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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雪遗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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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了一天的路,母女三人已经很是疲惫,绿萝带着她们去了休憩的配殿。
沘阳公主这才稍微放松了提着的一口气,她是真怕刘致拒绝她们,这个冷面的堂妹一向是冷清惯了,最讨厌跟人打交道,偏她一向在皇帝太后面前最有脸面,月白和季桐的事情本是也要麻烦她的,最庆幸的是太后为皇帝选贵人这件大事竟是事先交代给她了,难怪侍从禀告她舞阳公主她们一行人也来到了沁园,这样才合情合理嘛,她那个骄傲的姑姑一向又搭理过谁?
现在还是和她一样要看沘阳公主的脸面,也不知她这个做人长辈的是怎么拉得下脸面的,沘阳公主不厚道的笑了,真想看看……
曲折回廊,雕梁画栋尽显精致,青色石砖,辅以瑞兽凤凰的图案,满眼望去尽显皇家气派,仅仅作为她们暂时休憩的配殿却无处不尽显富贵祥和盛世华丽。
不知是沁水公主格外的照顾还是皇家气派历来如此,窦季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不够用的。
配殿外的月台上侍立的四位侍女皆是低眉顺目。
由汉白玉雕祥云飞凤做框镶,金线银丝绣成的花开牡丹样式为屏隔开了内外殿,外殿有金丝楠木制成的芙蓉软榻,青色的石砖上一大块五色花线织就的盛世菊花样的四方地毯很是引人注目。
看着就很是漂亮,窦季桐忍住不想自己新排的乐舞要是在上边舞起应该美极了,只不过眼下可就没什么机会了,在外做客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行事,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母亲可是不依的。
绿萝让四位女官伏在地上给她们行大礼。
礼成之后沘阳公主淡淡地说了一声“免礼”。
绿萝只是简单交代侍女们几句,就行礼离开。
在她身后两个身着粉色褚装的宫女,相继把礼物放到几案上,见礼过后也静静离开了。
点翠嵌珠宝五凤华胜与碧玺簪子俱是宫廷所藏,更难得的是没有任何宫印,这是沁水公主送给窦家姐妹的见面礼。
其它就是胭脂水粉和布匹,沘阳公主四边看看就放下了。
她早就累坏了,她们从洛阳出发,行进此地用了半个月,今天更是一早到现在都没有休息片刻,这些天来时刻绷着的那根玄终于可以暂歇,“咱们先休息会,晚上公主应该会设宴。”
“母亲,我还不累,我想出去随意走走。”窦季桐示意姐姐要不要出去,窦月白实在累坏了,她摇摇头,此刻就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很羡慕妹妹永远都是这么精力旺盛,好像是午休后要去后花园子闲逛,一副雀跃欲事的模样,虽然沁水公主很是和蔼,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冷漠不近人情,可是这一番打交道下来还是累得差点就气喘吁吁,她承认近距离的感受大汉朝最金贵的公主,她被震撼到了,沁水公主与母亲虽然同为公主之尊,可是她还是头一次感受母亲这些年的不如意,不仅仅是从吃穿住用行,仅仅就威仪来看,沁水公主举手投足有一种说不出的神韵和气质……
窦月白知道那是自信和骄傲,只有有底气的人才是那个模样,居移气养移体,最自然不过了,母亲不过是在强撑一副架子而已,堂姐妹之间的比较,高低立时明了,难怪母亲最是不愿意出门做客了。
在那样的环境下,连她的脊梁骨都不觉得要弯下来,再弯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好几次她都委屈的莫名辛酸,她不知怎么立时就明白了母亲的不甘,是的,不甘,窦月白自问自己有的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这一张脸,可是普天知道比这张脸美的应该还是有的,沁水公主就比她美,她唯一比她胜出的也就只有年轻。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窦月白突然就没有那么自信了,皇宫里什么样的美人没有,难道自己就会胜出得到青睐,就想母亲所说的所描述的?!
窦季桐看着姐姐很是没精神的样子,恹恹的也不愿多话,大概是累坏了吧。
沘阳公主摆摆手,出去逛逛也是好的,要是她精力足,说什么也不会休息的,好在这个小女儿做事很是有章法,她一向最放心不过。
窦季桐知道这是母亲同意了,她随意指着近身的一个宫女,示意让她领路。
“我刚刚听到有隐约的乐声似是从那边传来,我们就往那个方向去吧?”窦季桐试探的问道,“那边也是来做客的贵客?是昨个来的吧?”
“并不只有客人,应该还有我们邓家的姑娘,沉香湖边的落月殿,是沁园最美的观景点之一呢。”
宫女的意思是可以去看一下了?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承影客气的问。
“这位姐姐有礼了,奴婢叫弦歌。”弦歌很是灵透聪敏,该说的俱都告诉她们,不该说的也打听不出什么。
这应该是早就有人嘱咐了的,窦季桐暗自点头。
一路弯弯绕,不久就看到了沉香湖,阳光照在波光细细的湖面上,像给水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碎银,更远处湖上泛着一片青烟似的薄雾,远望之又像被揉皱了的绿缎。
两颗合抱粗的大树枝叶葳蕤象伞似的蔽住了远处的厢房,乐音就是从厢房后面传出的……
正声雅音。
窦季桐一向是认为乐音是万德之源,是心绪的出口……
沉醉在这乐音,却有一种让人在浮世中,却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这胡笳以和箫声,两相合奏竟是这样的契合,沉醉不知归路,这操弄乐器的人必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吹奏胡笳的女子沐浴在洒在中庭的阳光下,举止从容镇定神色悠闲又慵懒,一副沉醉其中不愿复醒的样子,她着一身玫瑰紫的银花暗霞茜裙,曲裾宽边是银灰,虽不富贵,但也显得雍容大方,很是端丽。
另一个演奏排箫的女子,外衫穿着一件天水蓝的广袖流仙裙,裙子样式简单,只在裙边褶皱处用金丝银线绣了云海的纹路,有风吹过,那层层褶皱上的纹样似是流动起来,金银色的亮光若影若现,说不出的风流意趣。
涂着淡红色丹寇的芊芊玉指轻轻地抖动,纯美飘逸又空灵的乐声就这样流泻开来……
窦季桐身量和她差不多高,可能因为年龄的原因这个演奏排箫的女子曲线比她还玲珑,也是鹅蛋脸杏眼朱唇,五官清秀,一头乌黑亮泽的青丝熨帖的垂在脑后……韶华美景,分外让人挪不开眼……
乐音渐渐尾声,又渐渐的停止,可是周遭的人还沉浸在那优美的旋律中。
“这位妹妹听了这么久了,不如点评一下如何?”那女子睁开眼睛,把胡笳轻轻放在身边。
“啊,我居然没有注意到,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那女子拖拽起流仙裙,跑到窦季桐面前俏声的问。
“我知道你是谁了。”那近身前来的女子肯定是说道,“你一定是窦家妹妹吧。”说完调皮的眨眨眼,一副我没说错的样子吧?
“我叫窦季桐,今天刚到的沁园,本是随意闲逛的,被乐声吸引,不能住脚,还请诸位姐姐不要计较。”
话外的意思是要计较也应该是你弹奏的太吸引人了,不自觉的就把外人给引过来……夸人夸的这么的讨巧,有人责备才是怪事,加上窦季桐长得好,但是这种好又不会抢了别人的风头,窦季桐自己也知道她就是那种让人看得顺眼,看得舒服的美人,不会锋芒毕露独树一帜,也不会阴郁惹人怜惜,就像是向日葵,很少有人讨厌的,所以她的人缘一向很是不错。
“不计较,不计较,我叫梁掌珠,那位是邓家姐姐邓媛,窦妹妹你真觉得我们演奏的好吗?”梁掌珠被夸赞的红了脸颊,她是头一次和外人合奏,她的姐姐梁凤仪一向说她弹得差劲,一副不忍视听的模样,勉强听听,人家还会做出一副玷污了耳朵的样子,梁掌珠一向被打击的很了,难得邓家姐姐不嫌弃她,肯和她合奏。
窦家妹妹又是这么赞扬她,这在她还是头一次的遭遇。
着实出人意料,受宠若惊,看着窦家妹妹不像是那种心口不一的人,梁掌珠才会格外的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被夸了。
原来她就是梁掌珠,窦季桐腼腆一笑,“如果这都不好,我可真不知什么算是好了,正声雅音,不外如此,这意境最是难能可贵!”虽然她也听出几个地方是有错,这曲子还是生疏,不过乐音最最难能可贵的是给人感觉,能够把外人带到自己营造的意境里,这本身就是最最难得的。
这也是乐音的最高境界,最是该被人追求的。
别人是如何她不过问,反正她窦季桐一向是如此的。
邓媛被窦季桐一脸的认真神色逗笑了,自来就是这样,谁也不嫌夸赞的话多,这窦家妹妹竟是个妙人,如果是个鲁直的,大概会装模作样一番吧,懂乐礼的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涩涩,“这是一本残谱,是四卷盛音卷里最后的一卷,我姑且叫它遗音卷,前段时间我自己胡乱填补了一下,没想到掌珠竟是同好,今天拉了她姑且打发时间了,倒叫妹妹你见笑了。”
“是我有耳福罢了。”窦季桐笑笑,“只觉眼前霜雪千里,万点雪峰,我还从来没有听到女子中有弹得这么大气的乐章。”
邓媛听得窦季桐的说法,只觉是知音人一般,白雪瀌瀌盛皆莽莽,就是此情就是此景。
再贴切的描述不过如此,“那么这卷就叫白雪遗音卷吧。”
“白雪遗音真真好听的名字,窦家妹妹你善弹什么乐器?”梁掌珠也想听听窦季桐的乐礼技艺。
“谈不上善弹,我只是喜欢听,尤其喜欢看美人弹箜篌,偶尔自己也能来两下子,不过实在是不登大雅之堂。”窦季桐实话实说,她的好乐礼,好耳朵是被姐姐练就出来的,手上的本事只是马马虎虎,她姐姐窦月白样样乐器都使得,尤其善弹凤首箜篌,曲美人更美,窦季桐自问也是没几个比得上她家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