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误一生》萧山雪

5、喜忧参半

　　三天后的黄昏，元怀烨带着出发前的半数颓唐的人马回营。

　　那晚他们被弓箭手偷袭后，杨宏仍然执意过关，其他将领不同意，一番摩擦后，最终由杨宏分出一半人马随他过关探路，元怀烨则带半数骑兵留守。

　　不久前方来讯，报说杨宏过关后，连兵带马直接投奔了西贼。元怀烨只好带兵速回营地再做打算，又听得探子捷报，黄副将和席副将已拿下了新田，这让他备感喜忧参半。

　　一旁的苏瑾如瞧见元怀烨似有受伤迹象，便走了过去，看到伤口翻卷的手臂，吓了一跳，果然触目惊心。

　　“将军受伤了？快请军医来包扎一下吧。”

　　元怀烨有些意外之色，局促地看了看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忙笑道：“不碍事，小小皮外伤。”转念又好意提醒她：“兵营那边比较杂乱，小姐就留在副营歇息吧。”

　　苏瑾如却速回了帐内找来外伤用药，不由分说地抬起元怀烨的手臂细致地上药裹扎。

　　元怀烨受宠若惊地看着一个名门闺秀如此放下矜持的待自己，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她正低头处理自己的伤口，微垂的双目上缀着一对长长的睫毛，象蝉翼般微微扑闪；绝丽的面容上此时是专注且沉静的，让人心生柔和之意，盅惑着人不得不温驯地任她摆布。

　　“苏小姐，这次多亏了你的良策救了我们，他日如有用得上元某的地方，定当万死不辞。”向来寡言少语的元怀烨突然开口说出这一番话来。

　　苏瑾如抬头正要客套几句，却见元怀烨眼眶泛着红潮，如撞破别人的秘密般，苏瑾如一时之间尴尬得不知所措，遂又赶紧低下头继续包扎。

　　她理解他为何动容起来。那些无数次出生入死，命悬一线的铮铮铁骨，只要一些人世的温暖，就能稍稍抚慰他们那颗饱经风霜的心。

　　不日，京城来旨，宣诏骠骑大将军苏延宗回京养伤，副将黄晋留守新田，其余将领速回京师再作调遣。

　　苏瑾如则象个局外人一样，看到皇命一下来，将士们留守的留守，回京的回京，都在有条不紊的收拾准备，拆帐子，点验辎重 。

　　留守的弟兄们心情复杂地看着即将班师回朝的人，脸上交替着落寞和感伤，既羡慕又痛苦地看着曾经共生死患难的战友与自己分居异爨，浩浩荡荡的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尽管即将回去的人都心里有数地知道，或许床铺都没有捂暖就得再次远赴他乡。但是能暂归故里还是让人心满意足的，能活着再次见到家人，想到这，他们的脸上无一不露出兴奋的喜气。哪怕仅是看一眼日渐憔悴的妻子和听一听儿女那稚气的呼唤。

　　数天后大军到达城外接风的长亭，亭外林立着一丛负责接风的士兵，为首是一个锦袍玉带、手持折扇的清雅公子。远远看去，男子丰姿潇洒，如鹤立鸡群般瞩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瑾如见那男子上前和副将交谈甚欢，又随着副将来到她父亲的轿子前与父亲作揖交言。待苏瑾如下了轿子缓步朝长亭走去时，那男子凝睇打量了一下苏瑾如，然后拱起双手，爽朗地笑道：

　　“这位一定是苏瑾如，苏将军的二千金。在下元怀楚，见过小姐。”

　　苏瑾如吃了一惊，想不到此人便是元丞相的嫡长子元怀楚。许是仰丞相之威名，传言都城里十有八（九）的权贵之家都想攀他为婿。

　　不过，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看穿自己女扮男装，还算尚可理解的话，那再兼他认出自己是谁，倒是有些不好想象。

　　“大哥，你和苏二小姐认识？”元怀景也感到奇怪。

　　元怀楚没有立即回答，光顾着开怀大笑，浑身上下充溢着一股散漫无拘的气息，又以扇柄敲了敲自己的手掌，看着苏瑾如眼含笑意：

　　“这是第一次见到苏家二小姐。”

　　可那眼神分明不象是第一次看到她。

　　苏瑾如静待着他的下文。

　　乍眼看，元怀楚和元怀景两人异常神似。但动静之中，元怀楚更加英挺霸气，眉宇间自有一股洒脱风流。

　　“苏二小姐出门后，她的孪生姐姐苏瑾柔来找过父亲，恰好我在府上。认识了苏家大小姐，就等于认识了苏家二小姐。”

　　元怀楚说罢折扇一挥，笑意盎然的脸又转向了苏瑾如。

　　早听闻元家大公子乃一等才俊，不同凡响，果不其然。单是眉宇间那段张扬不羁的风流逸态，就足以让无数女子心荡神驰了。

　　是日，宦官来旨，因苏延宗负伤，宣其女苏瑾如代父入宫面圣。

　　当一袭绯色宫装的少女缓缓步入正殿时，两旁威仪端肃的百官皆投来惊艳的目光。但见那少女双目黑白分明，炯炯生辉，丽容秀美，光彩照人。

　　苏瑾如不疾不徐地上前向少帝施行国礼。

　　少帝道：“朕已听闻你与将领们合计退敌的事，很是钦佩。今日计功行赏，苏二小姐功不可没。”

　　苏瑾如听出少帝杨靖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似冷漠的沉稳，她忖度道，毕竟征伐的对象是他的生父杨枫，其中有多少酸楚无奈，冷暖自知。

　　“叩谢皇上，臣女阅历浅薄，不通战事，如今唐突献策，虽侥幸一二，但求无过，不敢居功。”

　　众人见这位清丽秀雅并立有军功的少女如此不卑不亢，心里都暗自赞许。

　　丞相元化阳在少帝示意下开始论功行赏，苏瑾如看到元怀景、元怀烨、席羽林一行人出列时，才发现他们也在朝堂上。

　　席羽林骁勇善战，运筹划策，收回新田，功居第一，特封安南将军，官居三品，赐府第、良田财帛。

　　元怀景擢为虎贲中郎将，赏赐财帛。

　　苏瑾如赏赐良田财帛。

　　此次战役，圣裁元怀烨功过相抵，所以无赏亦无罚。

　　听宣完后，元怀烨面露尴尬之色。世人只看到自己未能制止杨宏断送的那一半兵力，却看不到他在战场上是如何出生入死。

　　他自知父亲打小就不喜欢庶出的他，但面对父亲再次把他推出去在百官面前展示自己不会任人唯亲的大公无私，还是感到非常的难堪和落寞。

　　此时元丞相依旧没有看到庶子元怀烨那张微微扭曲的脸，继续面面俱到地摆出贤相之仪：

　　“可惜苏瑾如不是男儿身，所以不便封官，但巾帼不让须眉啊，希望能继续为朝廷社稷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