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嬉游录》笙歌杳渺

4、浮萍嬉游荡绿漪 管中窥豹见一斑 此时她唯有

　　蜈蚣山，青云竹海。
　　唐柒秀一路走来，居然没个把守的，这让她乐了一会儿。这里地势稍陡，竹林连着长满了青草的小坡，坡下有大道，道边是流往青云城的溪流，是它的重要水源。绿浪层层翻滚涌向远方，与云天相接，清气飘然。她深呼吸几口，“累死我了！没人？那我可要直接进去啦？哎！没想到这么容易，看来司徒家也不过如此嘛！”她自言自语的往前走去，眼看着就要踏入竹林了，却听见林中一阵响动，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腿上一丝尖锐的疼痛，便感觉身体麻了半边，她猛低头一看，好家伙！青竹飙！“啊！让你咬！让你咬！去死吧！”她拼命掐住它的七寸，一阵猛捏，摔丢在了一边，一看，它的各类同伴尽往这边赶，“啊？还来！”唐七秀两眼一翻，顺着草坡滚了下去，差点儿翻在了溪里。
　　青云竹海，玉林小池。
　　司徒绿漪左臂缠着一条蛇，正在池中洗澡，时不时还逗弄它一下，竹树上尽是舞动盘旋着的青竹飙，只因色泽与竹身无异，所以不易看出。她看了看在旁侍候的杏儿，轻笑一声道：“怎么还呆在这里？你没听到刚刚的惨叫？这里不用你侍候了，快去看看是什么人这么不识好歹，无名小卒也敢到这里放肆！先关到柴房去，晚上记得提醒我去审问一番。”杏儿道：“那小姐可快点儿，别忘了老爷的话，免得错过了迎接的时机，失了礼数。”“不用你提醒，我自有安排，你还不快去。误了我的事，你失的就不光是礼数了。”杏儿忙领命而去。司徒绿漪依旧兴致勃勃的摆弄着手中的宠物：“公孙洛暄？怕也只是一般凡夫俗子罢了，居然还要我去？”
　　唐柒秀不知道在路上迷糊了多久，只感觉有人不停的在耳边吵个不停，“再多的危险我也遇到过，难道这次真要命绝于此？”她虚弱的挥挥手道：“别吵……别吵！”有清脆的女声响起：“怎么了？”“小姐，这里躺着个人挡住了去路，是该……”“这点小事就把你难住了还不快将她踢到一边去！”“慢！”人群自动让出路来，有位俊秀的少年驱马上前道：“瑛妹，你又顽皮了。这里地处司徒家的青云竹海外，要是这人恰是他家的人，你这样做可就不好了。”公孙洛瑛撅着嘴道：“那哥你说该怎么办”公孙洛暄下马来，走到唐柒秀跟前默默看了看，迅速点上她的穴道，道：“这姑娘中毒了。黑魅，你带上他。”“是！少主！”“哥！我们是来道喜的，带个半死不活的人去算是怎么回事！”公孙洛瑛道，洛暄刚要答话，便见远处马蹄滚滚，尘土飞扬，“是司徒家的人。”他上马往前迎去，司徒志远亦含笑迎来，彼此寒暄着往城中走去。公孙洛瑛在后小声低估：“刚走了一个妖女，又来一个祸害，哎，我的傻哥哥……”
　　原来公孙洛暄在来的路上，曾经过姬水魅影之都，不知为何，这早已没落的一个门派应该早已一片萧索才是，可这里不仅春意盎然，且还有人在此生活的痕迹。正当他要放弃思索时，眼前白影一闪而过，他忙抬起头来，却不见一人，唯有树影横斜，随风而动。只听耳边一阵疾风，他身形未动，手却已抓住那即将落下的银鞭，顺鞭望去，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气急败坏的瞪着他，倔强的抽回了鞭子，却划伤了公孙洛暄的手掌心。那公孙珞英见哥哥手心流了血，也一个冲动，满满的拉了一个弓，对着女子射去，那姑娘躲是躲开了，却被射中了衣袂，再加上她自身的用力，只听哗啦一声，衣服被深深撕开了一个口子。女子停下正要反攻的招式，大叫一声，虚晃一鞭，往林中窜去，消失在了一片翠色中。公孙珞英见状，呵呵的娇笑起来。众人也跟着她笑。公孙洛暄无奈的摇摇头。

　　唐柒秀被公孙家的人带进了司徒府，她只觉周围乱糟糟的，脑子里一直做着天马行空的怪梦。公孙洛暄献上宝物，喝了几口茶，司徒绿漪面罩丝巾，牵着苏少卿的手姗姗来迟，双双向司徒志远行了个礼，司徒志远吃了一惊，以为她已经知道提亲的事：“绿漪，你这是做什么？不与为父一起出迎也罢了，可少卿本是客人，你怎么不让他在客房歇息？”绿漪笑笑道：“爹啊，江湖儿女何必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呢？”她往庭中扫了一圈，看到一旁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凤眸里温情满满的少年，便娇笑道：“想必这位就是公孙公子了.绿漪与苏大哥久而未见，一时相谈甚欢忘了时辰，还望公子切勿见怪。”说着有意无意勾搭着苏少卿的手，公孙洛暄怔了怔，对她道：“不会，绿漪姑娘果然如天仙下凡，还未见到真面目就令人醉了，怎还会生气呢。”他敷衍几句，便转头对司徒志远道“对了，适才晚辈救了个姑娘，她中了青云竹海中的蛇毒，若是司徒伯伯家的下人，那晚辈倒是为您做了件好事；若不是，以司徒伯伯的侠义心肠，晚辈相信，您一定不会不管的。”司徒志远听他这么一说，便叫绿漪拿出解药来。
　　司徒绿漪明眸一闪，道：“我的解药岂是白给的？再说，这位姑娘并非我家下人，若非怀有不轨之心，何以到那林中去？再者，她既已逃出生天，那我这些精心饲养的宝贝说不定已被她弄死不少，两下扯平。岂有再给解药之理？”公孙洛暄刚想说话，一直一旁耷拉着头的唐柒秀无力的嚷嚷道：“不给就算了！我唐柒秀也不会求你！有钱人家真是稀奇，几条毒蛇的命居然比人命还要珍贵。看来，名门世家也不一定都是好人，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司徒志远这才注意到被他家的毒蛇袭击的唐柒秀，深邃的眼中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许是碍于情面，半饷才缓缓道：“姑娘真是好节气，解药我必然是要给的，小女说话有不对之处，还望海涵。”“切！”唐柒秀不屑。司徒绿漪不好发作，只能隐忍着怒气，恨恨的盯着唐柒秀。公孙洛暄听司徒志远这么一说，忙找话岔开了。司徒绿漪看那公孙洛暄只会和她爹说话，根本不理她，她忽然生气的甩开苏少卿的手，抬脚就走，弄得他不知所措，只好向一脸不悦的司徒志远拱手告辞，追出来道：“绿漪，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啊。对了，少卿哥哥，你不要误会。咱俩虽说许久不见，可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方才亲密一点也不足为奇吧。”苏少卿沉着脸道低声道：“我还以为……可我今日已向你爹提亲。听你的意思，是不会答应嫁给我了？’’绿漪眼色一变，不自觉加快脚步道：“嗯……我不想这么早就成亲。此事还是……还是以后再说吧。”苏少卿站在原地看她远去，脸色阴沉，眸中早已流露狠戾出之色，令人不寒而栗。

　　头好痛！这是哪里？唐柒秀懵懵懂懂的向前走着，夜色凄迷，悬崖上林立着露天葬的棺材，她正欲退后，眼前便又出现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正在为她的小女儿梳妆，柒秀小小的赞叹了一声：“好美！”忽然，那妇人大力下掌，孩子便昏死了过去。
　　“啊！不要杀我！”唐柒秀张牙舞爪的跳起来，一拳挥出，只听有人着急道：“少主！你没事吧？”公孙洛暄捂嘴吃痛，尽量装作没事道：“姑娘醒了？看来司徒家下毒一流，解毒也是一流的。”“嗯？我怎么在这里？你是谁啊？”她揉着额头坐起来，适应着光线，打量着眼前的少年，随后又看了看自己，叫道：“啊！那个……你没对我怎么样吧？”此话惹得黑魅更加不满。洛暄表情僵了僵道：“姑娘还是好好休息休息再出门吧。”“不是……我……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一个姑娘家走江湖不小心些怎么行呢嗯，还有，谢谢你啊。”洛暄目光柔和了些，道：“没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还有……怎么会被司徒家的毒蛇袭击呢？”唐柒秀跳下床来拍拍他的肩道：“我叫唐柒秀。嗯……至于你的问题我还是不回答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在下公孙洛暄。既然姑娘不愿多说，那我就不多问了。姑娘的脾性，在下很欣赏。多个朋友多条路，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如有什么困难，可到南戴河城找我。”“南……南戴河城？公孙洛暄？你……”唐柒秀怔住，两人久久对视着，炉中香烟袅袅，让人如坠梦境，时间仿若静止了。洛暄回过神来拿开肩上的她的手，温柔的笑道：“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不，不是，我只是有些惊讶而已。呐，别看我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可我本事大着呢！若你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样可以找我。”公孙洛暄点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走了。唐姑娘也早点睡吧。身体既已好转，明日你尽管出府就行，我已和司徒伯伯说过了，下人不会为难你的。毕竟司徒府不是普通人家，免得你又出什么差池。”“谢谢你，你真是个大好人！”公孙洛暄随意一笑。唐柒秀意犹未尽的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他真是一个好人呢，作为武林世家的公子，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还这么风度翩翩嗯，要是……哎呀！想什么呢，不害臊！”她转身回屋，才觉仍有不适，便灭烛休息。
　　及至半夜，唐柒秀辗转反侧，“这是什么时辰？怎么回事啊，好难受！莫非是余毒未清？司徒家不会这么阴险小家子气吧？哎哟……可是真的好难受！”身体冷热交替，终于受不了了！她感觉口干舌燥，起来正要喝水，却浑浑噩噩，往门外走去。案上的香炉却莫名的不见了踪影。
　　眼前看到的并非司徒家的园林，而是另一个地方，不远处的小亭中依稀可见一男一女起了争执，最后那女子毅然离去。唐柒秀觉得头疼，世间的所有矛盾都令人头疼。走过长廊时，她听到有人在说话:“站住！我叫你你没听见吗？还敢给我装聋！我问你，公孙公子怎么带了个身重蛇毒的女子来？我不是叫你将她找到交给我吗？你怎么办事的！” “小……小姐饶命！下次再不会这样了！”“饶了你，岂不坏了我的原则？你有什么资本让我饶了你？”“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没用的东西！只会求饶！留你在世间有何用处！不如趁早去地府休息吧！”唐柒秀一个寒颤，脑中似乎闪过相似的画面，“不要……不要杀我，求你……”一位美貌的女人将一女子拼命摁在水中，墨一般的发丝在水中乱舞着，遮住了女子的面容，那女人疯一般骂道：“求我？没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你这样的贱人留在世间就会给别人带来痛苦！活着做什么？你一死，我就什么都好了！哈哈哈哈！”她的心猛一痛，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变了个人似的忍不住叫道：“不是的！不是的！”说完飞一般不见了踪影，只想快点逃离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见一房间灯火通明，就神知鬼不觉的推门进去，刚走没几步，便似掉进了一个洞中。她沿着石阶滚下，摔得骨头都快散架了，周边的水滴声滴滴清晰可闻，回响在这突然出现的空间里，这个暗道里一路过去燃着烛火，亮得很。这么一摔，脑子倒清醒了不少，她径直向前走去，路越来越窄，竟然很快就已无路可走。只听好似惊涛拍岸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似乎在身后，似乎在隔壁，可这哪里有什么隔壁！唐柒秀根本分不清声源在何处。这是一股强大的功力！师傅所传武学以清雅隽秀、绵延悠长为特点，而这功力却似无孔不入，邪恶霸道的很，几乎已胜于她所见过的所有旁门左道！眼前的甬道变得扭曲、颤抖。此时她唯有快速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否则她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这股强大的气流逼得血管破裂而死。
　　唐柒秀沿着原路返回，所有的烛火都已在方才尽数熄灭，到处散发着霉味，“好难闻的味道！”她只得摸索着前进。不料上面的洞门早已自动合上了。“不会这么倒霉吧？！”她哀嚎一声，浑身无力，整个人陷入了一片黑暗的绝望中。
　　她虚弱的躺在冰凉的石板上，想起白乐游的话来：“柒秀！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你脾性太过浮躁，悟性有余而沉稳不足，如此，终将害人害己！若再不知克己自制，你……就不要拜我为师了！另寻高明吧！”
　　“柒秀！你要记住，人的身家性命比什么都珍贵，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轻言放弃！无论有多危险，都不能自乱阵脚，否则，你会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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