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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有木兮木有枝 一路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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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无话。
见玄廷一脸的阴郁,华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跟着他走。一路来到了栖梧宫。栖梧宫里栽了三千碧梧桐,月白淡青的玉石铺成的高阶一路延伸而上,远远地便有小仙婢迎了上来,“神君回来啦。”
一时间,宫内登时热闹了起来。仙婢仙仆们皆齐齐立在两旁,待见到玄廷身后的华隐,皆是一副吃惊的神色,立时又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玄廷神色平静地吩咐小仙婢收拾了东面的碧桐台给华隐暂居,便径自走了。
留下华隐愣在原地,这玄廷神君的脾性还真是乖戾。
晚上,华隐闲来无事便沿着桐花台的小径一路朝前走,寻思着白日里听小仙婢说的三千碧梧桐栽在何处,好前去看看。心下思量着,待发觉过来,竟走到了玄廷住着的清泠台。顿觉不妥,想到那日晚上的狼狈样子,遂即转身便想离开,却听到玄廷的声音:“既来了,又着急了走做什么?”远远传来的声音就像昆仑万年来的传说一样,好似玉石与天丝制成的伏羲琴,袅袅琴音自雾气中弥漫开来,神魂皆醉。稳住心神,华隐慢慢开口:
“听闻这里的碧梧桐好看,便来看看。谁曾想迷路了,走到这里来。打扰神君了。”说罢,竟是一步也不停便走了。
转身之际,华隐突地嗅到了一阵淡淡的海棠香,香气清浅,若非她洛水种了海棠,定是闻不出的。一想到海棠,便又会想到沈霂,心下怅然时又浮起一丝淡淡的感伤。
转瞬间,已过了四五日。与侍奉她的绿竹渐渐熟络,话也多了起来。
比如她家神君从未带女子回来过,是以当日为何大家都那么惊讶,华隐听了委实哭笑不得,只得照实说了,绿竹听了十分遗憾,想了想又道:“仙子这般相貌的,昆仑中少之又少,正因此,才及得上我家神君。纵然现下你二人彼此无意,但长久下来,总也存了一点心思的不是?”
华隐听了却想到了沈霂,昔日种种,究竟是一见倾心还是日久生情,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突然想到昨夜嗅到的海棠香,便随口问道:“栖梧宫里有海棠花吗?”
“以前不曾有的。但神君不知怎的,五百年前突然在他的清泠台中栽了海棠。仙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刹那间,华隐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似被雾气所笼,连呼吸也虚无起来。
“只是忽然想到了海棠花……随口一问罢了。”
绿竹笑道,“一说起这个,阖宫上下都奇怪的紧。我是五百年前才来的栖梧宫,本不叫绿竹的。可神尊竟破天荒的赐了我名字。这便罢了,听其他仙婢仙倌儿们说,神尊以前可是风流成性的,虽如此,却从不带了各方仙子神女回来。”
华隐已说不上此刻是何心情。五百年前,海棠花,梅子酒。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玄廷,沈霂。相似的背影。一样的眼神。沈霂死后,幽冥司的生死簿上根本就没有他的名字,她只当他命数已破,灰飞烟灭。
她不敢再想。
见她脸色发白,神情恍惚,绿竹关切的问她是否回房休息,她只说不必。便打发了绿竹下去。正午时分,日光温暖,她却只觉得身上寒冷彻骨。
想到醒来那一日夜里玄廷深夜到访的嘲讽眼神,又想起那日饮梅子酒时玄廷所说的话,一时间,心中渐渐明白起来。
沈霂含恨而死,如今,玄廷必也是恨着她的。只怕他不知晓当日她为何薄情,而她因身世之密也不能告诉他她与崇朝的种种。一时间,她突然害怕看到玄廷。玄廷是沈霂,却又不是沈霂。
不知不觉,竟已到了夜里。华隐就这样静静的坐在碧桐台的白玉高阶上。这白玉的石阶筑的很高,离地约莫四五丈。于是玄廷一进桐花台,就看到了高阶上的纤弱身影,遗世独立,好像将他隔绝。那时在朝歌便是如此,最亲密的时刻,他也总觉得猜不透她。却又无可奈何。
飞身上去立在她身边,见她似乎并无察觉,玄廷皱了皱眉,“仙子似乎很喜欢看月亮?”
华隐正在试图理清思绪,却被陡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回身去看,却忘了她本坐在台边,就这样生生掉了下去,而她又太过惊慌,竟忘了用仙术,只感到凉风顷刻间划过耳边。忽然,有一双手缠上她的腰间,她转过脸去,看到玄廷愠怒的脸。两人挨得极近,呼吸可闻,她鼻间嗅到的是熟悉的兰麝香,而他抱着她,不由得情不自禁,伸手反抱住他,两人便齐齐落在地上。
见她仍旧抱着他,他不知心中是喜是恼。今夜来此是因听绿竹说仙子身体不适,她的一切本早就与他无关,可不知为何,他却烦躁不已,丢下手中尚待批阅的折子,一路茫无目的走着。直到看到碧桐台,他终于愿意承认爱愈深,恨愈浓。
抱着他,华隐只觉得做梦一样,喃喃唤道“沈霂,我知道,你是沈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