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时颜》千年老樹

2、最柔软的伤 一天傍晚用

　　一天傍晚用过晚饭后，水邱铭神秘的对苏羽低声道“夫人，随我去书房一趟。”
　　苏羽立即心领神会“颜儿，吃罢饭早些回去休息。”
　　若是往常，晚饭过后大家都会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慕颜心想“一定有事！爹娘说话还从未瞒过我！”于是便准备偷偷跟过去。
　　白莲看穿了慕颜的心思在她还未踏出门口时道“祈云，你带颜儿去尚武阁转转，她不是一直吵要去，今天你姨夫姨妈有要事商量，别去打扰他们。”
　　祈云见慕颜悻悻收回了脚，无奈的摇摇头走到她身边“走吧，今天就帮你了了多年的夙愿。”慕颜皱着眉蹬他，不情愿的随他出了饭厅。
　　在他们还是7岁时，上午他刚与慕颜学完功课，慕颜垂着脑袋在廊子上与他并肩走着。
　　“读书实在无趣，天天瞧着先生摇头晃脑我都快闷死了！祈云，你同我一起去求爹，让他请人教我们武功吧，以我的资质，一定能成为一代女侠！”说完还摆了个不知从哪本小说里看来的姿势，挑着眼等着他的夸赞。
　　“哈哈哈！女侠？就这样？啧啧，我看被救的人都要自求多福喽！”当时只顾嘲笑她，看着她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没料到她竟气极，抬脚就对他踹过来，自己不曾防备，跌坐在地上听见她撂下句“吃本女侠一脚！”
　　当时他捂着肚子只来得及看见她逃跑时头发在阳光下一跳一跳十分耀眼。
　　没曾想，下午姨夫就叫他去书房，请了位师傅教他武功。慕颜知道后气了他许久，见了他就恨恨道“虚伪的小人！”又因她多次不甘心去求他爹深刻表明自己想学武的真心，却被以“女孩子学什么武！”“年纪太小”“做事没有长性”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结果就是慕颜每每在上课时只要读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结交远小人，小人难姑息”这样的句子时，屡屡拿斜眼瞪他。尽管不是他的本意，但被这样的眼神看久了心里竟生出愧疚之感。终于在一日实在憋得难受就在廊子上叫了她，见她别扭许久才不情愿的转过身闷闷的说“干嘛”突然自己不知该说什么好。
　　“喂！你不说我就走了。”她哀怨的看着自己，仿佛受了很大的欺骗。
　　“对不起”无奈的低头。
　　“哎？”
　　“那日是姨夫给我请的师傅，我也不知情。”没有骗你啊。等了一会发现没有动静只好又道“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绝不告诉你爹”
　　“谁稀罕？”她悻悻的转身却又深怕他反悔似的补了句“是你求我的，不许反悔！”
　　慕颜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今天一定要搞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于是停下脚步“祈云…”
　　“怎么了？”
　　“我…”顿了半天“肚子痛！要去上茅厕，你在尚武阁等我罢”不待他回答人已窜出老远，头也不回活像有人追杀似的，祈云也懒得去追“上茅厕？方向似乎不对呐…”
　　等慕颜站在书房门口，正努力拍着胸口平复呼吸时，突然听见娘的声音透过门尖锐的传出“我不同意！颜儿才多大？你是不是担心太早了！”
　　“怎会，再过几年颜儿就要嫁人了。你想让她到时再落他人笑柄么？夫人，我问过张大夫了，颜儿的病应该尽早治疗，我依了你才拖到今日…”
　　“张大夫？他纵然医术高明，可有十成把握？若治不好，岂不是颜儿这两年都没有开心的日子。”
　　“夫人！凡事不要太悲观。”
　　“你难道忘记颜儿在幼时被其他人嘲笑，哭闹的不肯吃饭直至大病一场？即便将来颜儿因她的胎记不能顺利婚配，那我就伴她一生！”
　　“苏羽，不要意气用事，我也是为了颜儿的幸福，不能再拖了！罢了，明天我就请张大夫来府上！”
　　“我不依！”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碎片狠狠扎门外自己不曾设防的那颗心。她缓缓抚上自己的脸，才惊觉自己有多痛恨这块胎记，她不喜欢带着面纱生活，渴望阳光轻触自己的脸庞，她不喜欢在爹娘看她时眼里隐忍的惋惜，她不喜欢祈云为她那破碎的自尊心弄的狼狈不堪。她以为她可以不在乎却在一不小心回想起来时触目惊心。记忆像一把粘满刺的刀，尽管她努力回避，还是被刺得遍体鳞伤。
　　“跟我来。”突然暗夜里有个坚定而又温暖的声音穿过耳朵，透过冰冷的血液闯入心脏，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手指便被熟悉的温度牵引，在这个夜里，有两个相牵的身影不顾一切向前奔跑，眼泪簌簌的掉下来，最后全被耳边的风舔嗜的一滴不剩，只凭着那只手一直向前奔去，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多么想真正坦然的面对这个世界，尽管呈现在她面前是带刺荆芥，不论结局多让人黯然神伤。
　　月光的尽头显现出一所废弃柴房，竟是幼时她最爱和祈云玩耍的去处，在这里有彼此太多的美好回忆。
　　“还不快上来！”只见祈云早已伸长了腿舒服地坐在屋顶上，慕颜揉了揉有些刺痛的眼，灵巧攀上屋顶坐在祈云边上。
　　夜空不是特别亮，天上的星星也失了精神，只偶尔绽放一下它的光泽，又迅速的熄了，好似从未出现过。
　　慕颜觉得是自己肿了眼睛，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模模糊糊的，在漆黑的夜里，她下意识攥紧身边那只手，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别怕！”
　　“嗯？你说什么？”她听得有些不清楚，或许是想再确认一下。
　　一块帕子不设防罩在她脸上，拿下来随便擦了擦眼角，她叹了口气
　　“一定很丑吧！”自嘲的笑笑。
　　“还好，习惯了。”
　　“是呢…”
　　于是，慕颜把那句“你觉得容貌有那么重要么”生生吞回了肚子里，心想若是说出口委实矫情了。后来，两人就这么瞪着天空，直到她眼睛累的快睁不开，转头盯着祈云的侧脸，突然发现在他淡淡的眸子里竟猜不出他的心思，后来实在累得很了，就靠在祈云身上踏踏实实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