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嬉游录》笙歌杳渺

5、黑衍白兮死逢生 月染云兮路长漫 他正犹豫着

　　唐柒秀正镇定自若间，忽觉指腹下凉凉的，黏黏的，不知是什么东西，她迟疑着继续摸索，这石阶下面全长满了青苔，她想，这应该是一个地下室，并且应是靠近水源的。无奈头脑越来越迟钝，幻象层生，唐柒秀摇摇头，向下摸索，她发现只有这块石阶下面是湿的，其余的都未长青苔，于是将它摸了个遍，毫无结果，忽听一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怎么知道这里？谁允许你进来的？”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到，惊魂未定之余只得停下动作，静观其变，那人却道：“啊！是你！？我看得到你！别给我装蒜！”他忽然激动的上前一步道：“说！你到底是谁！”唐柒秀心里哀嚎：“怎么办？怪大叔还真的没有应付过，黑咕隆咚的好吓人！呼……镇定！镇定！”那人又前进了些，扯着嘶哑的嗓子像下定决心一般喃喃道：“嗯……宁可杀错，也不要错放一人！”说话间手中已攒起一团真气，照亮了这狭窄的甬道，似要把她碾碎、吸入腹中一般。唐柒秀被迫向前，发扬的长发缭乱在黑暗中，心里道：“不好！”正想如何克制，那人却迅速收掌向后退了几步：“啊……你！”说罢恼羞成怒一掌送来，唐柒秀躲之不及正中下怀，整个人向后飞去，只听一声巨响，背部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碎石如飞。她呕出血来，发现自己居然生生穿过了背后的石壁！
　　这里假山林立，到处是石洞，隐约还有水流声，只是地势有些不太平。唐柒秀撑着一口气往上蹒跚而去，也不管那人有没有跟来。过了很久，水声越发近了，她加快速度往上面爬，奈何早已精疲力竭，“绝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柒秀，你可以的！”几次之后终于上去了。她往洞口走去，昏厥在地。
　　天已大亮。
　　“唐姑娘？唐姑娘！你怎么了？”隐约中，好熟悉的声音，她浑身是血，微微睁眼看了看，道：“公孙……公孙洛暄……救我。”“哥！这女的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又死躺在这蜈蚣山？”公孙洛暄没说话，眼睛看着怀里满身是血的唐柒秀，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令自己心神不宁的一些莫名奇妙的画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弄得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最后亏得司徒绿漪送来的香料，才让他得以平静下来。“公孙公子，可能是住不惯这里，毕竟青云城与你家并不近……”面纱下，她轻笑，芊芊玉手托着小巧精致的香炉，缓缓的递过来，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拿掉她的面纱，一探芳容，可他没有……公孙洛暄摇摇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洛瑛继续喋喋不休：“我们已救了她一次，你看绿漪姐姐昨天都不高兴了，连司徒伯伯都称病不送咱们，就叫那什么柳三娘来，我看她那副搔首弄姿的模样就恶心。这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人罢了，何必因她而惹绿漪姐不高兴。哎呀！走吧走吧，管她要死要活！”“绿漪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洛瑛，你话真多，要再说下去，倒是哥哥我要不高兴了。”“哥，你这话可真是难得的孩子气，人家绿漪姐姐都看上你啦！看你整天就知道文绉绉的，连这都看不出来。还不如我呢！”“你……你才几岁，懂什么？不要胡说八道。这种话可是不能乱说的……”“哈哈，哥，你脸红了唉！有人说……”“我不与你说了，救人要紧。你先随其余弟子回去，路上要小心，乖。黑魅，帮我把唐姑娘带上，咱们暂时不回城了。先去另一个地方。”公孙洛瑛拉住他道：“去哪里？爹还在……”“我知道，你别声张，我自有分寸！快回去，听哥的话。”公孙珞英劝不住，跟了一截，只得带人先回去了。

　　司徒绿漪手中把玩着一条娇小玲珑的白唇竹叶青，悠闲得很。司徒志远看了看她，喝了口茶问道：“我看那小姑娘脚步虚浮，眼神时而迷离无神，时而犀利尖锐，不会又是中了别的什么毒吧？”“她让我不高兴，就得付出代价。”“绿漪，你……”“好了好了，我不过在她房里的香炉中加了一味醉人草的花香味，让她在自己的噩梦中结束性命而已，已经很留情了，并没有强……”“你！”司徒志远立刻拍案而起，怒不可遏，举起手来就要打下去，司徒绿漪吓了一跳喊道：“爹？你这是怎么了？”司徒志远停住动作，半天才克制住，缓缓坐下道：“你这样可是会惹人耻笑的！我……我是怕那小姑娘出去乱说……”“你以前从来不会管我这些，这次怎么如此上心？刚刚还险些打我！你们一个个都去向着外人好了！哼，我告诉你，她肯定是活不成了！活不成了!”说罢，跑了出去。
　　司徒志远一怒，连座椅扶手都已震碎，“出来吧，我知道你在后面。”“哟，耳朵可真灵啊”身后有人娇滴滴道，司徒志远收起怒气道“要想察觉到你，根本不必用上耳力。”柳三娘从屏后转出来，顺势往司徒志远腿上一坐，道：“哦？”他把弄着她的长发，嗅着道：“只需鼻子灵就可以了。”柳三娘一把抢过发丝道:“就会贫嘴。我问你，刚才你为何发那么的火？连我都吓了一跳，也不外乎那臭丫头了。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罢了，死了就死了，何必……”“司徒志远道：“你不觉得……”说罢往柳三娘耳边低语，柳三娘立马反驳道：“不可能！”司徒志远愣了愣，继而哈哈笑道：“你急什么，我只是猜测而已，谁不希望她不是呢？”柳三娘亦跟着笑道：“去去去！笑的那么难听，不如不笑！不过照你这么一说，这唐柒秀果真长得像她，那此事万不可掉以轻心，我得……”“你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你们苏大城主，就会做到，你不必事事向他禀报吧！”“哼！你在吃醋？我还不了解你吗？你这个人，不勒着点儿，就会脱缰！”柳三娘恨恨的用指头点了点司徒志远的额头，埋怨道。恰逢有手下送药来，她只得走了。
　　司徒志远依旧没有喝，而是自己去又熬了一份。司徒夫人见他总是这样，以后，就再也没有给他熬过药。
　　再说苏少卿回到杞梁城，屁股还未坐热就被苏世杰叫去了密室。
　　昏暗的空间里，他四处转了一圈并不见他爹，正在怀疑，就听身后一道掌风急速涌来，苏少卿眼眸一动，唇角不经意勾起，并不躲避，只装作没有发现，生生挨了一掌，摔倒在地，可是这一次似乎不太对劲，他感到头脑发晕，神志不清，有什么进入了胸腔，呛得他咳嗽连连。“听说，你去提亲了？”苏世杰背着手慢慢踱步出现，苏少卿忙跪在地上拱手道：“是……是的，爹。”“啪！”又一脚，苏少卿咬牙忍着，巍然不动。“我告诉过你，司徒绿漪我看不上！你聋了吗！”“可是爹，我……我爱她。我……”“哈哈哈哈哈哈……”苏世杰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道：“爱？你跟我讲爱？爱……爱……”笑着笑着居然哭了，像个委屈的老小孩，整个人仿佛苍老了许多，对着天窗道“爱，流月……你不爱我？你爱我？不！就算你恨我，我也要……也要……”苏少卿神情忽然变得冷漠，眼中满是阴郁，他踉跄着走过去，漠然道：“爹，您这是怎么了？”苏世杰看向他，又马上恢复刚才的阴狠与精明，道：“我并不希望我的儿媳妇是个聪明人，碍手碍脚。”说着，对墙角方向喊道：“出来吧。”只见一个穿着暴露的女子羞涩的走了出来。苏世杰接着道：“有时候聪明人是很容易令人讨厌的，你就随便娶一个好了。”苏少卿眼中满是不甘，哽咽道：“为什么？”“我说过，我看不上司徒绿漪。这个丫鬟长得也不错，关键是除了漂亮的皮囊外她一点好处都没有。没有好处，就是她最大的好处！”说着说着，他又开始哭道：“我最讨厌那些漂亮的聪明女人！最讨厌……最讨厌……所以少卿啊，”他改成一副慈父的派头拍拍苏少卿的肩道：“为父是为你好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好好珍惜。哈哈哈哈哈哈……”苏世杰兴奋的大笑着拾级而上，撤走了云梯，从外面卡死了机关。
　　密室里就只留下了那女子与苏少卿两人。

　　要说江湖上什么地方最神秘？那要属金马山秘境仙林了。那是一个送命的去处，地势颇高。主人号称百草仙翁，那他到底有几岁，谁也说不清，因为见过他的人不多，且每次容貌各有不同。那些生命危在旦夕的人要想得他一救倒也不难，只需翻过那片瘴气弥漫的秘境林便可。听起来简单，可传说林中瘴气从没散过，因为那根本就不全是瘴气，其中还夹杂着剧毒之气。要是有幸存着的，也难以走过这迷林，除非对这里已经了如指掌，来去自如，那恐怕只有主人，还有他的朋友了。江湖杂人，谁也不知道这林从何处开始，于何处结束。
　　洛暄一路带着唐柒秀，骏马飞驰，拨山涉水，直至传说中金马山。
　　此时正是薄暮冥冥，月出深山时。山间时不时传来飞禽走兽的叫声，此处岔路众多，他正犹豫着往哪里上去，忽觉夜风急速涌动，只见树枝摇晃、鸟雀惊飞处冲下十几个黑衣人来，迅疾威猛。为首一人一见他们，眼色一变，举剑就砍，公孙洛暄眼疾手快，上前打了几回合，那几个人却突然莫名其妙的同时闷哼一声，如受重伤一般，倚着剑单膝跪地，却还仍不管不顾杀过去，公孙洛暄眼一瞥，才注意到为首那人左额上的蝙蝠刺青，凡是邪派，或多或少总有些刺青以示身份的，他这么想着，回光剑一出，趁他们弱势之时一一解决，又自顾自叹息道：“得罪了，我不杀人，人必杀我……”回光剑，“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回光返照，顾名思义，中招者，一时假死过去，却还会在几分钟内醒来，再真正死去。这把剑倒是很符合主人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