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步未蝶

7、露华倒影·许文霜(6)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柳栖影现下也应该在渡口了。从子时一直到辰时，许文霜都是浑浑噩噩地度过。她想试图用深度的睡眠来麻醉自己，但愈这么想，心就愈乱。到得后来，她辗转反侧地披衣起身，斜靠在床沿，双眼无神地瞅着轻纱帐幔，就这样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地挨过去。良久良久，都没有移动半步。当然，她更加没有和林语娴她们同去送别柳栖影，这在众人眼里看来显然是不合情理。

　　适才林语娴特意绕到文霜的露华轩，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自然是邀几位姐妹齐去。但甫一推门，见到的就是许文霜呆呆发怔的光景，林语娴心下便也是跟着一慌，她亦是个冰雪聪明之人，这其中纠葛虽猜不透，但也估摸得住许文霜这里定是出了什么乱子，而许文霜却一直守口如瓶，大有保密的意味。既然如此，林语娴也不好多问，就形式化地回禀一句，说是为柳栖影送行，就转身告退。

　　刚要推门而出，便被许文霜叫住，见她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跟前，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封信，右手紧紧地拽着，修长的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在信壳上留下印记。林语娴心下微感奇怪，抬头见许文霜双眉紧锁，神色似乎颇是为难，更感诧异。片刻过后，许文霜深吸一口气，右手一伸道：“小娴，这个你替我交给栖影。我身子不适，所以就不去送她了。抱歉。”林语娴欣然接过她手中的信，但取的时候还是感到许文霜捏的力度没有一丝的放松。她不禁看了文霜一眼，手上又兀自添了几分力道，可仍未见她松懈，便轻声说了句：“小姐，你……”
　　　
　　“哦。”许文霜或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对这林语娴歉然一笑道：“对不起，我看我这病真的是厉害了。”林语娴并不接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一揖告退。

　　孤独，逐渐包围了许文霜全身。她走回床边，软软地瘫在床沿旁，继续开始她已经进行了昼夜的发呆，仅仅是无所事事的发呆。这样做，简直就让一切在不禁意中飞快地在指尖中游走。行云流水，为何去得如此匆匆，竟不给人一点循环往复的机会。

　　快申时了。许文霜能料想得到柳栖影现在应该坐在蓬船底下踏上她的归路。也许，她的手中更应该拿着一封自己给她的信才对。事实上，那实在是一份叫人看了感觉糟糕透顶地信笺。许文霜几乎能够准确地猜到柳栖影的反应。在这之前，许文霜已经以柳栖影地立场感受过千百万次。每一次，心里都会有一种锥心刺骨的痛。然后每痛一次，数年的友情就会随之消减一分。那么，这预示着什么？结局将以彻彻底底的残忍告终。

　　谁也无法忘记，就在今日。许文霜作出了令众人皆感瞠目结舌的举动：她辞退了柳栖影。然后，她对所有的人都淡淡一笑的回答：没有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