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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贼 而现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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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冉冉照风烟。
黄昏薄暮,画角声起。
操练的士兵陆续回营,人流如织,但听不到人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疲惫的静穆。
苏瑾如紧跟着元怀景匆匆穿过士兵的营地,看见一些来回逡巡的士兵不断向自己投来诧异的目光,便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头上的发髻是否扎实。
元怀景见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似有不安之意,长长的羽睫下,一双晶亮的眼眸局促地东张西望,不由地呆了呆,敛敛神朝她微笑道:
“他们只是奇怪军中何时又多了一个美男子。”
“又?”苏瑾如转眸看他,黠笑隐然。
“还有一个,”元怀景笑着解释,“是席副将。”
主营帐蓬前,卫兵掀开帘幕,里面有三四个看顾的人,苏瑾如一眼就看到了侧卧榻上的父亲苏延宗。
身边的女子风也似的两步并做一步进去了,元怀景命随从留在帐外,只身跟了进去。
苏延宗昏睡着,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看起来平静而安详。
苏瑾如跪坐在榻前,久悬的心缓缓落地。
她从来没有看过父亲熟睡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父亲是那么的健壮刚强,也从未见过父亲生病吃药,仿佛他有着一副刀枪不入百病不侵的体魄。
而现在,他孱弱苍白,双目紧闭。
当看到父亲裸//露出来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些凝固的血迹时,苏瑾如的心猛地被刺了一下,泪水滚将下来。正要去握父亲的手,身后却一道洪亮似啸的声音急忙喝止:
“快快住手!将军刚换上药,当心扯裂伤口!”
一个两鬓斑□□神矍铄的花甲老人打了帘子进来,他额上纵横的褶子象裂开了一样,大步近前将榻上人审视一番后,还不忘责备地瞪了苏瑾如一眼。
老当益壮。苏瑾如看到他马上浮想起这四字,因而错过了他严厉的眼神。但元怀景却看在眼里,于是打着圆场解释道:
“冯军医不用担心,这位是苏将军的家眷,她只是看看将军,不会伤着他。”
老军医闻言还是略为不满地瞅了她一眼,以医者的敏感,总觉哪里不对劲,是这少年细皮嫩肉得有些过份了吗?
苏瑾如起来欠了欠身,“请问军医,将军的伤势如何?”
这事依旧让军医感到痛心疾首,他拧眉叹道:“伤得太重了。刺客是从身后连刺了三刀,刀刀正中要害。若不是将军福大命大……”
边说边拿眼上下估量她,一番审度分辨后,军医已是心中有数了。
“如儿……是你吗……”
苏瑾如听到父亲微弱的声音,连忙转身上前,轻握着他的手。
苏延宗此际虚弱不堪,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微微抬了抬眼皮,又闭上去了。
父亲清和的音容笑貌仿佛昨日,苏瑾如一时哽咽。
老军医面露关切,刻意地压了压大嗓门,“将军醒了?将军您不能多说话,好生养伤。”转而面朝苏瑾如嘱咐道:“别和将军说话。”
苏瑾如含泪点了点头,见父亲又昏睡过去了,便静静地守在旁边。
帐外一阵人语,帘子掀起又放下,进来了两个人。
“小姐,你真在这?哎呀,这如何使得?”
苏瑾如听出那把焦急的声音是安管家的,拭了拭眼角的泪,站起身歉意地说道:“是我的主意,安管家千万不要怪小顺。”
“如儿,你都长这么大了?”不等安管家作声,旁边的人就已抢先问道。
苏瑾如看到那是一位身着戎服的中年男人,头鍪已摘下单手抱在胸前,满面笑容的圆脸庞有几分眼熟,但似乎比记忆中的熟人虚胖了一圈,便试探地问道:
“黄?黄叔叔?”
中年男人得知自己并未遭受遗忘而满意得大笑:“小丫头还记得我啊!你长成大姑娘了,叔叔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十六了。”
“黄副将,我们到副营叙话吧,将军刚睡下。”元怀景压低声音建议道。
黄副将粗着嗓门絮絮地答应道:“好好,如儿,我们过去叙阔。你爹的身板不需要太担心,吉人天相,上等药材侍候着,伤势无碍,你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然后不由分说地引着苏瑾如前往副营。
没有风。散落在营地各处的炊烟直上。
燃烧的柴草散发着森林的芬芳,煮熟的小米香气扑鼻,人声渐起,将士们的脸上泛着生气。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安全,仿佛置身在一个鸡犬相闻的大村庄里,让苏瑾如很难相信自己已在战火的阴霾之中。
副帐前玉立着一位年轻的将军,他来回地踱着步子,异常俊美的脸上,两道剑眉紧锁,看起来似乎忧心忡忡。看见苏瑾如一行人近前,他停下脚步翘首观望时,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一个英气勃勃,飘逸绝伦的儒将。
苏瑾如认出是席羽林,落落大方地唤道:“席哥哥——”
此次行军征讨西贼,一共设了四个副将,分别是黄副将,两个元副将,还有一个,便是眼前的席副将。
黄副将是苏延宗同僚,看着苏瑾如姐妹长大的。席副将则是苏延宗一个业已离世的同僚的独子,年长苏瑾如姐妹五岁,小时候曾经在苏府寄居过几年。
因过去曾有过的一段共同的岁月,所以苏瑾如仅凭幼时的记忆就直觉出是他。
席羽林愣在那里,接着吃惊地问道:“你……是瑾如?”
黄副将回头看了看两人,笑道:“啊哈哈,忘记你们两个是青梅竹马啊。走,我们进去吧。”
席羽林那张刚毅俊美的脸顿起红晕,神色之中闪过几种不自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而粗咧的黄副将却没有意识到席羽林的这种难为情,说过的话立马就被抛到脑后,自顾自地继续前行,往副帐走去。
苏瑾如无心接话,当不曾听见般尾随着黄副将。
卫兵掀起帘子,黄副将一行人陆续进入帐内。两个将领模样的男人正对着地形示意图轻声交谈,忽见一个陌生人进来,都警惕地默不作声。
黄副将意识到了他们的顾忌之色,哈哈一笑,介绍道:“这位是苏将军的千金,小丫头太孝顺了,男扮女装闯进来的。”又将那两人指与苏瑾如道:“这位是军中的杨参谋,那位是丞相的第二子,也是元副将。”
苏瑾如多看了一眼那位元副将,元怀烨。他皮肤偏黑,棱角分明,身材魁伟,虽其貌不扬却不失英武,相形之下,他身边那中等身材的参谋杨宏就显得很是单薄。
就相貌来说,元怀烨与他的弟弟元怀景长得毫无相似之处。不过,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所以也不足为怪。
苏瑾如对二位福了一福后,入座叙谈。
杨参谋分析道:“我军长途跋涉,辎重有限,后方供给跟不上。西贼以逸待劳,不适合打消耗战,否则拖上些时日,便不战而衰。就按原计划吧。这里——”
他用左手指着地形图的一个点,“酉时出发,我和元二副将从这条路引骑兵过去,趁其不备时直冲西贼大营,待其流离涣散,黄副将和元六副将引兵夹击围剿,定可获胜。”说完又以指食圈了圈地形图某处。
“杨参谋请再三思,末将认为你留守营中为好,要是参谋稍有不测,定会造成军心大乱,后果不堪设想。”席羽林起手请求道。
杨参谋朝他摆了摆手,断然拒绝:“别再多说了,在此一战,按原计划行事。”
席羽林的再三请求到底没有让杨宏改变行动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