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横山来客 男儿抱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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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的阳光铺设在山林间，路旁的野菊花葱郁而分散，秋季特有的金色蔓延在这片山林，更显得那一簇簇野菊花的娇艳。
这里的山谷清晨有鸟儿的啼唱、山间的树木滴下晶莹的晨露，还有那一阵阵婉转流畅的琴声。三年前，齐家小姐带着仆从们到这里，一月后，一座府院便落成在这山涧里。它隔着村庄约半里路，故而齐府周围概无别家。
这齐府说来也很奇怪，平时少见有人出入，似乎与世隔绝。村里人只知齐府里是个小姐主事，并无父母高堂，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来的，但是唯一知道的是齐府很富有。村里青黄不接的时候，齐府都会派人到村里散发米粮。那齐家小姐，村里也有人见过一次两次的，但是她总是白纱遮面，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透亮的双眼。
齐家小姐应已过及笄之年，听闻未有婚配。大户人家的小姐，哪里是穷乡僻壤的人配的上的，只怕高攀不起，唐突了去。只是如今天下之乱，好些人都隐士了，也许这齐家小姐也是避兵乱之年吧。
阵阵琴声传来，飘渺淡泊，奏响在山林之间，更显空灵。琴音里没有喜怒哀乐，琴音悠扬却又带着深沉的宁静，似乎这世间一切都已超脱。只不知道这是怎样一位谪仙的人物，能弹奏出这样超凡意境的琴音。
对于村里的人来说，他们听不出琴音的超凡淡泊，只觉得这琴声好听。日里庄稼地里劳累，琴音传来，亦可解乏。
“一年不见，你倒是过的更见潇洒了。”富含着男性磁石有力的声音，徐徐飘过来。
“宣已哥哥，今日前来，难道就是来打趣我的吗？”停下手中的抚琴，回眸定定的望着来人，带着浅浅的笑意。
“去年来的时候，也是听着琴音寻来的。不过，你的琴技倒是见长了。今日我来，还以为是这地儿来了位高人呢。”不急不徐，淡然从容的到了齐庄跟前，她已长的这样高了。那双透亮的眼睛就这样含笑的看着他。心中有些微动。
取出怀里师父交待的芙蓉玉钗，执手放于她的掌心。“这是师父上次去楚国的时候得到的，看式样和雕工应该是你所喜欢的类型便得了，这次差我顺道给你带来了，看看可还喜欢？”
齐庄细细端详着手中的芙蓉玉钗，那流畅的线条和浑然天成的雕刻工艺无一不是东禹王室的烙印。如同丢失已久的宝物蓦然又回到自己的手中，并将她拉入了本以为已经遗忘的时光里。
那也是一支玉钗，是祥云玉钗。听闻是外祖母赠予母亲的，母亲逝世后，就流转到了自己手上。那支玉钗，曾经是东禹王室最为尊贵的公主的象征。如今，东禹王室已经覆灭，玉钗也不知所踪。而天下人不知，齐庄却是知道的，那支玉钗早已被自己深埋地下。同时被埋葬的，还有自己身世的一切印记。
永远难以忘怀的去年春分，过路人的随口闲话 “东禹延后病薨”，短短六个字，便是天人永隔。犹记当年梨花树下，她的低颜浅笑：“待来日夏姜及笄，外祖母定亲手为你打扮。我的夏姜，定和你的母亲一样，是世间最为美丽的女子。还不知道多少王侯将相要来踏破这门槛呢。”被打趣的夏姜似一只飞舞的蝴蝶，双颊绯红，偏偏离去。
去年及笄，依然梨花树下，一支朴华木梅钗，便是礼成了。外祖母已逝去，祥云钗已深埋梨花树下。外祖母，都说人死灵归天，你可曾在天上看见了齐庄，齐庄已及笄一年了。
“南牙叔叔还好吗？”自从三年前南牙叔叔亲自到邺城接出倥偬的光夷和齐庄，后来到横山后便没有见过他。齐庄感觉和他总是特别的亲近，就好像是和外祖母呆在一起的感觉。他看着自己的目光里总是有着旁人难以猜度的情绪，仿似在透过自己看着另一个人。但是他的目光确是慈蔼的。
自己能到横山来生活，离不开南牙叔叔的支持。齐府的庞大开销皆出自于南牙叔叔的荷包。
“师父很好，你不必挂心。”说罢竟已经两厢无言。这等尴尬的气氛让宣已有些难以自处，齐庄本就喜静，只是不知她现在的心思又被拉去了何处，只将琴抱于胸前，愣愣的看着上面的精雕。那把琴好似是师父三年前齐庄来横山的时候赠与她的，叫做空寂。
宣已很不适这样的气氛，“唔，齐庄不请我吃茶？你府中的雪蕊青牙，可是又害我想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说什么也得再细细品一品，你可不许舍不得。”
齐庄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笑道：“自然不会舍不得的，只是宣已哥哥，你一会儿可紧着点，省的别家丢了溪边喝水的牛找来了齐府。”自行往前行去，迎风衣袂翩然，留下身后呆愣的宣已。
溪边喝水的牛？这是何解？仔细思索，恍然大悟，冁然而笑。
回到齐府，齐庄便换了身衣装，款款步入院中，木钗笄发，臻首娥眉，行动若杨柳款摆，翩然而至。静坐于石桌旁，执手盏一杯清茶，幽幽袅袅，茶香清逸，扑面新绿清香。“山林四季青依旧，冬雪春牙秋引露。宣已哥哥，这去年山间集的雪，春日第一胚秀牙，可还入的你口？”
“齐庄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说罢便将手中杯茶一饮而尽。齐庄笑看他牛饮，也不打趣，径自品茗。姿容永远是淡然的，配上那一身白衣，真不似凡间芥秀，别有一股灵动。
宣已看着有些发呆，却也觉得不妥，忙收了眼光，“齐庄，这次我来，一来便是送那玉钗，二嘛是来告别的，我要入楚都了，以后便不能时常来看你。”
“哦，好男儿自该顶天立地，楚国强大，宣已哥哥去楚国谋事是很好的选择。”三年来，齐庄也并非幽于这一方山林，对外界之事也知道一些。楚国周边国家这三年来早已被他吞并，位于其后方的鲜卑游牧民族常年和楚国拉锯战，打来打去的，把自个儿打穷了，却难犯楚境边界一座城池，便也歇战了。楚国并没有趁胜追击，反而与鲜卑联姻。想起邺城旧事，楚国，恐怕并非只图争霸。
“我也是这样想的，师父也允了。”胸内志向满怀，苦学十五年，剑锋必然会出鞘。这个天下已经混乱了一百来年了。楚国如今如日中天，确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楚用人并非是唯楚人。
“齐庄，你这里太幽静了些。观着你这生活，难得下人们也能这么安静，我坐这半晌，就只见到了小鱼。”齐庄很文静，这是三年前便知道的。可是现在齐庄更见安静了，行动亦如行云流水，恍然而过。这份静有些太过了。真怕她在山林呆的太久，心也如那山林般幽静。
“我只是喜欢这样的安静，平日里看书、写字便不喜人打扰。光夷早吩咐过了，他们便也习惯了。不然方才我怎能独自一人抚琴。有时候我也觉得太过于安静了，不过却正是我所喜的。”一盏茶尽，意犹未尽，复斟了七分满细细品琢。
四周有些光秃秃的，梨树的叶早已斑黄。小院中倒是铺满了好些野菊。“我看你胆子倒是很大，你这满园野菊，扑簌簌一丛丛的，也不怕招来蛇。”
“山林间，有这些东西也在所难免。不过，周围放些驱蛇的，便也就不怕了。三年来，也没见到蛇。”齐庄对线型动物有着与生俱来的恐惧感，尤其以蛇最甚。刚来横山的时候，那吐着芯子的线型动物滑溜溜从齐庄眼皮下穿梭而过，齐庄握的光夷吃疼。后来齐府落成，齐府周围便放置了好些驱蛇的物品。
“还是多加小心为好，出门也不带人。亏了光夷也放心让你独自一人。”
齐庄莞尔，“那是你没发现他们而已。好歹有南牙叔叔派来的人，总会护着我妥当的。”
“这倒也是，师父派来的人自是万般周全的。”日头高上，秋日里的阳光照射进山林，倒添了几分温暖。不似外间，日头毒辣，百姓都谓之为秋老虎。又轻泯了一口茶，细细回味了，又观了天色快要入午，便要告辞。
齐庄送至齐府门外，一声哨响，一阵马蹄踢踏而来，宣已翻身上马，手扯缰绳，回过头来，悠悠道：“你该带上他们出去走走，踞于山林一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机会，便来楚国找我吧。楚都兰舫，带上师父给你的那块玉玦。”
“有机会定会来的，宣已哥哥一路保重。齐庄这里便提前祝你早日封侯拜将。”
看着眼前的人，风拂掠而来，扬起她纤细的发丝，白衣素染，阳光下的齐庄肤色更显白皙，暖阳映的她的双颊有些粉。看着便有些失了神，齐庄是美丽的，不知能匹配她的又将会是何样的人。
“借你吉言。”回了齐庄一个宽慰的笑颜，扬鞭驭马，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横山来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