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新生 ...
-
终于穿着职业装,踩着小高跟,走在大楼里,当起了小白领,过上了电视里演的那种上班族生活。
部门里女孩特别多,年纪都不大,花枝招展、欢声笑语的,好像完全不像传说中的职场残酷嘛。方妍很快适应了上班生活,工作得有条不紊,同事们都非常友善,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关系总是相互的,你是无害的,别人也不会主动害你。她坚信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日子平平常常,转眼就入秋了。自古逢秋悲寂寥!万物萧索的季节。方妍最不喜欢秋天,眼看着好风景一点点衰败,像走向一个万丈深渊。尤其是风吹落叶沙沙响的时候,简直就是天地间万物在抽泣。空气一天一天冷下去,衣服越穿越多,方妍觉得自己像一只蚕,不停吐着丝把自己裹起来。
方妍患有轻微的季节性情绪失调(Seasonal Affective Disorder,简称SAD),在国外经常把它俗称为“冬季忧郁症”,是通常发生于秋季末和冬季的一种感情的或者情绪的失调。大多数的SAD患者在一年的大部分时间状况都是正常的,但在白天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的季节会感到忧郁的症状。方妍特别符合对这种病的描述,只要天气阴暗,黑夜一天一天变长,她就莫名地抑郁。
程磊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停地出差,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使他在北京,也顶多周末里腾出半天功夫一起待一会,或者去他家里吃顿晚饭。原来说过的等找到工作稳定下来,一起租房子的话,也再没提起。方妍觉得就算程磊想跟她一起住,他妈妈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又因为她弄得一家子不愉快,还不如算了。曾经天真地幻想能尽快搬到他家里的想法,更是可笑至极。万事还得靠自己!
这天中午从食堂坐电梯下来,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方妍抱怨说公司附近的房子太贵了,租个便宜的次卧单间都要一千好几,岂不是整天净给房东打工了。方妍刚来不久,工资不高,每个月除了吃饭买衣服,还要攒下一点钱准备日后租房子,日子过得仔细。那个借住的小屋也该归还了。
慧慧说那你还不如找个房东嫁了,在家当包租婆,班都不用上了。电梯里一阵哄笑,搞的方妍很不好意思。
“诶?你在找房子呀?要不跟我一起吧,我那屋可以住两个人,现在就我自己。北四环中路,离公司半个小时车程。”说话是沈艺然,一个高个子美女。方妍跟她属于一个部门,但是工位离得不近,平日甚少有交集。不过如果跟同事一起住,上下班都有伴儿,也不错呢。
“那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方妍心里很是感激,也很乐意,但毕竟还不熟,不想显得太厚脸皮。
“怎么会!你来了还能跟我分担房租呢。”沈艺然非常大方直接地说出一个让方妍立马拍板决定搬家的理由。
“欧了,晚上去你家看看,过两天就搬。”方妍这回也毫不客气地答应。
“完了艺然,俩女的一起住,你别想出桃花了!”霹雳说。霹雳这个名字是同事给起的,据说她总是非常雷人,便被赐予了一个雷人的名字。
沈艺然扑哧就乐了。“桃花它大爷!姐不等了!”
“对异性失去兴趣的动物,往往会向其它性别发起进攻。方妍妹妹,你要小心了。”霹雳果然很雷。
“我看就你像是‘其它性别’的动物!”沈艺然对着霹雳假吼。
方妍觉得她们真可爱,生命里有那么多精彩的部分,之前为什么都没有看到呢?没有必要把自己武装成一个刺猬,到处扎人。你带着刺,别人不管是善意恶意的,都不会接近你,那样该少了多少乐趣呢。
星期二晚上,程磊打来电话,说这周日有时间,可以陪方妍出去逛逛。方妍很高兴,上班后,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多了。原来在校园里,上自习、吃饭、有的时候上课都在一起,那时不觉得什么,方妍不黏人,可是总见不到,还真挺不适应。
这一周都过得特别来劲儿,想着周日的约会,不禁每天都美滋滋的。适当的分别确实是有益处,仿佛注入了许多新鲜的元素,让他们都小有企盼。
同沈艺然一起住的这几天两人感觉非常合拍。简直就是上天安排她们相识又安排她们同居的。周日早上,方妍早早就起了。
“你今天容光焕发的干嘛去?”艺然看方妍大早上起来又是洗澡又是化妆的,懒在床上探头问。
“出去呗!”方妍粉着脸颊,小媳妇一样娇羞的模样,就差头上盖个红盖头了。
艺然笑她,“哎呦喂,不是出嫁去吧?”
“嫉妒吧你就!”方妍听了很受用,拿着粉刷的手夸张地在咧着嘴的脸上扫着。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好像真的诶。
艺然瞪了一眼镜子里的方妍,转过去装睡不再理她。
还不到九点钟,方妍已经收拾妥当,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着,时不时瞟一眼手机,等着程磊的电话。可惜这个点儿,程磊一定还没起床,他平时忙得太累,周末难得睡个懒觉。
方妍甜甜地回忆着两个人美好的大学时光,牵手向着同一个方向走着,这应该就是幸福吧。同学中的很多对儿一毕业就各奔东西了,她觉得很不理解,既然这样,为什么当初还要在一起呢,又不是非要有个伴儿。他们是一定要结婚的,她也要努力让未来的婆婆接受她喜欢她。方妍觉得自己也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呢!
十一点的时候,竟然还没有动静。方妍主动给程磊打了电话。程磊却说他妈妈做好了午饭,让他在家吃完再出来。方妍一听这个气呀,那你告诉我一声不行吗,我等了你一上午了。他忙说一会再打过来。
这一等又是两个小时。下午一点钟的时候程磊打电话说准备出门了,不过晚上五点钟还得回家吃晚饭,所以时间不多。方妍说你跟阿姨说是来找我吗?程磊说没有啊,我跟我妈说跟同学见个面。方妍的火腾一下子就起来了,说那你就去找同学见面吧,我还有事,咱们改天见。
艺然看方妍早上还兴高采烈地准备赴约,这会儿被等待折磨得毛都竖起来了,也不敢多问,赶忙自己出去玩了。
方妍把妆卸了,衣服换下来,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究竟是生气、伤心,还是失望,她觉得他们的感情像是在一个封闭的瓶子里冲撞着,找不到突破口。到底少了些什么,肯定是少了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不显眼,但是缺了不行。自始至终,都没有,尤其是问题出现的时候。她甚至怀疑,曾经小小的满足是不是真的满足,曾经点滴的快乐是不是真的快乐。她需要他给予的,是一处住所、一辆交通工具、一个通常意义的家,还是一个跟她一起面对一切的决心,一个保护她的臂弯,一片由他撑起的天空
程磊的电话打过来,她挂掉,再打,再挂。
......
敲门声。
方妍身心疲惫。拼命想留的,是留不住的。
“妍妍,我来了!”
方妍躲过他的拥抱,怨妇一样地埋怨着:“你周二跟我说周日有时间,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盼着;昨天都不敢晚睡,起个大早等着。结果你连告诉你妈妈跟女朋友出来约会都不敢!中午在家吃饭,晚上在家吃饭,她怕你在外面吃饭被人下迷药是吧?那你妈让你找医生找教师做老婆,你来找我干什么?我可真是配不上你!请你看看我在你妈面前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错的样子!谁不是从小被家长宠着护着长大的?我跟你谈恋爱又不是为了去你家受气的!”方妍越说越委屈,堵得胸口生疼,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我每次去你家,你都躲起来玩游戏,我在外面帮你妈干这干那,你觉得这画面很和谐是不是?我现在告诉你我不愿意!我无论如何努力也走不进你和你妈建立起来的那个砌着高强的家庭,累死我也爬不进去!我只想轻轻松松过着最自然的生活。所以,我还是放弃吧。程磊,咱们算了吧。”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撞出一大片淤青,不能再碰。
谁能明白这里面的坎坷!
程磊死死地看着方妍,把嘴唇咬出了血,鲜红的颜色由小变大,像是吸血鬼刚喝饱了一样。是的,他吸干她身上充满爱和幻想的血液,她像一具行尸,没有了生气。
莎士比亚说,再好的东西都有失去的一天。再深的记忆也有淡忘的一天。再爱的人,也有远走的一天。再美的梦也有苏醒的一天。该放弃的决不挽留。该珍惜的决不放手。
程磊一个字也没说,竟是只字未说。方妍以为他会像以前吵架一样跟她辩一番谁对谁错,然后冷战,但是说什么也不同意分手。这次是不是她话说得太重了,她说他妈妈他不高兴了?方妍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把心里隐藏的那些想法都倒出来了。她又难过又怕,怕程磊想不开。
程磊却像一个男人一样有力地点了一下头,她从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神态,坚定而决绝。这还是不是那个跟她在一起时两个人互相撒娇的男孩?那个爱吃什么一定要方妍让着他的男孩?那个喜欢穿阿童木牌的衣服也喜欢她打扮得可爱卡通的男孩?
方妍的泪干了,脸上皱巴巴的感觉,心里也是。
程磊转身下楼的时候用胳膊在脸上抹了一把,没有回头。方妍的手扶在门把上,那个门竟有千斤重,她的脚也有千金重,保持这个姿势良久。
艺然回来的时候方妍还在睡着,哭了睡醒了哭,折腾累了。艺然看着这个脸上哭花了的女孩,觉得她把什么事儿都太当个事儿了,自己弄的疲惫不堪的,不值得。如果以后还要继续好,那就忘掉不愉快,好好过接下来的生活;如果就此分手,那就更应该振作起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以蓬勃的热情迎接新的生活。而伤心,一瞬间就够了。
这一次,是方妍和程磊自认识以来失去联系时间最长的一次,不知道会不会是一辈子。她预感他还会回来找她,但其实大多时候,人的预感只是他们心里的一个愿望罢了。总之两个月后,方妍明白,他们真的分手了。四年多的欢乐与纠葛,就此谢幕。她生了一场病,烧得糊涂的时候耳边尽是程磊叫她的名字。幸好这段时间有艺然陪着。艺然不断地安慰她,逗她说,你快点康复,咱们一起庆祝我们伟大的单身生活,疯它几天你就忘了他大贵姓了。什么了不起的呀,以后爱上咱的人多着呢!到时候咱好好挑挑,没断奶的不要!精神残疾的不要!外面素面儿里面花心儿的不要!诶,还有什么你补充。
方妍果然被她逗乐了,把被子团成一大团,枕在脑袋下面,想了想说,妈妈太厉害的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