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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险的豪赌 自苏母捐馆 ...


  •   甫入夜,苏瑾如和留守的席羽林目送着第一批点兵出发的将士。

      还没有出发的黄副将与元怀景也正在挥兵准备后援进攻,苏瑾如见旁无他人时,这才转过身来朝一旁同样神色凝重的席羽林道:

      “席哥哥,听说行刺我父亲的人是他的一个贴身随从?”

      席羽林略顿了下,点了点头,表示传闻属实,又道:“没想到他被西贼收卖了,在他身上搜出和西贼互通的密函。多亏杨参谋及时赶到,将他就地正法。”

      “当时只有杨参谋在场?没有经过审问吗?”

      “据杨参谋说,当时情况危急,所以没留活口。”席羽林回忆道。

      苏瑾如犹豫了下,还是冒昧开口:“席哥哥,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军医说我父亲醒来时曾说过,并没有看清楚刺客是谁。只知道刺客在背后,一只手抓着他的右肩,另一只手行刺。”

      “将军确有这样说过,在场的将领都有听到。”席羽林知道她定是有别的想法,一时看不透,颇为不解地问:“这,是否有什么端倪?”

      “背后行刺,右肩须是被刺客用右手抓住,然刺客用的却是左手,可见行刺的人是有使用左手习惯的,”苏瑾如终下了个结论,果断道:“也就是个左撇子。”

      “可是小征并不是左撇子……”席羽林略一思索,突然醒悟了什么,骇然道:“你是说——”

      迎上他惊骇闪烁的目光,苏瑾如敛容轻点下巴:“黄叔叔和元六副将还没有出发,麻烦席哥哥去把他们请到副帐这边,苏瑾如有要事相告。”说完,便往副帐走去。

      半盏茶功夫,席羽林领着两人匆匆入帐。

      黄副将焦眉苦脸,开门见山道:“如儿,这等大事,你不能胡说啊!”

      “黄叔叔,且看一下这张地形图。”

      苏瑾如却并不急于解释,在图上比划着说:“杨参谋和元副将引兵从这里过去,必然要经过等厘关才能抵达敌营——等厘关虽微不足道,但中心宽大塌陷,两端路口狭小,不管进攻还是撤退都会被出口阻滞。此关是敌营的天然护身屏障,试问他们如何会放弃把守?大军如入此境,无异于羊入虎口。”

      思绪经苏瑾如这么一搂,黄副将幡然醒悟,意识到纰漏所在,一时急军之危殆,又怒杨宏所为,恨得一拳砸在案桌上,怒气冲天,盔甲上的金属片也应和着发出一阵愤恨的轻响。

      “杨宏!”黄副将咬牙切齿,也恨自己太信任他反被一叶障目。

      元怀景企图设法补救:“他们出发不到一个时辰,我带兵去把军队追回来!”

      席羽林摇首:“来不及了,他们带走的是精锐的骑兵。就算追上了,也不一定能阻止杨宏,军权现在在他手上,我们无凭无据的,大军不会听从我们的调遣。看来他这次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三人正愁眉不展间,苏瑾如的声音再度响起:“从地形图来看,大军必须走这条路才能过去,但是小队人马的话,可以走这条山路,然后过水道——”

      把目光从曲折的地形移到他们脸上,郑重道:“现在带剩下的骑兵和弓箭手出发,还是能赶上的,甚至超越大军。”

      “但现在追上大军也无济于事,方才席副将说的在理,他杨宏军权在手,咱奈何不了他!”对于苏瑾如的提议,黄副将不以为然。

      “带上弓箭手是何用意?”元怀景突然想到这一点。

      “用在丘陵上设置埋伏——”

      “埋伏?西贼可没经过此处!”黄副将截断她的话,看来这小丫头真是有些胡闹了。

      “并不是埋伏西贼,”苏瑾如顿了下,明白无误地说:“是用以偷袭我军,以火羽箭射击。”

      什么?!

      本以为是什么御敌之术,可那小女子却如此语出惊人,元怀景霎时一脸震惊,黄副将更是猛然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苏瑾如。

      她的计策,竟是倒戈相向,自相残杀!

      “如儿,你这,你这不是荒唐吗!”黄副将急得满头大汗,十分不耐烦,如此危急时刻,竟听她胡闹了半天!

      “黄副将,不如先让瑾如说完?”席羽林请示了尊长后,又给苏瑾如递了个信任的眼神,示意她往下说。

      “黄叔叔不必担忧,”苏瑾如也赶紧解释道:“此为惑军之计,只需蜻蜓点水、适可而止,不会实际性的伤害到大军。”

      因席羽林开口,又听到苏瑾如如此一说,黄副将这才勉强同意,让她继续说下去。

      苏瑾如也心知自己实在过于唐突和逾越了,知道久经沙场的黄副将若不是看在她父亲面上,恐怕早就将她轰出军营,哪里会听一个闺阁女子的纸上谈兵?

      “这样一来,大军便知前方有诈,届时军心定然骚乱,加之杨参谋刚刚代为掌兵,在军中还没有建立一定的威信,所以即便他执意前行,将领们也不会愿意轻易冒进。”

      所谓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制造雾障干扰大军,让将领和战士们不得不改变初衷,重新考虑作战方案。黄副将恍然大悟,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果然是奇巧的妙计!

      可惊叹之后却是难掩的犹疑和矛盾,因为贸然起用一个毫无战事经验的少女之策实在太过冒险,一旦败况,还会贻笑世人,笑我军中无人可用才会让女流主张。

      但是,面对燃眉之急,难道只能孤注一掷,死马当活马医?

      元怀景蹙眉凝思,黄副将粗豪的性情泯然不见,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严峻之色,象犹豫难决般阴云密布。

      副帐内一时鸦雀无声,苏瑾如感觉自己象等待别人宣布处决般,被迫陷入一场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里。她能理解将领们的顾虑,也明白他们若采用自己的方法,面临的将是一场多么惊险的豪赌。

      席羽林看出苏瑾如的心事,朝她安抚地微微一笑。

      触到席羽林柔润的目光,苏瑾如心神定了定,仿佛从艰难的处境暂时解脱,回以那张温和俊美的脸一个熟悉的笑靥——那是年幼时,一旦闯出祸事被嬷嬷处罚,她总会朝他如此一笑,用表情告诉他不用担心,不会疼。席羽林总是配合着相信。直到有一天,他粗暴地推开嬷嬷蛮横的手臂……

      自苏母捐馆,苏家两姐妹的闺训礼仪便完全由宫里指派的几个管事嬷嬷操持。又因苏父长年逗留沙场,所以几个管事中不乏跋扈擅权之人。苏瑾如的性子一向缺乏柔顺,自是免不了与几个管事偶有龃龉或斗智斗勇。只是髫龀小儿,如何济事?所幸那几年里,席羽林总是以自己的有限之力,护她周全。

      “你们意下如何?”黄副将一时难以决断,想先听听两位副将的意见。

      席羽林却只提醒道:“兵贵神速。”

      一语惊醒梦中人。

      眼下,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如今,这铤而走险的方法也丧失先机的话,那就真的毫无胜算了。

      黄元两副将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合一处,在这一刻突然都下定了决心。

      “好,好,”黄副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准备听天由命,但愿这丫头的计谋行得通,又暗自奇她一个女儿家竟也知晓兵法!

      “如儿,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等见识,不愧是将门之后,要是个男儿的话,定会大有作为,前途不可估量。我黄某人今天就代表你爹和我们梁国大军拜谢你了!”

      苏瑾如面对突如其来的一通夸赞,一时不免羞赧难当,不知该如何接话,便只微微一笑,福身还礼。

      元怀景虽没说话,目光里却是赞赏的笑意。只有席羽林似乎陷入深思,半晌不语。忽一会,他说道:

      “西贼此时跟杨参谋忙着里应外合,兵力必然集中在津州。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声东击西,引兵绕过这里,主攻新田,现值城内空虚,定可一举拿下。”

      黄副将闻言大喜,不住赞叹:“好!好好!这计策甚好!”

      一番筹划后,黄副将等人纷纷与苏瑾如拜别,各自速出营帐分工布署,准备带兵出发。

      元怀景似乎有意落在后面,向苏瑾如投去一瞥,目光温柔承转,似欲开口说点什么,但两人四目相接时又都各自慌乱地看到别处去。最后元怀景道了句“苏小姐珍重”,看到苏瑾如报以一笑,才匆匆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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