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误一生》萧山雪

2、芳草萋迷

　　逃兵一愣，不待他拒绝，长剑如电劈空刺来。

　　逃兵略一慌神，刀剑无眼，不容思考，他只能伸手去接，没想到比剑来得更快的，是一支带着翎毛的箭簇，毫无预兆地穿过了他的左肩。

　　“元副将，你……”他双眼冒火，艰难地倾吐着一腔怨愤：“你们……奸臣父子……不得好死！”

　　逃兵气息顿弱，染血的手无力地朝前指了指。

　　苏瑾如趁势摆脱他的束缚，往前踉跄几步跌倒在地，脑海里却回荡着垂死之人仇恨的诅咒。惊魂未定之际，只见余下三个逃兵，已惊惧地跪倒在男子马下。

　　午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将镀金光华赐予眼前的男子，他就象突然降世的战神一样，予夺生杀，冷酷伟岸。

　　　“把这几个贪生怕死之徒押回去！”

　　苏瑾如眼见那个身含杀气的男子边吩咐左右，边翻身下马朝自己踏步走来，心头一阵阵发紧。

　　　“你有没有受伤？”

　　他蹲下来看着摔倒在地上的女子，声音温和，跟刚才的厉声喝斥判若两人。苏瑾如终于看清，他有着一张俊逸非凡的脸。

　　　“没有，谢谢元副将。”因刚才听到逃兵喊他元副将，苏瑾如料想他应是元丞相的子嗣。此次行军，元丞相的第二子与第六子都是军中副将，不知这位是第几子？

　　他没有再说什么，冲她淡然地笑了笑，象一个清澈柔软的涟漪在平静的脸上微微漾开，直蔓延到她的心里。

　　苏瑾如想起小时候总是一个人在将军府后院的那片林地上奔跑，欢快地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穿过一片在风中飘动的芦苇丛，来到流水淙淙的河边，躺在草地上闻着阳光混和着青草的味道。

　　她总觉得那种味道里潜藏着一种清香淡远的梦想和难以言喻的期待。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这个，仿佛眼前的男子与儿时萦绕于心的记忆有某种联系，她觉得很亲切。

　　　“小姐，你没事吧？”

　　安顺已被士兵用水泼醒，挣扎着起来，分开众人，见她无恙，长舒了一口气。

　　苏瑾如刚想宽慰他两句，却发现安顺肩膀上的衣物一片嫣红，秀眉顿蹙，抬眼往周围搜寻了一圈，发现远处狼藉一地行囊后，便过去找出外伤用药，仔细地替安顺敷药和包扎起来。

　　没有理会安顺那嗫嗫嚅嚅的推托，她一边专注的同时，还不由地分出一些心神捕捉到那男子炽热注视的目光。他大概以为她没有注意到？他会不会看出自己的脸红耳赤？苏瑾如忐忑着。

　　当天夜里，苏瑾如随着元副将一行人在荒山野谷里歇息过夜。这时她已经不但知道了他是元丞相的第六子，还知道了他的名字，元怀景。

　　元怀景……

　　月色如水，芳草萋迷。

　　苏瑾如朦朦胧胧的，睡意很浅，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她听得很真切，那拴着的马儿在林间低低的嘶鸣，象喁喁地交谈着什么。她迷离着眼看了看远处树下绑着的栗马，绳子松开了吗？不然栗马离树的位置怎么有点远？

　　苏瑾如轻轻地起来，小心翼翼地朝栗马走去。发现栗马果然已经松绑了，但它很温驯乖巧，并未走远，只静静地注视着南面山麓。象一种忧伤。

　　或许是因为想到了爹。

　　她学着安顺轻轻地抱着马头，顺着马鬃轻捋，跟它说些悄悄话。苏瑾如相信即便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会感觉得出她的好意。

　　果然，和它说完话后再牵动缰绳，栗马犹如被驯服了般朝树下走去。绑好之后，苏瑾如又用脸轻贴着它的头颅，跟它耳语着。

　　安顺说得对，它们是有灵性的，只有用心贴近才能意会出。

　　突然，觉察有人正渐渐走近，抬头便对上一个朝自己走来的人影。

　　仿佛某种敏锐的本能被唤醒了一样，即便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还是感觉到了有人向她靠近。即便她不清楚向自己靠近的人有什么意图，却能确定对方并没有恶意。

　　借着白茫茫的月色，苏瑾如终于看清那张让她感到亲切的脸。

　　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终于来到自己的身边，如期待的那样。

　　月下的他眼里闪着宁和的光，儒雅得象一座温润的白玉雕像。

　　“睡不着吗？”

　　元怀景开口，语调平缓轻淡，仿佛超然物外一样，无法揣测他的喜怒哀乐。

　　“你也睡不着？”

　　元怀景以笑作答。

　　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捣衣声，有一声没一声的，让人臆想着木棒隔着布衣落在石砧上的情景，无比悠远的笃笃声，在这山谷里飘渺着。

　　“这附近，还有村庄？”苏瑾如有点惊讶，想来附近被战火蹂//躏，应该了无人烟了。

　　“恩，他们不想再走了。”他微微停顿了一下，望着连绵起伏的群山，仿佛思考着什么，“我真希望，天下不再有战火。”

　　是啊，战争频仍，他们能走到哪里去呢？苏瑾如依稀地联想到，他们白天象耗子一样躲着危难，晚上悄悄地出来生活着。

　　鼻子突然有点酸，却朝他笑了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回笑着，仿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