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韶华倾负》杨柳靑

8、运筹帷幄 平定匈奴是

　　因为心虚，窦季桐恭恭敬敬地走到沘阳公主身边，她很是害怕母亲会问她这舞技是如何习得的。
　　沘阳公主眼神带笑地望着窦季桐，说：“荣姑姑说你在你祖母那里学的很用心，她一直让我放心，再放心。你祖母见多识广，学问渊博，又精通仪礼，我合该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可作为母亲的心，你们是不知道的，我还是担心，生怕你祖母溺爱你，尤其在昆州的那两年，生怕你祖母放养你，也不知道野成什么样子，又怕严待过了，养成一副刻板呆呆的模样。”原来小女儿竟是有这么多面。
　　沘阳公主觉得自己有些絮絮叨叨的，接着说道，“这样就很好，虽然你样样都比不上你姐姐出彩，可是这舞技却是胜出她很多。”
　　窦季桐本来很担心母亲会问她习舞的缘由，确不知母亲居然有这么挂心自己的时候，很多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儿女们中最被慢待的那一个，母亲重视姐姐哥哥们，连最小的弟弟也是不时的挂在嘴边念叨，她性喜静，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被排除在外，“原来母亲也是这么担忧过我的。”
　　“你祖母把你教养的很好，最重要的是豁达的性子，你的哥哥们和姐姐就不如你，这几个孩子中你是我最放心的，你姐姐感性冲动，你的哥哥们也是个个好强不服输的脾气，这本来也不算什么的，男孩子嘛，本该是要有自己的脾气的，女孩子但凡被娇养长大的谁没个脾气呢，我这样想着可是心中却担忧的不行，因为与我们打交道的人家个个底子硬气着，谁家没个三两政敌，这些还是其次的，我生怕有一天你的哥哥们把天捅破了。”
　　“可是哥哥们做事都是有张有弛，姐姐更不用说了，完全是按照您教养长大的，要是真的一板一眼毫无生气，母亲那时候才会更加担忧吧。”
　　沘阳公主看向窦季桐，“只有你做了母亲才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思和担忧。”像是她这个年纪的什么没有见过，什么没有遭遇过，从来感情用事的人注定走不长久，远的不说，近处的一个现成的例子就是她早逝的丈夫……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跳舞，我会缠着母亲给我请舞技出众的人，这样的人很难找，戏园子里人杂，母亲生怕有人带坏我，可是教坊司的人教习的都是舞娘，我一个公主之尊学那些个东西实在不像话，母亲也生怕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总是不依，这个就成了我的心结，直到我做了母亲，才知道一个母亲的心思，桐儿，我也不问你是从何处习得的这一身的舞技，因为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改变什么，我相信你，你从来都是最稳重最让我放心的一个，这舞是好看，可是以后还是不要再跳了，这不是你这个身份的人应该喜好的东西，要是偶尔怡情还可以，你这分明就是花费了很多功夫在上面，要不也不会出众到……”连我也大吃一惊。
　　窦季桐知道母亲是被自己给惊到了，是的，她一直是个稳重的孩子，最最不让母亲担忧，她深刻的知道一个寡居的妇人带大五个孩子是要有多不容易，她跟着祖母生活的时候，在市井在乡野亲眼见过太多的悲惨事情，虽然她窦家家大业大，她们这一枝因为野心膨胀试图挑战皇权，已经遭到了报应，可是就是这样，剩下的活着的人过得也是煎熬，看看祖母看看母亲，曾经在她的记忆里，那可是另一番鲜活恣意的模样，说到底她们这样憋屈的活法，恣意的钻营，还不是为了他们兄妹几个的未来。
　　自来以为自己这样子实在是不得母亲的心的，原来母亲还是很疼爱她，“母亲，我一定要进宫吗？只有姐姐一个不可以吗？”这个问题本该早就问出口的，可是她一直不敢，今夜，在这样的月色下，窦季桐头一次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也不是太难出口的。
　　“为什么要这么问？”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问，这本该就是一个问题啊。”只是我们一直很有默契的没有问罢了，我们都选择了逃避。
　　还有更多的问题也被她们有默契的掩饰了，可是不问并不代表这些问题不存在。
　　“是不是今天有人说了什么？”沘阳公主不相信下午还是好好的人，出去一趟就变得心神不宁，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跳舞，这还没进宫呢，就被别人三言两语搅乱了阵脚，这万一进宫了她不在跟前，会发生什么事情，真是不敢想象。
　　“你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给我捋一遍。”
　　窦季桐无奈只得老实相告。
　　“我这姑母真是好本事，养得这么一对姐妹花，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梁家姐妹嘛，这次肯定是都要进宫的，这本身不会有异议，我这个姑母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到。”从年轻那会做任何事情都不给人留余地，样样拔尖。
　　“桐儿，我之所以让你进宫跟梁家的目的是一样的，你是你姐姐的陪衬，是她的砝码，这个我承认，有我的私心在里面，可是母亲今天也告诉你，自古感情什么的这些东西都是很虚幻的，有时候你长得跟天仙一样，可是对方偏偏喜欢一个无盐的，感情的事情没有什么定性，何况再美的一个人，看个三五年还会稀罕一些，可是过个十年八年的也就那样了，选秀就是三年一次呢，皇宫里什么龌龊的事情也会发生，没有人扶持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多艰辛，要是你姐姐有你这样的头脑，母亲也就放弃你进宫了，偏偏她没有，这就是她不如你的地方，你冷静、理智、拿得起也放得下，不会感情用事，可是你姐姐不一样，她跟我年轻那会太像了，只她一个进宫，她会尸骨无存的，我不放心。”
　　这是真实的情感流露，窦季桐很震撼，母亲竟会对她的评价这么的高，可是她只是想要将来与世无争才会理智冷静，也才会拿得起放得下，万事不强求，强求是求不得的。
　　“你姐姐就像是另一个我，不一样的是我年轻的时候是真的见识过什么是最好的，活在自傲与荣宠中，就是嫁人，也只有我挑别人的份，顺风顺水，顺心顺意，可是旦夕祸福，我从天上跌下来，最不幸的是我还没死，要是在那样的日子里死去也是没什么遗憾的，可是我还有你们，后来我不甘怨愤，时时惶恐的睡不着觉，又有时不知道今夕何夕，遇见你们的父亲，嫁到煊赫的窦家，后来惶惶度日，我失去了父亲，失去了丈夫，没有了让我恣意的依仗，我的一生已经是这样子了，我见识过最好的，拥有过也失去过，一辈子也没什么大遗憾了。”
　　“可是你们不一样，你们的日子才开始，尤其是你姐姐，她太像年轻时候的我了，不仅脾气像，心气也一模一样，不甘久居人下，她没有过过最好的，可是她在以后的日子里会见识到，她会不平，会争取，会努力的向上爬，过她认为的最好的日子。”沘阳公主说道。
　　“那样的日子不见得是最好的吧。”窦季桐可不这么认为。
　　沘阳公主笑着道，“这也就是你跟你姐姐最大的不同，就因为你这份不同更加坚定了我要把你送进宫。”
　　“同样是在沁园做客，在你眼里，沁园就是一座园林，如果非要形容大约就是皇家园林，气派一些。”
　　窦季桐点点头，本来就是这样的，沁园好是好，对于有主的东西欣赏就好了。
　　“可是你姐姐就不一样了，我在她眼里看到了野心，看到了想要占有的欲望，并不仅仅是不甘和羡慕，这也是我要把她送进宫的原因。"
　　她也是做人母亲的，本该把家族振兴的希望寄托在儿子们身上，虽然达成的时间会长久一些，不过在那女儿身上她看到了女儿的某些特质，有些东西是天生的，并不仅仅是稍加引导就不会存在的，与其以后活在不甘中，还不如一开始就筹谋达到自己想要的，何况顶着老天赐予的一张这么有优势的容颜，实在是做不得暴殄天物的事情。
　　“这样子是不对的，母亲，母亲，您。“您本不该纵容欲望的，祖母也教诲过欲望是深渊，掉进去出不来，最好一开始就避开……
　　“你姐姐觉得对就行了，何况什么是对什么又是不对，看到别人好的东西自己没有，努力争取就会有，这种想法没什么不对，这欲望本来就存在，只是有人压抑的住，有人压不住，我们家你们祖父和父亲就是压不住输了一场，我不相信我们窦家会这么背运，还会继续倒霉，这一次我们一定会赢的。“沘阳公主作为皇家公主，从小见识到的事情是很多平民老百姓一辈子想都想不到的，沘阳公主天生的血脉里就有赌徒的一面，赢了，就会是另一种局面，这种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平定匈奴是等功伟业，可是之后又如何？
　　有什么能比母仪天下更辉煌更光宗耀祖的？！
　　没有！
　　“原来母亲早就运筹好了。”连她们的心性都了解的这么的透彻，可见母亲的用心，“可是今天单单是梁家姐妹就不让人小觑，母亲也别说什么我说些张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的话，梁凤仪真的很出众，姐姐跟她相比，单容貌上并不能胜算多少的。”
　　“那就交给你姐姐，你只做她的辅助，只要你进了宫你就会知道容貌什么的都在其次，有心计，有野心有手段才是最重要的，桐儿，你比你姐姐最失败的就是你没有野心。”
　　没有野心就没有往上爬的欲望，自然也没有未来。
　　“为什么我用失败说你呢，因为进了宫门，你没有野心就是失败了，好在你姐姐有，你们也可以一路扶持，这也是我最感激你祖母的地方，她把你教育的很好，你聪慧冷静自持，要是你们两姐妹是一个模样气性的，我可真不敢想象你们姐妹相向的那一天。”
　　窦季桐此时并不知道，母亲运筹帷幄，万事都想到了，就是没有想到姐妹相向的那一天也会到来，而且彩云易散，人心易变，窦季桐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姐妹会有变仇敌的一天，仇敌竟也会有惺惺相惜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