的纱幔，扫过了齐庄的眼睛，齐庄猛的回过神来，却惊醒了。没有宫室，也没有外祖母。只有自己孤零零一人在这凄清的闺房内，而垂下的床幔在风的吹拂下悠悠荡荡的，扫过齐庄的脸颊。
心中满满的都是惆怅与失落，得到却又归于虚无的心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幻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