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嬉游录》笙歌杳渺

3、春风得意散千花 却得风景一段煞 传说中他是

　　太康王朝虽帝传三世，却是国力羸弱，又逢年轻帝王初出茅庐，最令今上头疼的便是江湖中人有恃无恐，扩张门派，拉拢人心，别的不说，就说他们出入大内犹如探囊取物，这些年来国库珍宝流于市井，弄得皇帝每晚都要担心自己的小命，生怕哪晚偷入大内的谁心情不好，“刺啦”的顺手给他来上一刀。再加上那些江湖中人都不是简单的四肢发达之人，百姓很是尊崇他们。太康人估计都不记得他们是谁的子民了。
　　宁月城，青云城，南戴河城与杞梁城乃被江湖中人尊为江湖四大名城。
　　今青云城主司徒志远有女初长成，名唤司徒绿漪。绿漪，青丝如云，肤若凝脂，眉似远山，眼比秋水清灵三分，唇若娇花，言语里含苞欲放，齿如碎玉，笑谈间自露风华，不愧有江湖第一美人之称，她在江湖间的名气绝不逊于她那新任武林盟主的老爹司徒志远。只是他家事似乎有所不顺，原本恩爱的夫妻，自从十八年前的那场江湖浩劫之后，就再也不复如初。可能是江湖风云的突变改变了他的心性吧，外人不得而知。
　　这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路要走，怎有余力在别人的路上投射太多的目光呢？他们自己的故事，最在意的往往只有自己罢了。
　　杞梁城近来可没什么新鲜作为，相传城主苏世杰早已神志不清，似傻如疯，就连今次的盟主之争也都输给了青云城主苏世杰，直教人扼腕叹息：“这苏家怕是要没落了！”连一向弱小的南戴河城都有赶超之势，往日风光不再，颇有些门庭冷落之感。所幸还有个独子可以仰仗。说起他的独子，杞梁城少主苏少卿，办起事儿来也倒利索，只是阴沉了些，叫下人难以捉摸，都不敢忤逆。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而跟从他的人，大多也被熏染得阴沉了。
　　不过，有一人定是时时能见他的笑脸的，那便是司徒绿漪。两人正可谓是青梅竹马了，只是关系似乎遇到了瓶颈，难以向前发展了。若是两人成了夫妻，倒也……倒也是美事一桩。
　　南戴河城与其他三家比，虽是弱了些，但在江湖上来说却是不弱的，也足以震慑一方豪杰了。据传少主公孙洛暄性子温润，清冷忧郁，处事从容而优雅，倒与墨家公子墨九渊（自觉形容此人用公子比用少主更为贴切）有些志趣相投，甚至有些个酷爱男风之人编排两人之间的深情过往，真叫当事人哭笑不得。当然，这些只是外人的臆想罢了，果真两人是否相知相识，却不得而知了。因那墨家公子委实无人曾有幸一睹尊容，所以此等说法多半人是不信的，这无疑是给那些如花少女增了几分遐想与希冀，从另外一个侧面促进了各地胭脂水粉业的发展以及花卉种植的创新，拉动了内需，发展了社会经济，却也提高了单身率，致使国家人口锐减，劳动力不足，兵少将寡，无法更好的与周边虎视眈眈的各国对抗。
　　要说这江湖四大名城之首，当属墨沧行的宁月城。本来这城叫艮城，宁月城是他儿子墨九渊后来改的。墨九渊的祖父墨涵当年也是以一穷二白的状况白手起家，能凭悟性练得一身好武艺，能靠聪颖天资算几个小账经营些家业，顺便吸引了一个什么妮鄂尔族的女子，也就是后来的墨沧行他娘【也有一种说法，说他是逼婚的】，可问题就是他从小读书不多，也不爱听那些之乎者也，更不爱舞文弄墨，以至于孩子他娘觉得他根本不懂她的心，浑身充斥着商人的铜臭味儿，不解风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几大世家每每聚头，他都会闹出粗鄙的笑话来，江湖中人当面不敢嘲笑，可背地里是奔走相告，借此变相的抒发一下对幸运之人的嫉妒之情。可能后来他也觉得读书相当重要了，便从小给墨沧行请先生，授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等。他家到墨九渊这代便更加注重素质教育了，从小那是“养在深闺人未识”啊，直到大了才放出来危害良家妇女。这艮在周易中乃山的意思，山，阻隔交通，遮天蔽日。这墨涵当然是想不到的，当初他只当是银子的银，便把自己的窝给这么命名了。
　　墨沧行果然懂得不少风花雪月的，关于他的艳史也不少。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与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俏丽佳人之间的故事，是少男少女经常且谈且编派的戏码。
　　现今墨沧行也该三十七八岁了，墨九渊少说也该有十七八岁了吧，可见过他的外人也没有几个，倒是经常传出他的许多事情来，或好或坏。传说中他是个有名的腹黑公子，还曾与公孙少主有过一段精彩往事，又受他爹墨沧行的熏陶，爱与美人名士结交，若不是他娘的阻拦，早被他爹引入仕途，近一步危害社稷了。
　　有人说墨沧行把城名改为宁月城是因为一个女人，谁知道呢？于是这里便有了一些说书人写的畅销大作：如什么《城主与美人二三事》什么《爱情宝典之欲擒故纵》等等。
　　市集。这些江湖花事有什么好看的？唐七秀刚尊师命探望了西市的疯阿婆，到处瞎转，她根本不顾小摊贩的强力推荐，毅然离去。“什么嘛，这些人都怎么了？许久没有下山，这种老掉牙的江湖传闻还是未断。哎，我还是办正事要紧。”她一本正经的摇摇头离开，后面传来小贩鄙视的声音。
　　往前直走，再向右拐，穿过浮花巷，唐柒秀在霖泷街口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去，此间的客栈卖的“杏花村”极好。
　　酒已在手，一摸身上，居然未带半分钱。掌柜的眼睁睁的看着她从上摸到下，从前摸到后，就是不曾摸出个名堂来，脸色也从淡定从容的微笑到手足无措的忧心，唐柒秀尴尬的抬起头来冲他笑笑，他也勉强跟着笑，顺便将手一伸，扯住她的袖子道：“姑娘，二两银子，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唐柒秀跑不了了，只得干笑。
　　“掌柜的。我家公子到了！你速速招呼几个得力的伙计将他窖藏的真品寒潭香与秋露白给搬出来，今日，他要与密友在此痛饮，不要出什么差错才是！”一个伶俐的小厮突然作声，唐柒秀不由得回头望去。“是是是。盼了许久，公子可算来了，我这就叫人随我去搬。”那掌柜笑着应声，一回头发现唐柒秀早已不见了踪影，心里很是恼怒，又无暇动气，生怕怠慢了他的贵客。
　　客栈外的街道上唐柒秀提着两坛酒疾步在人群里左右穿梭。
　　街市上人不算多，一阵疾风轻盈的从身后呼啸而来，她将腰灵活的一扭，轻轻的转了个圈就已躲过了悄然而来石子暗器。“姑娘好身手！”一个干净圆润的男音随即传来，有些轻佻。唐柒秀循声望去，约莫十米处有一顶极为朴素的轿子，声音就是从此处传出来的。这话音刚落，轿帘被里面的人掀开，却只露出了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与手中合起的扇子，从柒秀那个角度根本无法看见那人的模样。
　　“敢问阁下是谁？为何试探本姑娘？”难道她曾得罪了他不成，虽然不曾有这等印象，但也许是她忘了也未可知，毕竟这样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也是不足为奇的，须得小心才是。
　　“我起先以为姑娘是一般。不想姑娘你身手不凡，在下愿意为你出了这酒钱，以为赔冒犯之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本姑娘可不打算给你这个面子。从交谈到现在，阁下还未曾露脸，可见没什么诚意。再说，就算阁下不与我付这酒钱，我一样能一走了之！告辞！”
　　唐柒秀恶作剧般一脚踢起方才那暗器道：“物归原主！”罢了甚是自豪的转身离去，似乎对无端试探一事大为介怀。只听身后传来另一个痛心疾首的惨叫：“叫你女人的事少管！”

　　每每到了夏季，师傅的咳嗽便又犯了，偏偏他又极喜欢饮酒，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她想了想，狠狠心还是决定把手里的两坛“杏花村”转让了，去买些清热止咳的药材。她也好舍不得！酒的味道，可比那些无滋无味的饭菜好多了。
　　正盘算着，身后一阵慌乱：“让开！让开！找死啊挡路的！”唐七秀下意识回头，便被迎面而来的拉着几大个箱子的马队吓得闪到了一边，“喂！会不会骑马啊!人这么多，好好走不行吗？”话音刚落，中间一人便马上将目光射到她这边来，戾气颇重，明明是六七月份，却令人如坠冰窟，她马上闭上了嘴，怔住了。直到他们绝尘而去，她才回过神来一阵牢骚，“哎呀！我的酒！”衣服都湿透了，碎陶片在地上摆着难看的笑脸，柒秀恨恨的对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旁边有人议论纷纷。
　　“哎哟！这苏家少爷可真够嚣张的……不行不行，我的腰又扭了！”
　　“你没事儿吧！哎，谁叫这街是通往司徒府的必经之道呢！”
　　“司徒府？去司徒府做什么？”
　　“这我哪知道啊！可能是去送贺礼的！看那几大箱子！哎哟！指不定装着多少珠宝呢！”
　　“嗯……是了，前些时城主不是荣登盟主宝座啦？作为一向交好的武林世家，必然是要表示表示的。”
　　“一向交好？你哪只眼睛看到他们一向交好啦？那苏世杰自视甚高，阴晴不定。此次与盟主之位失之交臂，指不定心里窝着火呢！哎，江湖有事儿喽！”
　　“嗯……有道理。那你怎么知道他心里窝着火呢？”
　　“啧！我说你这人，就不会用脑子想想吗！你看看那杞梁城的人进了我们青云城，居然不恭敬的下马步行，而是横冲直撞，一点儿礼数都不讲。看来城主有得忙了……”
　　“那也未必。”
　　“……”
　　唐柒秀边抖着湿衣下摆心疼不已，边听着他们一唱一和，脑袋里飞快的盘算着：“司徒家？他家的青云竹海是最有名的，其中以湘妃竹最为珍贵，削它几根去！刮下竹茹来也好做汤给师傅止咳……”她低下头踢了踢碎陶片道：“喂，不是我故意要去偷竹的，既然他们让我买不成药，那我只好如此了。阿弥陀……呸呸呸！嗯，师傅，你不会怪我的对吧。嘻嘻。”边说，边抬脚往司徒家后山的竹林去了。

　　苏少卿带着护卫到了霖泷街，才有司徒家的人来接应。刚进司徒府的正门，司徒志远便带人从假山后转出，寒暄着将他们迎进了会客大殿。
　　“我这院子也有些年没再翻新，少卿啊，没事也该多来坐坐，我和你父亲的情谊可不能到你和绿漪这里就淡漠了~”
　　“嗯。”
　　“这次来啊，你就多呆几天，好好和绿漪叙叙旧。”
　　“少卿此次一来是谨遵家父之意恭贺司徒伯伯荣登宝座，二来……”
　　“嗨！这叫什么话，我能登上这个位置，还多亏了令尊啊，你这么称呼我，可是在损我啊。”
　　“不敢，不敢。”
　　“……呃，少卿哪，杞梁城可是物产丰富啊，你这次带的又是什么宝贝？太贵重了司徒伯伯我可承受不起。”
　　苏少卿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司徒志远拱手道：“其实少卿此次前来，一来是恭贺您荣登盟主之位，二来是想向绿漪妹妹提亲……”
　　“这，我和你父亲也算私交甚密，将绿漪许配给你那是天经地义。可你也知道绿漪从小被我娇惯坏了，加上江湖中人也谬赞于她，小姑娘家，难免心高气傲……”
　　“司徒伯伯……”
　　“主上，药煎好了，我刚给你送到书房了。你还是趁热服下吧，否则……”司徒夫人忽然出现在拐角处，低眉顺眼道。苏少卿话堵在心中，欲言又止，脸色甚是难看。
　　“好了好了！知道了。那么少卿啊，你先到厢房歇息。这两日偶感风寒，怠慢了你不要见怪才是。此事容我问问绿漪的意思。你尽管放心，我也希望咱们两家亲上加亲。哎呀！我这女儿啊，越来越要强了，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得了解个透，更别说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嗯，来人哪！带苏少侠去歇息。”
　　苏少卿听他这么一说，眸光一暗，只得暂且作罢，带着手下随司徒家的丫鬟去了。
　　司徒夫人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上前几步道:“老爷。你真打算把绿漪许配给苏家吗？”司徒志远垂首沉吟，面色沉重，若有所思。“你以前是不太与苏家打交道的，如今怎么就变得这么要好了呢？”“行了行了，你一个妇人家，知道什么！”夫人默然，只上前用手绢为他擦汗，想是刚才应对苏家提亲之事过于紧张了，她想，看来老爷也并不想和苏家牵连太深，只不过怕得罪他家罢了。司徒夫人刚要细语抚慰，不料司徒志远更加怒不可遏，一把挥开她的手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准进我的书房！这次有客人在，暂且不与你计较，下次再犯，不要怪我不讲情分！”说罢，拂袖而去。只留司徒夫人暗自伤神。“哟！夫人这是怎么了？被训斥了吗？”不知何时出现的柳三娘在她身后怪声怪气的笑道，“早就告诉过你，不要忤逆男人的家意思，你以为自己很重要么？呵！不过是被抛弃厌倦的命罢了！”司徒夫人自顾伤神，转过身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去了。柳三娘看着她的背影，轻蔑的笑了笑。
　　司徒志远匆匆回到书房，插上门。不多时，刘管家有事来找他，见书房插着门，只得恭恭敬敬的敲门，一下，两下，“奇怪，夫人明明说老爷在书房的，怎么没人呢？啧，我又不能进去找，可眼下……”“找我何事？”司徒志远突然出现在身后，老刘吓了一跳，忙转身禀报：“老爷，下人们探听到公孙家的人已行至青云城背后的蜈蚣山----”“知道了。你们小姐呢，快去找她，叫她好好梳洗一番，到百花亭候着，过会儿随我一起出迎。”“是，我这就去找小姐。”“等等！”老刘忙转身问还有什么，司徒志远想了想又道：“不必了。你还是忙你的事儿去吧。”老刘应声而退，他便转入书房，将早已凉透的药倒在了书房外的翠湖里。
　　煎药的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