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罗春瑟》老树枯藤

5、第五章 溪边起争执

　　春日里，天格外晴朗湛蓝，红彤彤的霞光下桃花在枝头上巍颤颤的吐着清蕊，遥看草色酥嫩，近观碧波粼粼。

　　不远处的梅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牵着牲口担着锄头的农人们穿过乡间小路，互相招呼着下地干活。

　　叶湘在一阵诱人芳香下睡醒了，她摸了摸扁扁的白嫩肚皮，肚子顿时配合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被窝，她一下子翻身坐起来，看着屋里整齐干净却极其陌生的摆设，这才想起自己非但莫名其妙的成了人家的妹妹，还睡在人家床上。

　　他人呢？叶湘摸摸旁边已经凉透的薄被，赶紧起来穿好了衣裳走出屋去。

　　推开门便是一座小院，四周用麻绳缠着竹片围起来。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屋门口左边，靠窗口处一小块的地方有几颗花草，其后则是开垦了几块菜地，种着些时下菜蔬，屋门口右边，有一颗大槐树，树后却用矮篱笆圈出了一块地，养着几只鸡。

　　院子东边有一间药房，西边有一口井靠近灶房，灶房边上有一间柴房，叶湘踱步到柴房拿了木盆出来，又到井边提了半桶水倒进木盆里，用杨柳枝蘸了盐水漱了口，匆匆洗了把脸，又用桃木梳梳了个鬏鬏头，简单可爱，就提着裙摆往灶间走去。

　　叶戬今日着一身粗布短褐，双袖挽起，露出结实的臂膀。叶湘眯着眼睛，盯着他清峻的侧脸，裸露的脖颈，结实的臂膀，有力的长腿……

　　不能看下去了，叶湘赶紧低头默念一百遍‘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此时男人转过身来挑眉看着她，似是在问你杵那里想作门神？

　　叶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吐了下舌头，迈着小碎步朝桌边走去。

　　饭菜已经摆好了，一张红漆四方桌子上，左右两边各放了一碗香菇鸡肉粥，米粒晶莹剔透，点点葱花点缀其中，冒着香喷喷的热气，桌子正中间放了一个搪瓷碗，里面盛了一只煮熟的鸡蛋，另还有一碟咸菜，咸菜是用山里青笋和野生菌菇调制而成的，鲜香爽口，耐人寻味。

　　两人坐定开始喝粥，叶湘拿了小勺轻轻舀了些许粥往嘴里送，缓缓地抿了一口，入口软香滑糯，也不烫嘴，忍不住食指大动，一碗粥不一会功夫就见了底。

　　叶戬见她勺子也不挺歇，一勺一勺的接连往嘴里送，两颊鼓鼓的，小嘴一抿一抿 ，鼻尖上还粘了两颗米粒，吃的欢快又滑稽，一时没忍住，“哧”的一声笑了出来。

　　湘湘望过去，见男人嘴角微翘，眼中闪着笑意盯着她，忽觉得不自在起来，小脸涨通红，嘟嘴道：“笑什么笑？本姑娘吃饭淑女着呢！”边说边站起身来，咳咳，自觉这样比较有气势。

　　今日叶湘穿了一件杏黄对襟衣衫，粉色裙子，素色腰带，娇憨美丽。光阴荏苒，叶戬感叹妹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已非往日随意可调笑的小女孩了。

　　偏她又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两手叉腰，杏眼圆瞪，叶戬目光中笑意更甚：“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呀。”

　　“我长成这样，哪里像小孩了？”叶湘不满。

　　叶戬起身牵过她，指了指鼻尖的米粒，笑道：“好妹妹，留着当晚饭吃？”这样还敢说自己不是小孩子？

　　叶湘顿时大囧，低着头，揉捏着自己的衣角轻声分辨：“我只是不当心罢了。”

　　男人看着自家妹妹天真娇憨的圆润小松鼠模样，心里的一角登时柔软下来，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说道；“吃饭。”

　　饭后。

　　“哥，趁着今天日头好，我去把被褥晒晒吧，说不定再过两天就要下雨了。”

　　叶戬头也不抬嗯了声，继续刷碗。

　　“我去了。”叶湘朝哥哥扮了个鬼脸，迈着小碎步朝东屋走去。

　　叶戩刷完碗筷收拾妥当，抬眼瞥见叶湘抱着俩人的被褥走得摇摇晃晃，她身形娇小，被褥挡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只露出一双白皙小手紧抓着被子。

　　叶戬大跨步走到叶湘身边接过被褥，瞧着她红扑扑的苹果脸，笑着道：“我来吧。”

　　叶湘执拗，拽着哥哥坐在石墩上，体贴道：“哥哥，您先歇歇，被褥小妹来晒就可以了。”她手上动作却快，一会儿功夫就晒完了被子。

　　“哥哥，被褥晒好了，我去溪边把衣服和床单。”她低着头，乖巧地站在他身侧不敢看他。

　　男人挥挥手，径直起身去了药房收拾药材去了。

　　叶湘一个人提着竹篓端了木盆到了后院溪边，竟有不少姑娘并媳妇在溪边洗衣说笑，见到叶湘来了那说笑声渐渐止住了。

　　叶湘低着头抿着唇一言不发，用木盆舀了溪水，把两人的衣物床单拿出来洗。

　　其它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儿里冒着好奇，时不时朝这边看一眼，叶湘脸上发烫，觉得很变扭，只低着头用力搓洗。

　　周围的窃窃私语渐渐停歇，一个脸蛋红红，带点婴儿肥的小姑娘蹭到叶湘的身旁，小声地问：“湘湘，你还好吧？”

　　叶湘抬起头，只见那姑娘是叶婶的小女儿，叶春桃。

　　春桃与她同岁，从小玩到大，两个人的关系一直不错。

　　叶湘冲春桃笑了下说：“还好。”

　　春桃犹豫了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叶湘毫不在意的笑容就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洗衣服的木盆木桶都提过来，和叶湘并肩洗，边洗边随便说点家长里短的。

　　叶湘注意到春桃话语间总是小心的避开胡大那件事，毕竟女人差点失贞和失贞已经没有多大区别，真是个贴心的好姑娘。

　　春桃家在这个村里算是略有薄产，家中长辈和气，她平时就爱说笑，唧唧喳喳的像小鸟一样。

　　当下和叶湘说些村里趣事，说着说着气氛就活泛起来了，旁边就有其她姑娘媳妇凑过来搭话，问叶湘这个那个，更有胆子大的泼辣媳妇叫荷香的，直接问她如何把胡大给弄死的。

　　叶湘不想搭话，低着头搓着床单，她只是个冒牌的而已，各位想知道，要去地下问啰！

　　旁边的人见叶湘低头闷声不吭，更加肆无忌惮的追问起来。

　　其中有个叫采桑的，透着一脸神秘的笑。看了看叶湘洗着的棉布床单，故意笑着问她帮叶戬洗床单吗。

　　叶湘狐疑的点了点头，待听到周围的女子轰地一声笑起来，夹杂着“你看，他们兄妹俩早睡一张床啦”，叶湘才明白过来，她脸一下子红了，站起身眼含怒意的瞪着采桑。

　　采桑向来是个脾气大的，见叶湘那么瞪她，反而来了性子，干脆又追问：“你敢说你们昨晚没睡一起么？若非这样，他一个大男人咋到现在还没成亲？胡大真是瞎了眼了，赔了自己一条命，以为看上的是黄花大闺女，谁知却不是个好的。

　　这话说得刻薄，分明就是说叶湘已经不是完璧之身了，还是自己的哥哥，这让她一下子恼了，晶亮的眸子闪着的怒意，瞪着采桑发狠道：“你这泼妇，竟敢侮辱我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着‘啪’的一巴掌甩在了采桑脸上，采桑顿时就懵了，反应过来后，两人扭打作一团，旁边的人见玩笑开大了，连忙上前劝架，拉开了她们。

　　春桃上前握住叶湘正在颤抖的手，轻声安抚道：“你别在意，她就是嘴巴毒了点，讲话不留情面，别和她一般见识。”

　　旁人也拉着采桑叫她赶紧闭嘴。

　　叶湘在众人的劝说下渐渐冷静了下来，可是手还在轻轻颤抖，心儿在狂跳，她暗暗诧异为何自己的情绪如此激动。

　　叶湘朝春桃轻轻一笑，叫她不要担心，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之后朝采桑又瞪了一眼，蹲下继续洗床单。

　　等到周围的人群散了，叶湘洗好了衣物端着木盆慢慢往回走。

　　回到小院子时，正值晌午十分。

　　院里的空地上，列着一排排的竹架，上头置着匾，匾里头晾晒着各种草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四周静悄悄一片，院里槐树上停了几只鸟雀，啾啾的叫着，愈发显得院子静得出奇，莫非哥哥不在？

　　“哥哥？”她轻声唤道。

　　此时叶戬正坐在灶间的窗户边，闻声微挑了下眉，身子后倾，透过窗户看见叶湘端着木盆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哥哥？”叶湘又唤了一声，仍就没回应。

　　兴许出去看诊了。

　　她想起采桑的话，用手拢了拢额前掉下来的发丝，瞅了瞅自己凌乱不堪的衫子，放下木盆，打算回房去换身衫子，免得哥哥看见担心。

　　叶湘慢吞吞的往西屋走去，经过堂屋时，忽由半敞的窗户里瞥见灶间坐了个人，细细一瞧……哦，是哥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袍，透过窗户正好可以看到叶湘松散的头发和凌乱的衣衫。

　　这人，喊他怎么也不出个声。

　　叶湘忙不停脚地转个身立刻往回走，还没来得及迈下台阶，便听得屋内男人淡淡地问：“外面可是湘儿？”

　　唉，叶哥哥，希望你见了我的样子不要惊喜过度，啊，不……是惊吓过度。

　　叶湘硬着头皮转身推门进去，见桌上碗筷已经摆好，锅里冒着热腾腾的雾气，想是热着菜，男人只在桌边坐着，应是在等她回来一起用午饭。

　　“哥哥，您先吃，妹妹先晾床单再吃。”叶湘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扶着门框打算脚底抹油。

　　男人蹙眉盯了她一会儿，沉声问道：“怎么回事？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叶湘扯着门板抿着嘴不动也不回话，总不能跟他说人家都怀疑你和你妹子有染，胡大有眼无珠，捡了个便宜货还害了自己的一条命！

　　叶湘只能不吭声。

　　男人见她一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伸手拧了拧眉头，忽然探下身来把她架在自己腿上，撩起裙摆在她屁股上狠打了一巴掌，这一下可真没留劲儿，疼得她哇哇大叫险些飙出泪来，腿儿都软了，差点坐到地上。

　　叶戬是真动了气：“你看看你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说，和谁打架了？”

　　“没有打架，我是……不小心摔了。”叶湘支支吾吾否认。

　　“你还学会撒谎了。”叶戬目光严厉，对她的话恍若未闻。

　　大手一挥，狠狠的朝她屁股上揍去。

　　叶湘心里委屈，气呼呼回嘴道：“我早说不是你妹妹了，就算被人侮辱了，也不干你的事，从今往后，我的事不用你管。”

　　一边说一边哭，趁男人不注意，使劲在他的手背上咬了一口，他吃痛松手，然后甩脸跑去了西屋，徒留叶戬一人留在原地。

　　这还是他那个温柔细语的妹妹么？

　　莫非她说得都是真的？男人一时出神。

　　不一刻，抬起手来看着隐隐冒着鲜血的狰狞伤口，摇头苦笑。

　　他迈步进西屋，推门进去，见叶湘上半身趴在床头，埋在胳膊里呜呜哭呢。

　　看着她不停抖动的肩膀，叶戬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知她先前说的是气话，要不然也不会如此伤心。

　　“湘儿，湘儿别哭了，哥哥不该打你的。好了，好了，哥哥不问你了，行了吧？”叶戬低声哄道。

　　冰山脸也会哄人？

　　叶湘本就没生气，只是打的疼了心里委屈，见他好言相劝，遂配合地止住了哭，却依然趴着不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