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吟》步未蝶

8、露华倒影·许文霜(7)

　　“这里，对于我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亭台水榭，香闺楼阁。我天天看着它们，我会对它们笑，侧着头听湖底的一抹青碧缓缓流动的声音。潺潺流水，对任何人都展现出的都只是温柔。虽然我知道它们不一定能够感觉到我的存在，我是那么那么的在意它们。我始终固执的相信这儿的一草一木都具有独特的纤细敏感，即使它们从不表现出来，但是有一天我要是离开了它们，它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来展现对我的一丝牵挂呢？”

　　“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相情愿.”

　　许文霜怀揣着前所未有的罪孽感一步一步地朝栖梧轩方向走去，她似乎刻意要摆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情形让外人看来简直上有点像蹑手蹑脚。其实，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哪怕被别人看到了又怎样呢？起码，可以让那些女子认为她许文霜在心底还保留着点情份，也算是对众人的一番慰藉。但是现在，许文霜却学会了自欺欺人。她明明很清楚的知道，这些日子里，林语娴她们对自己开始产生了强烈的芥蒂。这种芥蒂表现在行为举止上的异常恭敬，交谈时总是低低地垂着头，没有一个是平等的正面相视。许文霜在表面也依旧维持着昔日的平静如水，仿佛是想让岁月暗暗偷换掉所有的误会与不快。但事实上，没有人能够允许，包括她自己。

　　快到栖梧轩的时候，有一种阴霾的气氛就逐渐开始将她包围。灰蒙蒙的杂草上零星地盖着几片颜色极为难看的花瓣，狭长的枝条恣意地到处乱窜。眼下的情景只能用两个恶俗的字眼：丑陋，来形容。根本不需要满怀愤慨地去找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因为请带着一份残忍的思想来相信：这些，是它们为了展现自己对旧主的那么一点点留恋，多少包含着些自残的意味。忽然间，许文霜觉得自己的嘴角产生了一丝搐动，她想此时她的脸一定也如她眼里的光景一般丑陋。

　　恍惚间，她听到栖梧轩里有袅袅歌声传来，好美的调子。只是声音中理所当然的带着几分悲戚：“晓日窥轩双燕语，似与佳人，共惜春将暮。屈指艳阳都几许，可无时霎闲风雨。流水落花无问处，只有飞云，冉冉来还去。持酒劝云云且住，凭君碍断春归路。”

　　“哗”的一声，门被人强硬地推开，与此同时，歌声戛然而止。屋外人心潮起伏，难以自已；屋内人惊慌难料，颤抖不止。然后，啪”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磕头。血，鲜艳刺眼的血一滴滴的顺着额角淌了下来。地上，一片片，像指甲般形状的小点不断地扩散开来，俯视着看下去，好似红梅数点，冷冷的娇艳欲滴。

　　“你这是作什么，还不快起来。”屋外许文霜被这血色画面惊得回过神，奔进门扶那小丫鬟起身，又从怀中抽出丝巾帮她包扎了伤口。那小丫鬟犹似惊魂未定，泪水在眼眶内不住地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流下来。等得片刻，她似乎很费力地挤出几个字：“小姐，请饶了奴婢吧，别赶奴婢走。”

　　许文霜没有看她，竟无一点理会的意味。半晌才回头道:＂你唱得不错.”说话间，唇边还带着几分笑意。她笑着但却痛恨着自己，踯躅了那么久，就给她这样的回应。许文霜若是清醒着就该知道，这丫鬟是柳栖影的贴身侍女柔荑。从刚才的举止看，柔荑明显得透露出惧怕，生怕自己会如柳栖影一般被许文霜赶走。想到这里，她开始后悔自己是否神经错乱去碰那架琴，更糟糕的是还纵声高唱。也许，连柔荑也未发觉，她潜意识里有一份替柳栖影不值的意思。

　　“你跟着栖影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吧。”许文霜以一种平淡的语气问道。

　　“啊，是。奴婢侍奉柳姑娘有好几年了呢。这些时日里，柳姑娘一直都待奴婢很好，从来都没把奴婢当作下人，而且……“话说到一半，小丫鬟像是觉察到什么似的，马上截断了话头，战战兢兢地瞥了许文霜一眼，不再说下去。

　　这情形，许文霜当然看在眼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怜惜之情，很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于是道：“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赶你走的。毕竟你是栖影带来的人，我没这个权力。以后你就……”

　　“小姐，柔荑犯了什么错，您难道又要辞退她吗？”门外突然响起一清脆的女声将许文霜的话打断。文霜转身张望之际，林语娴，张夕月，玉吟儿三从屋外进得内堂，个个神情肃然。

　　许文霜辩得出适才一番话出自张夕月口中，便要去看她。只见她脸上竟带着不满的神情，不仅是她，其余二姝脸上也或多或少有这般情形。居然连处事一向冷静温和的林语娴也再难维持一副波澜不惊。许文霜心想她们定是料定自己又要将这丫鬟赶走。这么一想，便暗叫不好，如此已难免与三姝正面交锋了。她最最担心的就是矛盾激发的那一刻。

　　许文霜的内心犹如在经受炭火烘烤一般难受，不敢再深入想最终的后果，她现在真的有放弃一切的打算。回到从前，自由无往。

　　天地仿佛在骤然间土崩瓦解，一时天旋地转，六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