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婚》去似朝云

7、7 出轨，还出

　　向阳自幼生活条件优越，父母都是北京土生土长的老北京，又是政府和国企里的高官，所以，从小便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可是，她因为小时候生过一场病，差点小命没了，所以，他爸爸妈妈虽然知道自家条件好，也并不特别娇惯她，反倒有点男孩子养的意思，大冬天也雷打不动的拉她去锻炼，读大学的时候，也没让在北京读，而是去了一个二线的滨海城市读的。

　　父母之心，无非就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身体好点，生活能力强点，经历了一场孩子的生死大战，看透了无常，想让孩子自己的生存能力强大而已。

　　向阳自幼熏陶过几年国学，所以说起话来经常的之乎者也，与她本来就俏皮的面孔，特别的不搭调和协调。但是，没办法，人家张的是娃娃脸，肚子里有的是学问，手上有的是钞票，所以，让办公室里很多小姑娘，嫉妒的不亦乐乎。

　　平时里的向阳，嘴里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那怎么办呢？然后噘嘴卖萌，双手一摊，让你急也急不起来。

　　因为感情一直平顺，据她说男朋友帅的都流脓，对她好的就差把她脚丫子剁下来天天啃了，可是我们看到她男朋友照片后，直接对她三观产生了浓烈的怀疑。

　　至于她男朋友对她好，我们听了也都笑而不语。

　　热恋中的女人，就算男人拿她当个抹布，她也觉得自己是那块最美丽的抹布，而且还非得觉得，是自己的荣幸，被世界上最好的男人，选中当抹布。

　　爱情大过天的她，就算和男朋友已经五年恋爱了，仍旧一副热恋中的模样。

　　医学上的解释是：多巴胺分泌过剩。

　　可是，今天这样歇斯底里的咆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过，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而且，一定是和感情相关。

　　我在电话这头急的火上房，可是向阳那边依旧泣不成声，而且哭声此起彼伏，一会是京剧的曲调，一会又是快节奏的RAP，我没听向阳哭过，但是听她唱过歌，那调能跑到山路十八弯去。

　　可是，没想到，能把哭声哭的这么抑扬顿挫的，我还真是头一次体会到。

　　半个小时过去了，我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到的都是不断重复的“他、我、我们、爱情、她”，就没其他的了。

　　大约在半个小时的最后几分钟，竟然清晰的听到了一个“妈的”，铿锵有力，落地有声。

　　我心想，这下，是该哭完了。

　　赵本山的小品中让范伟大声喊“啊啊啊——————”，没到三十秒，就晕了。

　　向阳用那种节奏，可是整整嚎了半个小时啊。

　　我估计向阳的脑袋，已经快和脑震荡差不多了。

　　平复情绪后，向阳只给了我五个字“宽子出轨了”。

　　因为宽子去国外几年了，加上我思想开放，主要是大哭过后，向阳应该是还没整理好口中的唾液，所以吐字严重不清，我混沌不清到底她说的是“宽子出轨了”还是“宽子出柜了”。

　　一个字的两个音调，意思差的大了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吧。

　　所以，虽然有点喜剧意味，但是我还是得弄清楚。

　　“向阳，你别着急，你告诉我，说清楚了，宽子是出轨了，还是出柜了”

　　向阳被我一句话问的差点没呛过去。

　　“出轨，还出柜，出柜你个头啊，你以为只要是出国的，就都出柜啊，哪里有那么柜可以出啊。”

　　“哦，出轨还好，吓死我了，出柜，你可就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了。”

　　其实，无非是我的一句调侃，我太清楚，这段感情对向阳意味着什么。这是把她的初恋，她的初吻，她的初夜都倾情奉献了的男人。

　　这段感情，就是她生命的支柱，是信仰，也是心灵的归宿。

　　只是，当他活蹦乱跳的告诉我们说，他男朋友在国外她在国内，当她斗志昂扬的奔赴她所谓的准婆婆家去做三贤四孝的媳妇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也没有根。

　　只是，即便知道气球终究会破，谁又会愿意去告诉将梦想放进气球的小女孩儿这个事实呢。

　　是的，向阳就是个小女孩儿，这段感情必然的终结，是这个小女孩儿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一劫，不知道，她能否顺利的度过这一劫难。

　　向阳简单向我讲述了宽子出轨的经过已经她的侦查结果。哭了半个小时，讲就讲了三分钟。

　　一个是她没了力气，一个是，剧情实在太狗血，都是我们以前八卦过的剧情，只是，发生在了她的身上，所以，没有过多渲染的必要。

　　宽子出国后，最初他们联系还挺多的，后来基本就是每周视频一次。

　　周中每次向阳要求电话，宽子总以时差或者上课为借口。

　　刚才向阳上网想和宽子视频，□□里冒出一个陌生的头像秋天的鱼跳动求加好友，备注是：我是宽子在国外的女朋友。

　　向阳一下子就傻了，不过马上就镇静过来，笃定一定是宽子用另外一个号码和她开玩笑然后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呢。

　　向阳以前就说过，说宽子说，他觉得向阳紧张他的时候，最美。

　　向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都是洋溢着难以言表的幸福模样，我们身边的人眼神一对视带着一身鸡皮疙瘩散会。

　　结果，加为好友后，秋天的鱼直接上来要求视频。

　　向阳这时有些紧张，因为一般她和宽子视频，都是她迫不及待的赶紧发出邀请，很少有宽子主动发来邀请的。

　　接受邀请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带着咖色美瞳的二十岁左右青春美少女。

　　向阳傻了，背后的房间是她熟悉的，墙壁上的甲壳虫乐队画报还是她送向阳去加拿大的时候亲自给贴上的呢。

　　床单都是她给买的铺上的，还有桌子上那个兔子耳朵的杯子。

　　“我是丢丢，是向阳现在的女朋友，他出去买菜了，所以我才有时间和你说话。”

　　丢丢声音有种要腻死谁的甜美，却造作到让人汗毛竖起。

　　向阳根本无法挺全每一个字，但是，由于丢丢声音的特殊性，加上重点字眼是被着重涂色，所以，向阳把大致意思还是弄清楚了：向阳爱的是我，请你离开。我们回国后，我爸爸妈妈会拿钱让我们创业。向阳不好意思和你说，委托我来告诉你。

　　丢丢把她和向阳如何相识如何相恋甚至连上床的细节都事无巨细的描述了一遍，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向阳把这辈子所有的呆都发完了。

　　事后，向阳告诉我，原来，人悲痛的最高境界，根本不是哭泣，而是空白，俗称发呆。

　　就这样，呆呆的向阳，一个人在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天。没人发现她，也没人理会她。直到晚上，收到来自宽子的邮件，邮件只有一个标题：我们分手吧。

　　正文里，一个字都没有。

　　没人知道向阳那个时候都想到了什么，第二天，我回到北京的时候，接到了向阳的死讯。

　　是的，向阳就这样死了。

　　她自杀的方式很特别，不是割腕，也不是开煤气，而是用小刀，在自己的身上，划了很多很多刀，甚至，脸上还有一刀，最后，失血过多，导致死亡。

　　向阳死去的第二天，她爸爸脑中风，在医院昏迷。

　　葬礼上，向阳的妈妈，像个脑瘫的孩子一样，没有哭，没有声音，好像，也没有了意识。

　　葬礼上，没有向阳爱了五年的宽子，也没有向阳每个假期都要去看望的宽子妈。

　　葬礼上，我没有哭。

　　我为向阳不值，那一刻，我对向阳所升起的情感不是同情，不是愤怒，也不是常人所说的心疼，而是真心的，觉得不值。

　　而对宽子，赤裸裸的想杀了他。

　　回到家，情绪完全失控。妈妈外出买菜，流流陪我参加完葬礼，全程无语，回到家见我大声哭泣，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要替向阳报仇”当我哭够了，恶狠狠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流流瞪着杏眼看着我说：“你可别胡来啊，人家小两口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咱们马上结婚了，以后还要有小宝宝的，我可不想让你犯了法背一身罪名啊。你的性格我是了解的，你千万别冲动啊。人个有命，说句不好听的，谈恋爱分个手，也很正常。向阳这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也是他的选择，宽子纵然有错，也不能把向阳的死算在他的身上吧？”

　　头一次，我对男人，有了一点点恨意。

　　眼前的这个和我睡了三年的男人，如此陌生。

　　他说的也许都会，可是，总是觉得，这话里，却了点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却的是江湖义气，侠骨柔肠。

　　也从这话中，我总觉得他的性格中有某种东西，说不出来，但是总是让你很难受。

　　后来我也知道了，他有的这种东西，叫做胆怯和自私。

　　我确实不能对宽子做什么，那是因为我现在还不能。不代表将来不能。

　　我会记得，向阳给我的最后一个电话，我会记得，她对爱情的死忠。

　　她曾经说过，她的身体，绝对不会交付给第二个男人。

　　她也说过，她的爱，只属于宽子。

　　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专属的爱，对对方来说，也是负担。

　　但是，一个不带正文的邮件，就想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男人的无情和冷漠，又让女人情何以堪呢？

　　总之，向阳走了，带着她纯纯的爱和浓浓的恨。

　　宽子活着，带着他的丢丢，心里或有伤或无痛的，看似潇洒的活着。

　　我也活着，但是对向阳的思念，和我的未婚夫，流流，即将走进婚姻里，继续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