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朝欢》慕良生

9、花朝月夕，空万般思忆 凡人总是喜

　　凡人总是喜欢听曲儿，那些戏文说的大都是朝歌的才子佳人，痴男怨女。至少，茶楼里的听客们是这么说的。
　　此刻，华隐正坐在朝歌的一间茶楼里静静的听曲儿。说是听曲儿，但大半的时间她都只静默的坐着，由于一副普通人家的公子装扮，倒也无人注意。一连十天，她每日都坐在同一处，看着台上的风流少年郎与翩翩佳人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过完一生，嬉笑怒骂，爱恨嗔痴只是一瞬。她所求的是不过是个圆满，希望在背叛与挣扎，遗忘与怨恨之后，才子佳人最终破镜重圆。但一天一天过去，她发现凡人爱听曲儿，是因为戏子演的花好月圆是他们求而不得的。曲终人散之际，她随人群一道走出茶楼，朝歌的阳光明媚而刺眼，听了十日曲儿，她只记得一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回头看去，茶楼烫金的招牌在烈日下金光灿灿的闪烁着两个大字：梦乡。
　　梦中之情，何必当真？
　　那日玄廷如是对她这般说道。他回到昆仑方知缘起是由浮桑的花妖棠溪所设风月之梦。
　　“既然仙子动情是因为那日海棠花下春日一梦，梦中之情，何必当真？”说罢不着痕迹的将她推开，嘲讽的勾了勾唇角，便转身离开。
　　那晚之后第二日，天帝便回到天宫之中，却未召见二人，只请近侍仙官传话说朝歌虫害已了，仙子将功抵过，前事便不再追究了。当下，华隐便回到白於，未与玄廷说明，只在绿竹的房中留下一只帝屋果，此果可避凶邪之气，算是谢过她几日来的照顾。
　　匆匆回到白於，华隐便将自己沉入洛水之中，水面渐渐升腾起白雾，不过片刻，竟结成寒冰。华隐静静的躺在冰下，耳边响起的是大婚之日沈霂对她说：“生生世世，我也只爱你一个。”眼前却是玄廷冰冷疏离的眼，一字一句的对她说道：“梦中之情，何必当真？”
　　华隐虽活了数千年，昔日面对沈霂之时不过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并不懂感情中的爱恨交织，而玄廷的一句话叫她明白心心念念五百年时刻不曾忘却的，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梦。
　　心如死灰。
　　至此，华隐又回到五百年前不曾遇到沈霂时候的生活，施雨降雪，弹筝酒歌。
　　却说玄廷那晚一句“梦中之情，何必当真？”后，瞧见她恍惚的背影，许久不曾扰过他的心疼再次袭来。但潜意识里，他尊贵的出身，完美的容貌，万年来无数的风花雪月不允许他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第二次，没有人会接受背叛，尤其是心爱之人的背叛。
　　但此后的每个夜晚，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已身在白於，只得敛去周身仙气隐在拂歌台，有时她已入睡，屏息还能听得到她的呼吸，若她此时能看到他的神情，定是复杂而苦涩的。他终于明白他每晚作此之举不过是想找到一个理由。因为在这场感情里他永远是主动的那一个，他不过是想找一个，继续维持这种羁绊的理由。
　　昆仑历四十八万零七百年，天帝携天后在昆仑之丘设琼花宴，诸神族仙族连带着四海龙族凡是收到琼花帖的皆要前来。宴开三日，借着赏百花的由头，天帝一面要看看神族诸国及各仙山是否太平，各族的权势更替有无引起动乱，另一面，天后十分喜欢牵红线，能来琼花宴的皆是修为姿容上等的神仙，少年一辈的大都未及婚配，神仙们若有中意的，大可请天后定下来，而神族仙族各方联姻，既可延续血脉不致一些远古神族凋零，又可稳固昆仑，于天帝自是喜闻乐见的很了。此次，天帝还存着个小小私心，特嘱文官在琼花帖里添上了白於之山华隐仙子。作为慈爱的兄长，他是很期待玄廷在琼花宴上的神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