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原来你也在这里 醒来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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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脑袋疼痛欲裂。在刚睁眼的那几秒里，意识尚在沉睡，处于无边无际的空白寂静里。然后，我在心里问自己我是谁，我现在在哪儿，今天是什么日子，我醒来之后将要何去何从。这个时候的我简直像得了脑震荡一样。在那几秒里，我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她，不是你能说的出来的任何人。在那几秒里，我没有身份，没有名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只是——这样的时刻太短暂，不然真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我实在想不出有比在感觉头痛心痛的时候突然来一次失忆更美妙的事情了——很快，记忆里贮存的东西全都哗啦啦的涌来了，从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脑袋一下子胀起来，变得更加疼了。哀愁颓废也紧紧跟来，像一件紧身衣一样贴在我身上，伴随着我走过我的八岁，十八岁，以后还会有二十八岁，三十八岁……走过大街，走过阳光，走过春夏秋冬……没有穷尽地走下去，无限漫长。
太阳穴那里绷得那么紧，像琴弦一样，弹拨出一脑袋的水花。
我又变成了我自己，想起了我该记得的一切。我又有了身份，名字，有了我的过去，还有我的未来。
真是该死。
为什么变成自己竟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可是自己究竟是什么？
是我爸的儿子？是我妈的女儿？
不对，为什么自己会是别人的东西？
是林生？
不对，林生不过就是两个字，一个词，人怎么会是文字呢？
那自己究竟是什么？
我用力揉按太阳穴部位，因为回答不出自己究竟是什么而痛苦。这时候顾秦风一样卷了进来，把一块软哒哒病恹恹的鸡蛋饼丢到我桌上道：
“快吃，吃完了去1123教室，九点开年级大会。”
这句话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简明扼要，绝没有废话，而且口气充满力量，不容商量。这就是顾秦。话如其人。虽然他个子不高，有点黑，有点瘦，但这并不影响他那领导人一样的风范。
顾秦是我的铁哥们，可以说是最铁的一个。很多人都不理解，但不理解的方面不一样。
顾秦是年纪总班，是辅导员的心腹红人，成绩排名总在学院前百分之三以内，保研的可能性很大，而且人又有些傲气，他怎么偏偏会跟林生那样的纨绔子弟成为朋友？
这是一种不理解。
林生是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官二代，学校图书馆书籍的添置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他父亲的捐资，而且人又有些不羁，总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他怎么偏偏会跟顾秦那样的穷秀才成为朋友？
我一边啃着鸡蛋饼，喝着盒装牛奶，一边在想着那些人费解的神情，忍不住大笑起来，不小心一用力，把牛奶盒捏扁了，盒子里的牛奶从吸管里冲出来，划过九月闷热的空气，最后珠弹玉落，洒了顾秦一身。
顾秦大吼一声：“林生！”
我嘻嘻一笑：“小的在！大人您有何吩咐？尽管说，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顾秦无奈地摇了摇头，扯过纸巾把T恤擦干。
1123教室。
我和顾秦走进去的时候，离九点还差两分钟。在剩下的两分钟里，我们必须找到座位坐下来，否则那凸腮尖下巴的辅导员会瞪圆了他的三角眼睛看着我们，像盯着猎物一样。我们俩本来就是全院的焦点，风头足够，不必再惹眼了。
不必担心。东北方向的人群已经在蠢动，起立，并向我们欢呼，招手。那是女生群。我猜，她们要么是冲着顾秦，要么就是冲着我来的。
还有一分钟就到九点了。
本来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突然哄闹起来，男生女生全都转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
我迷惑地望了望顾秦，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也没有回头望，像是完全不在乎，或是知道人群为什么哄闹。
我转过了头。
她在亮光里走进来。一身白色长裙，轻柔飘逸，白色中绣有淡淡的水蓝色花朵。眼尾斜向上扫，秀气的鼻子，樱桃红的唇，轮廓鲜明，鹅蛋脸精致无可挑剔，然而超越她的美貌的，是她恬静的气度。
这样的女子，莫说君子好逑，就是屌丝们，也是日日夜夜梦想着的啊！
男生们骚动起来，窃窃私语，眼睛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拔不下来。
“原来是她。”我喃喃道。
“当然是她。除了许青城，还有谁能吸引这么多男人的目光。”顾秦面无表情道，“还在高中的时候，她就已经非常美了。”
站在讲台上的辅导员的三角眼在那一刻眯了起来，细成了一条线，然而透过那一条线，我还是能够清楚地看清他的心思。
铃声响的时候，她正好坐下来，在一堆男生中间。人声渐渐熄灭。
辅导员的声音扁扁的，尖尖的，刺激着我的耳膜，这声音与他一米八的个头和园凸的肚子完全不符合。也许是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不下心搭配错了，把本该属于一个女人的嗓音放进了他的身体里。
这么尖利的声音此刻却无法穿透我的耳膜，我的思绪飞速涌动，形成一道坚硬的墙，把我整个人围了起来。这是我的自我保护办法，每当我不想听某个人的话或是我被另一样事物所吸引的时候，我的思绪就把自己围起来，在那个围起来的小天地里，我可以安静地思考。
现在，我已经被她吸引过去，思绪里全是她。
原来是你。
是你，青城。
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美。
你不知道你的名字有多美，想着念着你的名字，我整个人简直都要飞起来了。
你不知道你的人有多美，想着念着你的眉目清雅模样，我整个人简直都要从梦里笑醒。
你不知道你有多么吸引我，想着念着你的神态举止，我整个人简直都要魂飞魄散。
青城道：“林生，我们昨天不是才见面吗？你忘了？”
她咯咯地笑了，笑声乘着风儿飞起来，飞过无数人家的屋顶，飞过无数人家的窗户，屋顶下的人们打开了门，窗户里的人打开了窗户，人们走出了门，探出了他们的脑袋，他们看见了空中飞舞的笑声，纯洁雪白像和平鸽，他们看着看着就笑了。
我看着那群白鸽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肩上却被一块砖头狠狠砸了一下，我偏过头，顾秦那黑漆漆的眸子看着我，在顾秦的身后，左肩头，右肩头，无数双黑漆漆的眸子盯着我，最后，我看见了那双三角眼，严厉，没有丝毫笑意。
我转过头，突然看见了一双眼睛，眸子是温柔的黑色，目光像流动的水波，一切都温暖的让我想起摇篮，我多么想把自己缩小再缩小，缩小成一个三十厘米的婴孩，躺进那只摇篮里，躺进你眼中的柔波里。
青城，原来是你。我就知道是你，因为我一直在等的就是你，你知道吗？
我想要的身份，就在你那里。我要从你那里找到我自己。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古老的诗经，代替我诉说我此刻的全部语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原来你也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