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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八千以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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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车,我们定一些结婚的必需品,方便多了。
我们从北京开到石家庄,准备婚礼的事情。留老妈一个人看守阵地。
由于流流只是周末的两天假期,所以,时间非常紧张。还好石家庄不大,所有的婚庆公司也都集中在一条街上。
目标明确后,就好找的多。在预算范围内,控制性价比。
“你说,我们是租婚纱呢,还是买呢?”
我和流流在一起,我永远是发起话题的一方。似乎只要我不发话,我们俩就可以沉默到天荒地老。
“随便,你开心就行。”
天好地好时,“随便”就是最好的情话。
麻烦来临时,“随便”便是最好的推辞。
“随便”,那就是我做主了。
可是,我宁愿他说一句:咱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当然要穿新的了。
让我选择,我们钱那么紧张,又哪里来的预算,去买一套新的婚纱呢。
“那租吧。”
我平静如水的回答,满心的期待他的反对。
“都挺你的,我的小乖乖。咱不是说好了吗,婚礼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所有细节,都听你的。”
这话,深听浅听,都没毛病,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有点别扭。听我的没错,但是似乎所有的事儿,也都是我的事儿了,如果有什么问题,责任也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了,如果有不开心的事情发生,我也不可能冲他发作了。
没想到,别扭的不仅仅是我的婚礼,还包括我的生活。
无论如何,已经到这个进程,只能走下去了,时间紧迫,没那么多心思想这句话的合理性和他背后的意义了。
终于选定一家婚庆公司,选中它的原因,是因为在所有带租婚纱的婚庆公司里,只有这家不单独收费。
店主是一略显胖的女性,年龄比我约大个两三岁,相貌平平,可是一个人能干起这么大的店,一看也不是个好斗的主儿。
省钱是王道,我上来也是开门见山。
“您这里有没有最便宜的套餐”
“我们这里的套餐从三千多到五万多都有,有几十个套系,你看,你重点看重的是哪些方面,我来帮您选。”
“八千以内的。”
这姐姐估计没见过这么直接的暴露自己缺钱的缺心眼儿,瞬间节奏也被我拉快了。
“八千以下的,就三个档,三千多是不带婚纱的,我们只是负责搭台子,其他什么都不管。五千多的也不带婚纱,我们负责搭台子,同时负责台上的物品。”
“台上的物品都包括什么?”
“包括应该包括的一切。”
这不是废话吗,不过幸好我之前做过功课,加上一条街逛下来,除此一家,已经没有别的可选的含婚纱的了。加上我们只有这两天时间定下全部事情,已经没有可选的余地了。
我压着火,仍旧如机关枪一样蹦字,好在态度还算好,没有暴露我的爆脾气。
“是这样的,这条街我们也看的差不多了,您这样,告诉我明细的这个套餐里包括什么,比如烛台啊,泡泡机啊,还有婚纱啊什么的。另外,我还是想看看,你们做的婚礼现场,都包括哪些形式的,我听说现在夜场挺流行的。”
姐姐看我还是做了功课的,也开始稍有耐心的给我解释了一些,但是也许是因为我们选择的套系价格,实在不值得花费太多的功夫,基本我们的谈话模式还是我问一句她答一句,到了后来,显得颇不耐烦。
我这气已经拱到了嗓子眼了,但是姐姐态度不温不火,你还发作不起来。
到了婚纱的细节,还是不可控制的起了严重的争执。
“你们提供婚纱是否和礼服一起提供?”
“这个我们是提供的,但是里面只包括一套,没有可选性,如果想选,还是要加钱的。”
“那让我看看那套礼服吧。”
礼服拿出来,我真的差一点就哭了。
这不仅不是新娘应该穿的礼服,这简直就不是人应该穿的衣服。虽然没破,但是,这个年代,已经没人穿大红上面绣黄色整个正面都被黄牡丹覆盖的老古董了。
压住,别发作。
“姐姐,这个礼服,有人穿它举行自己的婚礼吗?”
“没有”
呵,您到干脆。
“那我们怎么办啊,我们刚进来的时候,您可是说过,套餐里面,几乎就是能把整个婚礼办下来不需要额外消费的了。”
“是这样的,可是您对我们的东西不满意啊,想升级,可不就得加钱吗,升头等舱还得加钱呢。”
“那得加多少钱?”
“单加五百。”
五百,那不是就超出预算五百?
结婚就跟装修一样,一个项目超几百,万八千的就出去了。不行,一定要控制住,刚一上来就没控制,后面就得负债累累了。
“大姐,你看,我们都进来三个多小时了,其他东西咱们也都定的差不多了,你看,能不能这个就别加了。我们小两口也不容易,结个婚,都靠自己,您就免费给我吧。”
“可是我们也是做生意的啊,也是有成本的啊,你看这衣服,光手工费就好几千,也就穿十几次,就报废了,所以这个方面我们是不赚钱的,只是为了客户方便。说不好听点,那要是你们弄脏一点半点的,我管你们要几百的赔偿,你们也肯定不干啊,这个风险和损失都是我们自己承担啊。”
大姐说的合情合理,一般情况,也就打住了。可是,想到自己的荷包,再看看天边渐去的夕阳,没钱,也没时间了。急的我满头的汗,拼了老脸不要了,死磨硬泡。
几个回合下来,大姐不松口。
这时,在一旁从未发声的流流,一边紧紧的盯着手机游戏,手指还飞快的忙碌着,一边突然来了一句:“人家也都是做生意的,而且说的很清楚了,你就别墨迹了,让人家下班吧。”
好嘛!几个小时的隐忍,终于找到爆发口了。
“你闭嘴!”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火气一下子就发到了流流身上。
流流先是一愣,也许他完全没有想到,他只不过说一句话,怎么会因为我这么大的火气。
老板娘大姐看态势不好,这是小两口要打起来的节奏,赶紧劝我们两句,让我们回家考虑考虑,算是下了逐客令了。
从店面出来,所有的委屈和隐忍,都化作两条长的永远也檫不完的泪。
泪从沉默,慢慢爆发。
我坐在路边,嚎啕大哭。
好无力,好无力。
我感觉,这就是我一个人的婚礼。
在我焦急无奈的时候,我需要一个主意,一个肯定,或者是一个鼓励,一个安慰。而绝不是一个嫌弃唠叨的眼神,一个漠不关心的态度。
是啊,想一想,我失业了,我也很恐惧,虽然我扮演着坚强,可是其实我很恐惧。流流,只能看到我的坚强,看不见我坚强背后的恐惧。
我和妈妈婚礼前大吵,心如刀割,除了听到一句“都是自己的妈妈”外,没有其他任何只言片语。
是啊,这也算是安慰和关心了,可是,怎么觉得那么无力呢。是觉得不够,是我要的太多吗?
我头一次对我和流流之间的关系和感情产生了怀疑。
今天,欢欢喜喜的去看婚庆,结果,变成我一个人在表演。我想,在老板娘姐姐的心里,我应该像个笑话吧。一个太想嫁出去的强势的女孩子,和一个默默无语的老实男孩,在她的眼中,一定不会长久幸福的。
不安全感!
我之前没有考虑过安全或者不安全,因为我似乎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安全感,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就是男人不出轨,那样,就是给女人最大的安全感了。
而我的流流,就绝对不会出轨,所以,我一直是有安全感的。一直有的东西,是不用总是拿出来揣摩是否正确的。所以,之前,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可是,今天,随着我的泪水和喉咙里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我赤裸裸的听到了我心底里的声音:和流流在一起,我缺乏关爱关注和安全感。
这是一个太过系统的问题,系统到我都无法对流流无表达,无法告诉他他哪里做的不好。只能任由自己如母狮一般怒吼,直到自己的头皮被自己的声带镇的发麻。
全身的汗,让我感觉自己肥腻极了,那一刻,我竟然第一次,如此恶劣的讨厌我自己。
带着这样的讨厌,在流流讶异的眼光中,望着渐渐淡去的太阳的光辉,以及婆娑的树影,我檫了檫眼泪,平静的对流流说:走吧,回家。
流流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大哭,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停止,所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再他负责和疑惑的表情里,我脑海中反映出了两个字:无知。
我知道,这是我和流流意识层面裂痕的开始,它会很可怕,所以,我要扼制它的出现。
可是,已经形成的意识,是很难再回到原点的了。
而这样一个眼神清澈又无辜的流流,我还应该嫁吗?
选择,永远是个难题。
有人说,在结婚这件事上,永远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所以,当你开始准备的时候,就已经不能回头了。
是啊,亲属都已经通知了,车也买了房子也没了,怎么能不结呢?
可是,三年稳定的感情,怎么会让我突然有了忐忑,有了不安全感。
我和流流,是最适合的那一对吗?
胸闷的,赶紧拨通向阳的电话,本想向她好好倾诉一番,没想到,电话拨过去,听到的第一声,是比我还猛烈的撕心裂肺的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