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宫·韶华倾负》杨柳靑

6、依然如故 我却觉得咱

　　“咦，箜篌吗？这也是我姐姐最喜爱的乐器呢。”梁掌珠吃惊道，“好巧啊，就是不知道她们相比那个高下呢？”
　　梁掌珠着实是有感而发，谁让她的姐姐整天高傲的不行，自以为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她们这一众姐妹也是优秀的，不过人比人气死人，只能眼气干看着，如果凤仪姐姐是个和气的，偏她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最是让人受不了，连她这个做妹妹的，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的。
　　她可是打听过的，窦家的一对姐妹花是何等的优秀貌美，才艺俱佳，这妹妹嘛今天见到了，着实让人欢喜，可以想见做姐姐的也差不到哪里去的，何况公主伯娘说过的，窦家的大姐儿可是个厉害的角色，至于何等的厉害，也只有见着的时候才知晓了。
　　“你姐姐呢，怎么就你一个啊。”邓媛赶紧插话，哪有这样聊天的，不说头一次见面，彼此都还不熟悉，直接上来就比个高低有什么意思。
　　邓媛看着窦季桐笑道，“梁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窦妹妹相处时间长了就知晓了，这个丫头没什么坏心的。”
　　窦季桐听出邓媛话里话外的维护之意，她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计较的，她自来相信相由心生，梁家的这位千金看上去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此刻漫不经心的听着她跟邓媛的话，眼珠子却是滴溜溜的乱转，像是个淘气的孩子。
　　这梁掌珠一看就是在家里颇为受宠的样子，姑且不论是心直口快还是有意的试探，如果连这点子事情也要斤斤计较的话，那么她以后也不用过日子了。
　　“我姐姐初来身子有些乏，她休息去了，我嘛自来皮糙肉厚的，这不就被你们乐音吸引就寻到这里来了。”
　　西边的天空渐渐被渲染上了一层层如披帛般绚丽的晚霞，真是美的虚幻，她们几个彼此初见，本就不熟悉，不过窦季桐的俏皮话很快就赢得了邓媛和梁掌珠的好感，虽然头一次见面彼此之间不会说什么知心话，窦季桐大部分的时间沉默居多，实在是梁掌珠太过活泼多语，把她们俩的话都给抢了……
　　窦季桐实在是不知道梁掌珠哪里来的那么多新奇的轶事，奇思妙想加上妙语连珠，逗得她们两个开心不已，难怪邓媛对梁掌珠颇为维护了。
　　“我跟邓姐姐是昨个头一次见，今个跟窦妹妹也是头一次见，可是我却觉得咱们像是之前就认识过一样，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窦季桐笑道，“梁姐姐这么说那可见得是我的福气。”毕竟梁家是此时是真正的煊赫起来了，不管之前如何，现在有靠山是实打实的掌权派，窦季桐看得出梁掌珠言语的真诚，不论以后如何，此刻时光是美好的。
　　还没有入宫，谁知道明天的日子是如何，该享受就享受，该笑就笑，她不像姐姐想得多，被她笑骂了好几次没心没肺。
　　她侧身朝邓媛笑了笑，清丽的面容在暮色中缓缓绽放，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邓媛只觉得刹那间被吸引了，脱口而出道：“窦妹妹真像舞阳长公主。“形似神也似。
　　是那位下嫁陵乡侯太仆梁松的公主，窦季桐很吃惊邓媛的说法，她并没有见过那位公主殿下。
　　但是那位的家事多少还是知道一些。
　　梁松因牵连诽谤后遭遇诛杀，这位公主娘娘，也是跟她母亲一样守寡很多年了，她们两家的情形太过相似，这位公主娘娘为夫家谋划重振家业，对方奔走，无论如何，窦季桐还是很佩服此类女子的。
　　可是被夸奖是一回事，但是被人听到就不好了，万一犯了忌讳，此时可大可小。
　　邓媛说完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多言，可是梁掌珠完全被邓媛的话吸引过来，不愣神的上下打量起窦季桐，“说来，眉宇间有我伯娘的几分神采的。”
　　“难怪我们头一次相见，我就如此喜欢你，原来投缘的地方在这里啊。”
　　承影上前说道，“我们家小姐怎能跟公主娘娘相提并论，梁家小姐这话委实让我们承受不起。”
　　弦歌看出窦季桐的尴尬，这梁家小姐的话让人家窦家小姐作答，弦歌赶紧让人搬出小几茶案，殷勤地说道，“几位姑娘赶紧尝尝，这是西域来的葡萄，是驸马托人给公主带来的，这么大个的奴婢还是头一次见呢。”
　　说这话她白皙的手指上捻起一个紫葡萄，葡萄晶莹剔透，这本不是吃葡萄的时节，此物此刻就显得尤为珍贵。
　　梁掌珠果然被吸引过去，在一旁尽捡着葡萄吃，不住的赞口拖了公主殿下的福气。
　　园子涂上了一片温暖的金黄色，“等会月亮就要升起来了，不如奴婢们去准备点小点心，姑娘们一会也好在院子里赏月。”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上前行礼后说道。
　　“好啊。”邓媛作为半个主人，理所应当要替公主嫂子招呼客人，“窦妹妹一会要没有事情就和我们一起赏月吧，昨个我跟掌珠就说好了，你不知道沁园的月色可美了。“
　　窦季桐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她一会只要打发一个小丫头向母亲报备一声就可以了。
　　月亮渐渐各到中空，如玉盘般挂在灰蓝色的天空，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院子里的每个角落，洒在窦季桐的脸上、衣上……
　　夜，在月色的渲染下原来也是有香气的，这香气弥漫在空中，像是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把所有的景物都罩在里面。
　　人人俱是沉醉最其中，沁园的月色果真是美，再美好不过了，窦季桐只觉得此刻的月色美景时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的了。
　　三两人缓缓的走来，近了。
　　一盏琉璃色防风掩屏纱灯。
　　在柔黄的灯光吞吐映照中，秀发垂肩，云鬓散披，眼睛像秋水一般亮丽的女子一人掌灯行了出来。
　　“梁掌珠，你白天也玩，晚上也玩，就不知道出月亮出来了就要回去睡觉的吗？！”
　　那女子的声音平颇具威仪，窦季桐注意到那少女不但模样美到极点，眉宇之间，还隐隐有一股令人震慑的英气。
　　那英气长在女子的眉宇间丝毫不违和，反倒一股说不出的迷人的气韵，吸引人想要一再探看。
　　这位就是上京最有名的美人梁凤仪了，窦季桐再心底微叹一口气，竟是这样的风采，丝毫不比姐姐差半分，那是两种不同味道的美，唯一相同的就是她们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儿。
　　“啊，姐姐，你来了。”梁掌珠嘻嘻笑道，声音里有着惶恐的味道。
　　像是小孩子贪玩被捉到的局促不安，窦季桐从些微细节了解到这两姐妹姐姐生活中一定是强势惯了的。
　　月色下，梁凤仪踏在满是落花的地上，缓缓而出，“我不来，你这个皮猴怎么知道回去呢？！”梁凤仪眯着眼睛，神情似笑非笑，潋滟春光，眸色氤氲，神色却是优闲从容淡定，带着和醺温暖和慵懒，她这会笑着的时候却又偏偏带着天真无邪的味道，让人砰然心动。
　　有一种美人笑起来的时候，老少男女都没法抵抗她的魅力，窦季桐知道未来的路很上走得一定很精彩……这位看起来就不是个善茬……性格里竟然有一些锱铢必较的……不善罢甘休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梁凤仪的脾气，做妹妹的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她不笑的时候还好，笑起来的时候这个姐姐才是真的生气了。
　　完了，她回去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梁姐姐，掌珠妹妹今个都是陪我了，原该是向你报备一声的，却是忘了，邓媛在这里给你赔礼了。”邓媛有些怵梁掌珠的这个姐姐，虽然每次见面这个梁姐姐也是微笑的样子，可是邓媛就是知道这个美人没有那么好相处，好接近。
　　梁凤仪自是不能让邓媛给她赔礼什么的，不说在公主的地盘上，单说她一个客人还是有求于人，自是要放低姿态，“邓妹妹哪里的话，我这个妹妹自来调皮的很，有你陪着我放心，就怕她犯了忌讳，冲撞了贵人，到时候我们姐妹就不好交代了。”
　　旁边立刻有人端了张绣墩在窦季桐的身边，“这位妹妹眼生的很，是哪家的？”
　　窦季桐站起来，她的身高比梁凤仪还要高几分的，何况一道看似温和实则冷冰冰的目光打量着她，没来由的让人心里发紧，她一开始是没有站起来，因为她就是迷醉在今晚的夜色里了，之前被梁凤仪这么打量，好似她站得慢了一些事对对方多么的不尊重似得。
　　窦季桐不觉得这是自己敏感多疑，实则她也着实的感觉到这个梁家的大小姐实在是个不好相处的。
　　有一些人，你一见到她就知道你们是可以做朋友的，还有一些人，今生注定是对头。

　　虽然她们将来各自要走的路注定了此生她们只是敌人，可是在这么美好的月色下被这么赤裸裸的界定，还是让窦季桐很不舒服。

　　“我是窦家的，初次见面……”温和的笑脸下，一双打量自己的目光却是冰冷冰冷的，任谁在这么样的眼光下也难说出什么咱们或是贴近的话。
　　窦季桐感觉自己尴尬的很，四周静悄悄的，一会之后，梁凤仪径自端起了茶盅。
　　“听说你的姐姐是大汉朝第一美人，也不知是何等的风姿才勘得上是第一呢。”
　　窦季桐听得眉峰微蹙，嘴里却从善如解一下流地回答：“牵强附会的话，我们家从来不曾理会，什么第一美人这个说法，我今个还是头一次听到呢！”
　　“是啊，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呢，这人云亦云，传来传去也就不知传成了什么样子的了。”邓媛笑着打圆场，这梁家姐姐心气高，原来是个容不得人的。
　　窦季桐点头，“比起梁姐姐来，只能说……”窦季桐故意拖长了尾音……
　　“怎么样？“梁凤仪问，声音里有自己掩饰不住的在意。
　　是的，该如何才能不在意，自己这个妹妹是个扶不起的，伯娘贵为长公主之尊，可是能帮的也是有限的，这个帮助也是有条件的，经历过伯父的事情之后，梁家在勋贵中也是微末了，万一哪一天舞阳长公主再尚了驸马，这靠山也就没了，如何让她不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